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我再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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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克洛迪娜码头，粉色的玛莎拉蒂一马当先冲出桥洞，在一个急弯后猛地刹停在了废弃的装卸区中央。
五辆执勤车紧随其后，刺耳的刹车声此起彼伏，车灯如探照灯般将废墟照得如同白昼。霍尔从车上跳下来，带着身后的执勤人员持枪包围过去。
最后下车的是怀特。
他脸色阴沉，眼神冰冷，穿过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的执勤人员径直走到那辆玛莎拉蒂面前。
车门开了。
凯瑟琳眼里毫无惧色，简依也冷静地走过来，最后出来的是洛根，他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绕过车身来到持枪的敌人面前，平静地看着怀特。
“你打算把我也处理掉吗？”
怀特目光越过他看向车内：“卡兰特呢？”
“先回答我，你是不是谋杀了我的母亲。”
洛根向前迈了一步。
车灯的白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整个人勾成一道暗色的剪影，只有那双绿眼睛在暗处亮着光，像黑夜里不肯熄灭的野火。
这个答案在心里盘亘了四年。这四年里他不停告诉自己追问没有意义，言语不会改变既定事实，情绪只会让人堕落。他把母亲的照片收进抽屉最底层，把那份起诉书塞进税法教材里，把所有关于她的记忆封存在角落。
但现在他才明白，这一切都是骗局。
沉默蔓延开来，像凝冻时间的冰层。远处隐约传来浪潮声，咸涩的海风灌进每个人的领口。
半晌，怀特忽然低声笑了。
“你可真像她，不是吗？我一看到你就想起她站在法庭上的样子，被逼到绝境还以为自己能翻盘。”
洛根不为所动：“回答我的问题。”
怀特歪着头：“答案很重要吗？”
洛根没有动，紧紧盯着怀特的眼睛。
怀特也盯着他，然后又摇了摇头，半笑半叹地点了根烟看向远处那座废弃的灯塔。
“你母亲和我见过的很多学者一样，自负，清高，”他笑道，“她是……神经药理学的专家？没记错的话还是什么麻醉学协会的副会长……随便吧，谁在乎呢？你们确实很像，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做到了顶尖，不可一世。”
洛根没有动，冷冷地等待他的下文。
怀特叹了口气：“但你们都有个致命的弱点——不识时务。自以高人一等，实际上在人情世故面前连个蹒跚学步的婴儿都不如。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死？我害的？不，是舆论把她逼上了绝路，每个骂她‘毒枭’的人都是帮凶。”
洛根面不改色：“还不肯承认吗？”
“承认什么，逼她自杀？”
怀特叹息，一副力竭的样子。
“天哪，卡斯特林，睁开眼睛看看，”他高举双手面向背后的辉煌的灯火，看向码头上飘摇的A国国旗，“你以为这世上的冤案很少吗？”
凯瑟琳也走过来，冷着脸看他表演。
“事实是——每天都有人死，枪击、吸毒、抢劫、谋杀、车祸、疾病、饥饿……这在医院里不是很常见吗？只不过死的是你的母亲，于是你把它特殊化了。”
不是这样的。
洛根冷冷地看着他。
你在说谎。他想。
“别转移话题。”凯瑟琳压着怒火。
怀特回过头：“那就是你们最近被新闻攻击，压力太大以至于精神崩溃，所以敢跑到检察院偷文件，还敢当面诋毁我？我劝你——”
“你在扭曲事实。其实是你想买通我母亲帮你和哈里森洗钱，她不同意，所以你设计逼死了她。”
怀特的动作顿住，笑容也消失了。
“哦，真不幸，”他冷笑道，“谁教唆你的？”
洛根不为所动：“遗书是伪造的，认罪书是假的，你封存档案是为了掩盖真相，翻新旧案是为了销毁证据，这份档案里的签名都是伪造的。”
霍尔忽然不安地看了眼怀特。
洛根还死死盯着怀特，目光没有移开。
“承认吧，怀特，”他说，“你谋杀了她。”
怀特沉默着，低头思考了一会儿。
“玛德琳教你这么说的？”他抬起眼，“他们买通你诋毁我？别这样，你看到你母亲的前车之鉴了，和我作对没有好下场，我劝你趁现在收手，别淌这趟浑水。”
“你伪造证据，杀了人，还要继续抵赖吗？”洛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以为自己可以蒙蔽法庭，蒙蔽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吗？”
简依从身后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怀特先生，事实就摆在面前，像林肯总统说过的那样——你可以永远欺骗某些人，也可以在某些时候欺骗所有人，但你可能永远骗过所有人。”
怀特眯起眼睛盯着她，又笑出声来。
“我明白了，”他叹了口气，“看来你们是铁了心要还揪着这件事不放。当然，我知道它对你们很重要，但我有个更好的建议。卡斯特林，你要不要考虑？”
洛根皱起眉，没有回答。
简依警惕道：“你想说什么？”
“放弃玛德琳，跟我合作，”怀特摊开手，“指控她教唆你母亲默许滥用药。只要你愿意出庭作证，我会动用一切资源帮你。你甚至可以拿回医院的控股权。”
洛根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在和我谈判？”
怀特耸耸肩：“是的。”
“你在建议我作伪证，指控玛德琳？”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那我母亲的名誉呢？”
“你太较真了，孩子，你母亲已经死了，她的案子早已经被封存了，人为什么要揪着旧事不放呢？”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冷血无情，”卡兰特忽然推开车门下来，大步流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玩弄权术滥杀无辜！”
怀特惊讶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卡兰特已经走到他面前举起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件。
“丹恩·怀特，我将正式对你提起紧急诉讼，罪名包括滥用职权、恶意销毁关键证据、妨碍司法公正、教唆他人伪证、蓄意栽赃，以及谋杀索菲亚·卡斯特林。”
怀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在起诉我？你的上级？”
“你封存档案，想要销毁证据，我只能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我的权力来自联邦政府，不属于你个人。如果你再持枪威胁，我不介意再加一条非法持械袭击。”
“太精彩了，”怀特冷笑，“可惜毫无意义。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里没有信号？卡兰特，你的紧急诉讼根本没办法传给检察长和联邦政府，也传不到你母亲和她的竞选团队那里，只能在这里念给我们听听。”
他说完，忽然从身后拔出了枪。
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把证据给我吧，孩子们，”怀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废墟上回荡，带着志得意满的轻蔑，“你们应该庆幸我今天心情好，没有直接开枪，否则现在的场面会很不好看。”
卡兰特神情紧绷。
洛根也拿着文件夹后退了几步。
怀特惋惜地看着他：“卡斯特林，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姓氏。它曾经代表着暮城最好的神经外科、最高的医疗标准、最顶尖的科研团队，但你母亲把它毁了。哈里森利益网络在暮城运作十几年，所有的医院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非要站出来举报，这不是自取灭亡吗？就和你现在一样，本来可以好好做医生，为什么偏要掺和进来？”
洛根死死盯着他，没有回答。
“还有你，卡兰特，你以为你是你父亲吗？你以为你是911殉职英雄，港务局的模范警官，你用一生去追随他的影子，以他为傲，考法学院，当检察官，接那些让人头疼的案子，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他走近一步。
卡兰特没有退。
“你不是他，孩子，双子塔倒了，A国悼念他，他死得轰轰烈烈，而你呢？你会死在这里，一个废弃码头，死得籍籍无名。明天的新闻甚至不会提到你的名字，因为我的团队会确保它被压下去，说你是追捕中被击毙的嫌犯，涉嫌泄密和叛国。你母亲的政治生涯也会因此而终结。”
他看着卡兰特的眼睛，冷嘲热讽。
“就算你活着，也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而且是和你母亲一起。她的丑闻明天就会登上新闻头条。从你的英雄幻想里醒过来吧，这里是现实，不是好莱坞电影。”
卡兰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他反而笑了起来。
怀特皱眉。
“你终于说出来了，”卡兰特笑着说，“你之前把我调去阿拉斯加的边区办公室，想方设法地排挤我、孤立我，现在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是故意打压我了。”
“打压？你想多了，我只是懒得费心。”
“所以是我想多了？”卡兰特冷笑，“我当初进了检察院，给人买咖啡、复印文件、跑腿，被你带头排挤，但我没抱怨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怀特皱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我发现，除了你这样的混蛋以外，还有一些人在认真工作，这个系统依然在做正确的事，他们起诉过诈骗，为家暴受害者发声，也追查过高级官员的非法资金，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正义。”
他举起了那份文件。
“所以我没有放弃，现在也一样。我再说一遍，我将以联邦检察官的身份正式对你提起诉讼。”
怀特哈哈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起诉我？你以为这是法庭？你以为在这里念一遍罪名我就会束手就擒？别犯蠢了，你连警都报不了。”
卡兰特冷冷看着他：“你想杀了我？”
怀特举起枪对准他：“你说呢？”
霍尔咽了口唾沫：“长官……”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把文件给我，”怀特的目光移向洛根，“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洛根身子紧绷：“你不敢开枪。”
海风在这一刻停歇，码头上安静到似乎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远处是灯火通明的高楼，白色灯塔的光扫过黑沉沉的水面，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这片废墟。
怀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你确定吗？”
……
洛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真的不敢吗？
不，他当然敢，他杀过人，不差他们几个。
但奇怪的是，这一刻心里没有恐惧，因为他终于能够站在这里直面这个毁掉他家庭的人。如果结局真的是死在这片废墟上，至少他不是沉默地死在舆论的绞杀里，而是作为一个掌握了真相的人。
“把文件给我。最后一遍。”
怀特嗓音压得很低，枪口对准洛根。
简依握紧了洛根的手。
凯瑟琳也往前迈了半步，却被卡兰特伸手拦住。
霍尔和他的手下站在车灯的白光里，手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只等怀特一声令下。他们现在没有后援，没有退路，海浪拍打堤岸，提醒着他们的孤注一掷。
几乎已经到了绝境。
……
忽然——
“把枪放下！！”
一道洪亮的声音在黑暗之中炸开，从码头入口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和警灯闪烁的红蓝光。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怀特的瞳孔瞬间缩紧，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另外几个人也惊呆了——是贝伦！
他大步流星，穿过持枪的执勤人员，手里高举着FBI的证件和一份刚签发的文件。在霍尔和怀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将它展开，露出里面的白纸黑字。
“丹恩·怀特！你被捕了！”
怀特还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手里的是联邦调查局紧急调查令，你名下所有离岸账户已被冻结，通讯记录已被调取，一切执法权限即时暂停。科尔曼已经在墨尔本被当地警方控制，他对当年的伪证供认不讳，FBI特别调查组已获授权接管此案以及卡斯特林案的全部封存档案。”
“荒谬！我是联邦副检察长！”
“这话可以留到法庭上说。”
贝伦回过头，他身后的警察也围了过来。
“举起手！把武器放下！”
红□□闪烁，更多警车从码头的另一个入口涌入。紧随其后的是玛德琳的专车，她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穿过人群将卡兰特紧紧抱在怀里。
“我的卡兰特。”
她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亚伦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凯瑟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荷枪实弹的警察：“警察怎么来的？你不是……”
简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间的弹幕仍在飞速滚动。
“……我刚才没关直播，”她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粉丝听到地址替我们报警了！”
凯瑟琳沉默了一瞬，然后大笑起来。贝伦已经收起了证件，对卡兰特和洛根点了点头，转身去和带队的警长交涉后续的移交程序。简依靠在玛莎拉蒂的引擎盖上，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废墟和闪烁的警灯，又转头看向洛根。
他手里还攥着那份抢出来的文件。
……
洛根抬起头。
哈德逊河对岸的楼群灯火通明，远处的帝国大厦像高耸的山，信号塔像黑夜里最后几颗没有熄灭的星星。警灯在废墟上旋转，将破碎的混凝土染成红蓝交替。怀特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分外愤怒、不甘、还有某种扭曲的恨意。
警察们走过来了。
周围一片喧嚣。
他隔着人群对上她的目光。
简依笑了笑，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片废墟，被灯火染成淡金色的天际线，远处海港传来的汽笛声，还有身后模糊的说话声。
这一切忽然和她的梦境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啊，原来是这样。
天亮了，会好起来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