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谈恋爱》谰影

15、第15章 第一次直播 开播啦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尘抬起头，似乎没听出话里的刺，认真想了想，说："还好，挺有意思的。"
　　"哦？"林小溪笑了笑，"你能看懂？"
　　"能。"
　　这个"能"字说得平平淡淡，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小溪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高中的时候不偏科，"苏尘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数理化都是满分，语文扣了三分。"
　　客厅里更安静了。
　　贺云舟在沙发上缓缓坐直了。
　　"而且这本书的主人做了很多注释，"苏尘举起那本竖排繁体的《资治通鉴》，"典故、人名、地名都有标注，读起来通畅很多。"
　　他顿了顿，又说："我老师常说，文理不分家。真正的博士，应该是博古通今、无一不晓的。就像顾毓琇先生——"
　　"顾毓琇？"贺云舟下意识接了一句。
　　"嗯，"苏尘点头，"中国交响乐之父，创办了上海戏剧学院和中央音乐学院。很多人不知道他其实是麻省理工的电机工程博士，是钱学森的恩师，和爱因斯坦、泰戈尔都是至交。他23岁发明四次方程通解法，26岁提出'顾氏变数'，拿到了电机工程领域的兰姆金奖——但同时他写了七千多首诗、十几部话剧，还是国际桂冠诗人。"
　　他合上书，目光扫过众人："所以你看，理科生和读古文并不矛盾。"
　　林小溪的脸有点发烫。
　　他本来想看苏尘出丑，没想到苏尘不仅没出丑，还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提升到了他完全接不上的层次。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场面，但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苏尘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尴尬，忽然来了兴致，"我刚好读到淝水之战这段，有个想法。"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中间，不自觉地用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个示意图——这是他在教研室和师兄们讨论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谢安这个人，历来评价两极。有人说他矫情，前方打仗他在下棋，捷报来了还面不改色；但我觉得不是。"
　　苏尘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他谈到感兴趣的话题时才会有的表情——平时的冷淡和疏离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
　　"他不是不紧张，他是不能紧张。他是整个东晋的定心骨，如果他慌了，满朝文武就全慌了。所以他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管理手段——御人之术，说到底就是情绪管理。你不能让下属看透你的底牌，但你要让他们相信你有底牌。"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谢安用人也很有意思。他用自己的侄子谢玄当北府兵主帅，朝堂上有人说他任人唯亲，但谢玄确实是当时最合适的人选。后来的结果也证明了——北府兵以八万大破苻坚八十万。这说明什么？说明用人不看出身、不看关系，要看能力和匹配度。"
　　"这个观点有意思。"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众人回头——顾言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下来，手里端着那杯水，目光定定地看着苏尘，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专注。
　　"继续说。"他说。
　　苏尘看了他一眼，没多想就继续了："还有一个细节。苻坚南下的时候，兵力号称八十万，实际大概二十多万。但东晋只有八万北府兵。从数字上看必败无疑，但谢安做了一件事——他主动把决战战场选在淝水，而不是固守建康。"
　　"为什么？"顾言舟问。
　　"因为苻坚的军队虽然人多，但成分复杂，嫡系和降军各怀心思，指挥链条很长。谢安选在淝水决战，就是逼苻坚在一个他不熟悉的地形上、用他还没整合好的军队打一场速决战。"苏尘在茶几上敲了敲，"这和投资很像——不是看谁盘子大，是看谁的组织效率高、决策链条短、在关键时刻能把全部力量集中到一个点上。"
　　顾言舟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
　　他做风投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创业者在PPT上画大饼，把市场规模吹上天，但真正打动他的永远是那些能看透表象、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核心的人。而苏尘此刻做的事情——从一场一千六百年前的战争中提炼出组织管理和资源配置的底层逻辑——本质上和他在董事会上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你说的组织效率，"顾言舟接过话头，"具体怎么衡量？"
　　"信息传递速度和决策响应时间，"苏尘几乎是脱口而出，"苻坚的军队从前方到中军传递一条消息需要多久？谢安的北府兵呢？在冷兵器时代，这个差距就是生死差距。放在今天——"
　　"放在今天就是扁平化管理和垂直管理的区别。"顾言舟说。
　　"对，"苏尘点头，"但也不完全是。扁平化的代价是信息过载，垂直管理的代价是信息失真。关键在于根据组织规模和任务性质找到平衡点——"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茶几聊了起来，从淝水之战聊到组织行为学，从谢安的用人策略聊到现代企业管理中的委托代理问题，越聊越深入，语速也越来越快。苏尘平时话不多，但一旦进入他擅长的领域，逻辑清晰得像在做学术报告，每个观点都有论据支撑，每个结论都经过推导。而顾言舟则用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实战经验不断追问、反驳、补充，两人之间的对话像两把刀互相磨砺，火花四溅。
　　客厅里的其他人已经完全听傻了。
　　贺云舟张大了嘴，手里的薯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江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一脸"他们在说什么但好像很厉害"的表情。
　　林小溪坐在角落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来想让苏尘难堪，结果苏尘不仅接住了，还和顾言舟——那个对谁都冷淡疏离的顾言舟——聊得热火朝天。而他自己，从抛出问题到现在，完全被排除在对话之外，像一个多余的人。
　　陆辰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我就说吧，"他凑到沈知意耳边，压低声音，"苏尘跟我大哥肯定很有共同语言。我大哥也是这样，聊起历史和管理来能说三个小时不重样。"
　　"所以你就到处炫耀你交了个学霸朋友？"沈知意面无表情地说。
　　"我哪有——"
　　"你有。上次在你家，你跟做饭的王姨都提了一句'我朋友是未来的航天大工程师'。"
　　"……"
　　"学渣有了学霸朋友之后的炫耀心理，"沈知意推了推眼镜，"很典型。"
　　"沈知意你找死！"
　　"咳咳。"
　　顾北的声音打断了客厅里的热闹。他指了指墙上的电视："各位，八点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电视屏幕。
　　节目第一次直播——不对，不是直播，是录播的第一期精编版。导演组之前说过，前七天的素材会剪成一期九十分钟的精编版在今晚播出，之后每周日晚直播一次。
　　"来来来，都坐好！"贺云舟兴致最高，第一个蹿到沙发正中间，抓起一把抱枕抱在怀里，"让我看看我第一期是什么绝世美男形象。"
　　"你第一期煮了一锅粥，"江燃提醒他，"还把米淘了五遍。"
　　"那叫注重卫生！"
　　十个人三三两两地在客厅落座。顾言舟坐在单人沙发上，苏尘坐在他斜对面的地毯上——他不喜欢坐沙发，觉得太软了腰背不舒服。陆辰抢占了苏尘旁边的位置，沈知意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坐在了陆辰另一侧。林小溪犹豫了一下，在离顾言舟最远的沙发角落坐下了。
　　电视屏幕亮了。
　　片头曲过后，第一个画面是十人依次走进别墅的长镜头。配乐轻快，画面被加了一层暖色滤镜，连苏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滤镜下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哇，我好好看！"江燃对着屏幕自我陶醉。
　　"你脸好大。"顾北毫不留情。
　　"那是镜头畸变！"
　　自我介绍环节开始了。顾言舟"从事投资行业"的冷淡脸、沈知意"外科医生"的温柔微笑、江燃"我爱我的粉丝们"的比心、宋时砚"作家"两个字的惜字如金、贺云舟"航天工程师"的黑框眼镜——一个接一个，配上导演组精心添加的花字和特效，看起来居然还真像那么回事。
　　然后苏尘出现了。
　　屏幕上的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学术会议文化衫，头发遮住半张脸，表情像在参加论文答辩。
　　"苏尘，学生。"他顿了顿，"数学是兴趣爱好。"
　　花字：【？？？】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当时就觉得你不太正常，"贺云舟笑得直拍沙发，"谁会在恋综上说数学是兴趣爱好啊！"
　　"我不说假话。"苏尘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平静地评价。
　　理想型环节更是大型社死现场。沈知意的"温柔包容的——某人的对照组"配着陆辰变黑的脸色，被导演组加了一个"相爱相杀"的标签；江燃的"所有爱我的宝宝们"收获了满屏弹幕的"哥哥娶我"；顾北的"贤惠持家的"让所有人都想起了他小O的身份；苏尘的"身体健康的"配了一个满头问号的表情包。
　　"你当时为什么说身体健康？"陆辰好奇地问。
　　苏尘沉默了一下："因为我老师的妻子……"
　　他简单地把钱伯年教授和师母的故事说了几句。客厅里安静下来，刚才还在嬉笑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电视继续播放。心动短信环节是第一期的高潮，导演组把每个人的发送和接收过程都拍了特写，但做了模糊处理——发信人的身份要到后面才揭晓。
　　当屏幕上出现"你好man啊~"那条短信时，顾言舟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因为导演组用分屏同时展示了两个画面：左边是顾言舟收到短信后眉头紧锁、一脸恶寒的表情；右边是苏尘面无表情地在手机上一个字一个字敲出"你好man啊~"然后加上波浪号的全过程。
　　"噗——"
　　贺云舟一口水喷了出来。
　　"是你发的？！"顾言舟猛地转头看向苏尘，眼神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嗯，"苏尘面不改色，"按拼音排序，你是第一个。"
　　"按拼音排序？"
　　"G开头的只有你，"苏尘解释，"我想了一下，发给谁都一样，就按字母顺序选了。"
　　顾言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以为那条"你好man啊~"是林小溪发的，还因此对林小溪产生了不必要的戒备——结果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而且理由居然如此离谱。
　　但更让他说不清的是，当他看到苏尘面无表情地打出那个波浪号时，除了震惊，居然还有一点想笑。
　　是真的好笑。那种一本正经的荒谬感，像一只猫认认真真地在做一道数学题。
　　"那'晚安'呢？"苏尘忽然问。
　　"什么？"
　　"你回了'晚安'，"苏尘看着他，"我那天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才看到。"
　　顾言舟顿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
　　客厅里其他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宋时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目光在沈星河的方向停留了一瞬。沈星河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江燃倒是毫不在意，乐呵呵地看着屏幕上自己的镜头，还时不时点评一句"这个角度帅"。
　　贺云舟凑到林小溪旁边，小声说："没事，初始选择不代表什么。"
　　林小溪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节目继续。做饭环节堪称灾难现场——苏尘和顾言舟在厨房里的"壮举"被导演组配上了紧张的悬疑片配乐，醋当油、整蛋下锅、糖当盐的全过程一个不落。当屏幕上苏尘面不改色地吃完自己做的黑暗料理时，弹幕已经笑疯了。
　　"这不是恋综，"陆辰笑到肚子疼，"这是奇人大挑战。"
　　"你还好意思说，"沈知意冷冷地说，"你在游乐园要自己做棉花糖，结果把人家机器搞坏了。"
　　"那是机器质量不好！而且我已经赔了3倍的钱。"
　　约会片段更搞笑。游戏城里顾言舟篮球机2850分的画面被慢动作回放，配了个"战神降临"的特效；苏尘蹲在娃娃机旁边嘴里念念有词算概率的画面被加了个"学霸buff"的标签；游乐园里陆辰要坐过山车被沈知意一把拎回来的画面被循环播放了三遍。
　　"沈知意你故意的吧！"陆辰恼羞成怒。
　　"我那是救你命。"
　　"我心脏好得很！"
　　"上个月复查是谁在医生办公室哭着说不想做彩超的？"
　　"那是因为彩超的耦合剂太凉了！"
　　笑闹间，九十分钟的节目不知不觉就播完了。片尾字幕滚起来的时候，客厅里还回荡着各种笑声和吐槽声。
　　"说实话，"贺云舟瘫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比我想象的好看多了。"
　　"那是因为有我，"江燃甩了甩头发，"镜头一切到我收视率就涨。"
　　"你怎么知道的？"
　　"我经纪人发微信告诉我的。"
　　众人正闹着，节目组的广播响了：
　　"各位嘉宾，第一期精编版播送完毕。明晚九点至九点半，请各位回到自己的房间，使用心动手机发送第二轮心动短信。另外——"
　　广播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神秘起来。
　　"明天是周日，节目组将安排第一次集体团建活动。请各位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具体内容明天早上揭晓。"
　　"团建？"贺云舟眼睛一亮，"什么类型的团建？"
　　"说是明天揭晓，"江燃耸耸肩，"该不会是什么户外拓展吧？我跟你们说我最怕爬山了——"
　　"你一个偶像素质这么差？"陆辰嫌弃。
　　"我那是忙着赶通告没时间锻炼！"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明天可能的团建内容，谁也没有注意到，顾言舟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了后院那棵老银杏树上。
　　夜色中，银杏树的轮廓模糊而安静。白天苏尘坐过的那把藤椅还在树下，一片金黄的叶子孤零零地落在椅面上。
　　顾言舟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