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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赠画 突然暴富的 ...

  •   画笔落下最后一抹色彩的时候,天色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橘红。
      陆辰后退两步,歪着头看了看画布,又看了看旁边另一幅已经完成的作品,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银杏树下的藤椅上,苏尘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将近三个小时。那本《资治通鉴》翻到了晋纪部分,他确实看进去了——苻坚南下伐晋,谢安在东山与人下棋,前方捷报传来,他看完信默默放在一边,神色不变继续落子。棋友问他战况如何,他只淡淡说了一句"小儿辈遂已破贼"。
      苏尘觉得这个谢安有点意思。
      "好了。"陆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你可以动了。"
      苏尘合上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起身走到画架前。
      然后他愣住了。
      画布上有两幅画。
      一幅是他的肖像速写——不是照片式的写实,而是抓住了某个瞬间的神韵。银杏叶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低着头看书的侧影被铅笔和炭笔勾勒得极其简练,却有一种奇异的安静感。笔触不多,但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了该在的位置,像是把那个午后的光线和温度一起封存进了纸页里。
      而另一幅——
      苏尘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大幅的画布上,色块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交织、碰撞、奔涌。深黑和暗蓝还在,但不再是《裂缝里的光》那种压抑到窒息的底色——金色的、琥珀色的、甚至带一点嫩绿的线条从画布的左下角向上方蔓延、舒展,像冰河开裂后涌出的春水,像枯木上炸开的新芽,像某种被囚禁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挣脱了束缚,向着光的方向恣意生长。
      他看不懂抽象画。但他能感受到这幅画里有一种东西——一种扑面而来的、几乎要溢出画布的生命力。
      "这幅……"苏尘斟酌着用词,"和你之前的画不太一样。"
      陆辰正在收拾画笔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嗯,"苏尘看着那幅画,"之前那幅《裂缝里的光》,虽然也是黑暗里有光,但总觉得……光在外面,要从裂缝里挤进来。这幅不一样,光好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陆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他平时那种张扬的、大少爷式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真实的笑,像秋天的风穿过银杏树叶。
      "你知道吗,"他把画笔放进笔筒,声音懒洋洋的,"我以前的画,别人评价都很高,说什么'深邃''有力量''直击灵魂'——但我自己知道,那些画里总带着点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绝望。悲伤。"他说,"就像一个人站在很深的井底往上看,天就那么小一点。你知道上面有光,但你够不着。"
      沈知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客厅门口,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陆辰用下巴点了点那幅抽象画:"但这幅不一样。"
      "?"
      "舒展。"陆辰说了两个字,然后自己也觉得这个词有点好笑,嗤了一声,"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遇见你们之后,我心情好多了。"
      他没有看苏尘,但话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尤其是你,"陆辰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画架上,双手插兜,歪头看着苏尘,"你知道你最气人的地方是什么吗?"
      苏尘摇头。
      "你这个人吧,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有钱也好没钱也好,被夸也好被笑话也好,你永远是那副表情——天塌下来了先算一下受力面积。"陆辰摇了摇头,"我以前觉得这种人不是装的就是傻的,但你不是。你是真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苏尘想了想:"可能因为我天塌下来确实先算受力面积吧。"
      "你看,就是这个,"陆辰指着他,"跟你待久了,我都觉得那些让我纠结半天的破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转过身,把那幅抽象画从画架上取下来,直接塞进苏尘怀里。
      "给你的。"
      苏尘低头看着怀里的画,又抬头看陆辰:"给我?"
      "嗯,送你了。怎么处理都行,挂墙上、垫桌脚、扔了——随你。"陆辰语气随意得像在递一瓶矿泉水,"这是我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沈知意挑了挑眉。贺云舟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嘴巴张成了O型。
      苏尘抱着那幅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虽然对艺术市场没什么概念,但半小时前大家刚搜过陆辰的画——一幅一百万美元。而眼前这幅,陆辰自己说是"最满意的作品"。
      也就是说,他怀里现在抱着几百万美元。
      苏尘的第一反应是:如果卖掉这幅画,课题组的经费缺口不仅能填上,还能再买一台高温烧结炉——
      不行。
      他几乎是立刻掐断了这个念头。
      这是陆辰送给他的。是因为陆辰把他当朋友,因为心境变化才创作出来的里程碑式作品。这不是钱的问题。他就算再缺钱,也不能动这种歪心思。
      苏尘深吸一口气,把画小心地靠在墙边,正正经经地对陆辰说:"谢谢你,陆辰。我会好好保管的。"
      "你看你,又来,"陆辰耳尖微红,别过脸,"说了随便你怎么处理——"
      "我会好好保管的。"苏尘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认真。
      陆辰没再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出一百万美金。"
      一个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众人回头,顾言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后院绕了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半截,手里还端着一杯水。他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这幅画,我出一百万美金。"他看着苏尘,重复了一遍。
      苏尘皱眉:"为什么?"
      顾言舟没有直接回答。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从贺云舟发的群消息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陆辰的画值多少钱,苏尘的课题经费缺多少钱。他不是一个会绕弯子的人,尤其是在他想做某件事的时候。
      "你需要科研经费,"顾言舟说,"这幅画值这个价。公平交易。"
      他没有说"我帮你",因为他知道苏尘不会接受施舍。但"公平交易"是另一回事——你有一件值钱的东西,我出钱买,各取所需。
      苏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卖。"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顾言舟似乎没料到他拒绝得这么直接:"一百万美金,足够你做一部分课题。"
      "我知道。"
      "那你——"
      "科研确实很费钱,"苏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陆辰的心意更珍贵。"
      他看了一眼旁边假装在收拾颜料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陆辰,又转回来看顾言舟:"而且如果我卖了这幅画,就等于把朋友的心意明码标价了。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顾言舟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在金钱面前的姿态——讨好的、贪婪的、欲擒故纵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的。但苏尘说"不卖"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故作清高的矜持,只有一种近乎朴素的坦然:这是我朋友送我的,所以它不卖。
      就这么简单。
      "经费的问题我会自己想办法,"苏尘补充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但还是谢谢你。"
      顾言舟沉默了片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再提这件事。
      旁边的陆辰已经转过身来了,眼眶有点发红,但嘴还是硬的:"谁、谁要你替我说话了,我又没说不卖——"
      "你说了送我。"苏尘提醒他。
      "我那是——我那是客气!"
      "你说'怎么处理都行'的。"
      "我——"陆辰被堵得说不出话,最后一把抓起一支画笔指向苏尘,"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沈知意在门口轻轻嗤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他认识陆辰二十年,太了解这个人了。陆辰嘴上说着"随便处理",但如果苏尘真的把画卖了,这小少爷能别扭一个月。现在苏尘拒绝了一百万美金,嘴上说讨厌,心里指不定多感动呢。
      至于顾言舟——
      沈知意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顾言舟和苏尘之间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
      有意思。
      门口又传来响动。
      宋时砚和沈星河回来了。
      两人并肩走进来,宋时砚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沈星河跟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这个站位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因为沈星河平时走路永远是低着头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贴在墙根上,但此刻他虽然还是有些不自在,肩膀却微微舒展着,偶尔侧头听宋时砚说话时,眼神也不似之前那样飘忽。
      "回来了?"贺云舟从沙发上跳起来,"怎么样怎么样?"
      宋时砚没有回答,只是把纸袋递给沈星河。沈星河接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没人听清。但他没有把纸袋还回去,而是抱在了怀里。
      "文人约会就是不一样,"顾北靠在楼梯扶手上,慢悠悠地说,"送的什么?诗集?"
      "乐谱。"宋时砚言简意赅。
      沈星河的耳朵红了。
      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宋时砚对沈星河的心意从第一天就写在脸上,但沈星河的心动短信发给了江燃,所有人都觉得这对没戏。可现在看来,一天的约会显然改变了一些东西——沈星河看宋时砚的眼神,和刚入住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种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礼貌性疏离,多了一点什么。柔软的、不确定的、像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后微微震颤的东西。
      "哟,"顾北拖长了语调,"看来文化人的浪漫确实管用啊。"
      宋时砚没理他,转头看向沈星河:"你先上楼休息?"
      沈星河点了点头,抱着纸袋上了楼。宋时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暖意。
      相比之下,另一边的气氛就微妙多了。
      林小溪是和顾言舟一起回来的,但进门之后两人就自然而然地分开了——不是刻意的疏远,而是一种更让人难受的东西:礼貌。顾言舟对他始终彬彬有礼,帮他开门、帮他拉椅子,每一步都无可挑剔,但每一步都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约会的时候林小溪不是没有试过。
      他精心挑选了顾言舟可能喜欢的餐厅,聊他感兴趣的商业话题,在江边散步时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牵他的手——但每次他靠近一步,顾言舟就不动声色地退一步,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明确的、不带任何余地的信号:我们之间不可能。
      林小溪不是傻子。
      他知道自己和顾言舟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一个是小学老师,一个是风投公司CEO;一个出身普通家庭,一个是商业世家;一个追求安稳温暖的小日子,一个活在动辄上亿的资本世界里。这些差距像一道道鸿沟,不是靠心动就能跨越的。
      但让他真正不甘心的是——
      顾言舟和苏尘之间的差距,明明也很大。
      苏尘是个穷学生,连普通衣服都买不起;顾言舟是亿万富翁,一句话就能甩出一百万美金。苏尘是个连醋和油都分不清的生活白痴;顾言舟是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精英。他们之间的家世、三观、职业差距,不比林小溪和顾言舟之间的小。
      可顾言舟对苏尘就是不一样。
      林小溪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顾言舟看苏尘的眼神,也许是他主动提出买画时的语气,也许是他被拒绝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若有所思的表情。那种"不一样"不是温柔的、讨好的,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顾言舟在苏尘身上看到了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寻找的东西。
      而这恰恰是最让人难受的。
      因为你无法指责它。顾言舟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兴趣,而那个人甚至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林小溪坐在沙发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客厅中央的热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苏尘。
      苏尘正靠在墙边,手里又捧起了那本《资治通鉴》,仿佛刚才那场百万美元的对话和他完全无关。他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平静。
      林小溪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苏尘,"他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你一个理科生,读这么晦涩的古文不觉得费劲吗?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这话听着像闲聊,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那种"你一个学理科的装什么文化人"的微妙嘲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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