《云边的星星》匿名咸鱼

14、生气了 张安博

　　张安博和陆衍坐在一起，两人对着菜单翻来覆去。陆衍还好，看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张安博的目光却在价格那一栏停留了很久。

　　有点贵。

　　他怕让学长破费，翻了好几遍都没点什么东西，最后只勾了一两样便宜的素菜。

　　纪云星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把菜单抽过来：“我来吧。”

　　他拿着笔，看见啥点啥，哐哐哐勾了一长串。纪云星就怕这两个孩子不好意思，看张安博纠结那么长时间，太好懂了。

　　以前他和程一航也经常来这里吃饭，不过都是在年后。

　　因为那时候手里有压岁钱，两个人凑一凑还是可以吃顿好的。后来他和程一航都进了娱乐圈，再也没有为吃的发过愁，只不过两个人约饭的机会反而越来越少。

　　“这家的蓝莓山药特别好吃，”纪云星放下菜单，补充道，“一会儿你们可以尝一尝。”

　　“好。”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陆陆续续端上来各种烤串和锡纸类的菜品，滋滋冒着油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开动吧，不够我们再点。”

　　“好。”

　　到底是相处的时间长了，张安博觉得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客气。

　　越客气，越生分。

　　纪云星先拍了张照片，给程一航发过去。

　　没多久，对面回了条长达三十秒的语音。

　　纪云星面不改色地点击“转文字”，程一航骂骂咧咧地说他吃好吃的不叫他，又问跟谁去的，是不是早就忘了他还有个发小。

　　他打字回复：“和两个学弟，张安博和陆衍，你都认识的。人家帮我补课那么长时间，总该有点回报吧。”

　　程一航：“好吧，这样一想人家确实挺辛苦。等我回来记得请我吃饭，阿星。”

　　“请你来我家吃，让我妈好好招待你。”

　　“哈哈，也行，我不挑。让穆姨给我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纪云星这边聊完，才把注意力放回两个小孩身上。

　　张安博正和陆衍说得起劲。准确地说，是张安博在说，陆衍在听，他偶尔会回应一两个字，张安博也不在意，继续兴致勃勃地往下讲。

　　这种反差感，放在娱乐圈里简直能让粉丝嗑生嗑死。

　　纪云星不自觉地代入了年长者的视角，主动挑起话题：“哎，你们高一的学业重不重啊？老师怎么样？”

　　“不重，挺好的。”

　　“同学关系怎么样？”

　　张安博的表情有些微妙，这种口气怎么跟他爸妈似的。但他还是老实回答：“同学也都挺好的，哈哈，大家都挺好。”

　　其实……没话题完全没必要硬聊，张安博在心里苦哈哈地想。

　　后来为了避免继续陷入这种父母式盘问，张安博果断主动出击，问纪云星下午讲的牛顿定律理解得怎么样，是不是接下来该开始化学补课了。

　　两个人在学习的话题上讨论得热火朝天。只有陆衍安静地坐在旁边，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把面前那盘蓝莓山药吃得一干二净。

　　“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陆衍站起来。

　　结果谁都没搭理他，陆衍便自己去了。

　　吃到最后，满满一桌子的烧烤差不多都吃完了。纪云星心想，幸好刚才自己重新点了一遍，不然按张安博点的那些，三个人真要喝西北风。

　　青少年嘛，正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点怎么了！

　　纪云星吃完也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路过收银台，顺手就把账给结了。

　　“你好，16号桌一共九十三元。”收银员微笑着报出数字。

　　纪云星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啥？你们是不是算错了？我们点了挺多的，怎么可能才九十多？”

　　收银台的姑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刚刚你们朋友拿了我们之前发的宣传票根，凭此票根可以减一百，所以是九十三。”

　　哈哈，怎么可能。

　　纪云星差点没绷住。他怎么记得这家店从来不搞什么活动，而且就算搞，也不会是减一百。

　　心里怀疑，不过还是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递过去。

　　“找你七元，请收好。”

　　纪云星把零钱揣进裤兜，面色如常地回到座位上。他背上书包，冲两个人扬了扬下巴：“走吧，已经很晚了，我们要回家了。”

　　三个人起身往外走。

　　店门口有两节台阶，铺着红毯，大约是踩的人多了，边角有些卷翘，稍不注意就会绊到。

　　纪云星就中招了。

　　他的脚尖勾到卷起的红毯边缘，一个趔趄就往地上栽。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伸手去抓身边的陆衍，那人在他右手边，距离最近，扶一下是顺手的事。

　　眼看着陆衍的手动了。

　　抬起来，然后，缩了回去。

　　纪云星的瞳孔猛地放大。

　　？？？

　　C——

　　幸亏张安博眼疾手快，从另一边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否则纪云星今天非得摔个狗吃屎不可。

　　第二次了，大哥。

　　第一次被绊躲开，还能说你是别扭，没反应过来，行，他认。可这第二次就说不过去了吧？扶他一下是不是能死？是不是！

　　“谢谢安博。”纪云星拍了拍胸口，感激地看向张安博。在陆衍这种见义不勇为的衬托下，张安博在他心里的形象直接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啥叫差距？

　　这就是差距。

　　三个人赶着最后一趟地铁回去，先准备去送陆衍。

　　到了小区门口，纪云星忽然转头对张安博说：“你等我几分钟，我送他到楼下。”

　　张安博奇怪地看了学长一眼，点了点头。

　　纪云星一把抓住陆衍的胳膊，力道比平时大得多。他此时是带着气性的，步伐又快又重，几乎是拽着陆衍在走。

　　小区里的路灯昏黄，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在石板路上拖曳出一道道晃动的暗影。

　　楼下到了。

　　纪云星松开手，转过身来面对着陆衍。他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陆衍，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路灯下的人微微一僵。

　　“是我哪里惹到你了吗？”纪云星的话像连珠炮，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还是我今天突然来你家，让你感觉不开心了？”

　　他的话带着刺，每一个疑问都无视一切物理防御，戳进人心头。

　　陆衍站在路灯下，灯光从他头顶浇下来，把整张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身形在夜色中有些细微的颤抖。

　　“……没有。”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到没有重量，也没有人听见。

　　“我以为我们已经算得上熟络了，”纪云星垂下眼，盯着地面上一动不动的影子，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是我想错了。对不起，如果因为我的行为让你感到苦恼，我为此感到抱歉。”

　　他似乎是释怀地笑了一下，接着说。

　　“本来补习的功课就剩下化学，想着还要打扰你们一段日子。但今天，我觉得不用了。打扰你和安博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会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头，直视着对面的人。

　　“你可以不用再躲着我了。”

　　话音落下，纪云星转身就跑。

　　不是因为生气，是他有些害怕。

　　刚才在说最后一句话的瞬间，路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视野陷入不到一秒的黑暗里，在那短短的一刹那，陆衍这个人像是快要和那些触摸不到的黑暗融在一起，整个人变得不真实起来。

　　挺吓人的。

　　纪云星跑得飞快，心里乱七八糟。

　　难道是刚才话说得太狠了？可这又不能怪他，谁让陆衍眼睁睁看着他出丑两次，连手都不伸一下。

　　事关男人的面子，差点就毁在他手上。哼，难道他生气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张安博在小区门口等着，没几分钟就看见纪云星从里面跑出来。

　　他跑的急，不知道得有什么在背后追他。

　　“现在已经很晚了，咱们打车回去。”纪云星缓了口气说。

　　“好。”

　　打车比地铁快得多，也就十分钟的路程。纪云星先把张安博送到家门口，看着他进了楼道，才让师傅掉头回自己家。

　　晚上，纪云星躺在床上给张安博发消息。

　　“安博，之后的化学就不用帮我补习了，谢谢你了。”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退路，化学老师之前看他成绩下滑，主动提出要帮他巩固。只是他一直没有答应，因为私心里还想借着补课的由头多接触几次陆衍。

　　“好的，学长。”张安博回得很快。

　　纪云星又打字：“以后有需要帮忙的事尽管说，别不好意思开口。”

　　“好的。”

　　对话戛然而止。纪云星把手机扣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父母还有一天才能回来。明天该怎么过？程一航回老家了，估计得开学前才能回来。

　　这下好了，别人找他的时候他一个劲儿地推辞，现在想找别人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还不如和父母一起去旅游呢！

　　他在床上烦躁地翻了个身，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回想陆衍缩回去的手。

　　今天居然能在同一个人面前丢人丢两次，该不会这小子克他吧？

　　不行不行，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能这样想。

　　纪云星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黑暗里，他又想起路灯熄灭那一瞬间，陆衍站在那里、像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把话说重了？虽然当时他确实在气头上，存了点故意的心思。

　　但是……

　　哎呀，烦死了。

　　纪云星躲进被窝，打了套太极拳。

　　真是人也麻烦，事也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