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 99 章 “我的荣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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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生活回到了正轨。那些被舆论风暴席卷的日子终于画上了句号，卡斯特林案档案被FBI解封，索菲亚的遗书被确认伪造，科尔曼对当年的伪证供认不讳，然后怀特被正式起诉，玛德琳重新宣布参选，民调在短短两周内回升到了事件前的水平。莉雅的论文顺利开题，亚伦的项目也通过了最终验收。
十二月中旬，简依的冬令营项目也定下来了启动。洛根最近忙着配合处理案子的后续程序，又赶上几台复杂的手术排不开时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收拾行李，而且很可能错过和她一起过平安夜的机会。
某人对此非常郁闷。
简依收拾行李时，他就靠在门框上看她。
“什么时候才能闲下来呢。”洛根叹了口气，相比问她更像在自言自语。
“那得问我们的大忙人了，”简依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行李箱，“什么时候有时间陪我呢？”
洛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他说得很认真：“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去度假。去那不勒斯和西西里，这个季节刚刚好。”
几天后，他还是挤出时间送了她，一路把车开得格外慢，仿佛这样就能把分别的时刻往后推一点。在机场安检口前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简依踮脚在他唇上碰了一下，笑着和他挥手，说平安夜见。
目的地是加州，洛杉矶。
她要去那里待两周，参加冬令营，然后赶在平安夜之前飞回暮城。
……
洛杉矶的冬天没有雪，从落地窗望出去依然是暖融融的海风和棕榈树的影子。冬令营的日程排得很满，简依每天在课程、小组讨论和模拟路演之间连轴转，忙得连吃饭都在回邮件。但每晚回到酒店，她都会雷打不动地和洛根通个电话，有时只来得及说几句就被催着去小组讨论，有时能聊上半个小时——他坐在暮城家里的沙发上，背景音是巴洛在厨房剁菜的笃笃声。
最后一天中午，她和同学们吃了散伙饭，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散步。渔人码头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街头艺人在弹吉他，海鸥掠过桅杆，远处还有渡轮的汽笛声。
加州的阳光是橘色的，像汽水。她以前不信，现在却亲眼看到了。冲浪的人起起落落，像被风托起来的鸟。街角的唱片行门口挂着圣诞花环，里面传出慵懒的爵士乐。
忽然，有人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简依回过头。
阳光太烈了，刺入眼底有点发痛，卡兰特就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手里拿着杯咖啡，红发被风撩得有些凌乱。
“你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同时问出口，又同时笑出声来。唱片行的店员好奇地探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赶紧压低声音，像两个在自习课上被抓住讲话的学生。
“冬令营在这边，待了大半个月了。你呢？”
“休年假，过来看外公外婆。”
他们并肩离开那间唱片行。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把街道镀成温暖的橘色。他们聊着最近，她说起自己的学业，他说自己圣诞会留在加州，她聊起巴洛最近寄来了圣诞饼干，他提起自己昨天帮忙修了后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栅栏。
“听说某人还升职了？”
“不算升职，但换了个新办公室，比原来大一倍。”
他们路过一家果汁摊，卡兰特买了两瓶橘子汽水。简依喝了一口，冰凉的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和你说的一模一样。”她喃喃道。
卡兰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滩，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的梦。他确实做过这样的梦，和她一起走在加州的阳光下，就像现在这样。梦里没有前因后果，只有她和他，背后是两道连着脚印的影子。
他们穿过草坪，街头艺人在唱一首老歌。
简依感叹道：“连歌都和在暮城听到的不一样。”
一阵风吹过，她的长发被弄乱，卡兰特看着她出神的侧脸，突然很想开口问——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他想起自己这次回来，外婆还问了好几次，那个会唱歌的中国姑娘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他说，人家有男朋友了。
外婆看起来很失望。
卡兰特说：“我家就在前面不远，要去坐坐吗？外公外婆会欢迎你的。”
海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手里那瓶橘子汽水在夕阳下泛着橙色的光。她想起他描述过的那些画面，海边烤肉，苹果派，在花园里埋头看书的梅丽安和坐在露台上弹吉他的他。他曾经那样兴高采烈地分享给她自己的世界。那时的她刚刚和洛根分手，整个人还沉浸在告别的余震里，听到那些话觉得感动，差点就要答应。
但那不是心动。
至少不是卡兰特值得的那种。
“对不起，”她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能去。”
不需要再多说了。他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她的眼神温柔却坚定，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阵海风吹过来，傍晚的加州踏入了橘色和粉色的交界线，街头艺人的歌声从不远的街角传来，和店铺里的爵士乐混在一起。夏天的意义不是拥有，而是在傍晚走在喜欢的人身边，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哦，对，忘了你要急着赶回去。明天的飞机？”
简依也看向海岸线：“嗯，明早八点。”
卡兰特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色的天际线，唇角浮起淡然的笑意。
“真不巧啊，”他说，“又错过了。”
时光就是这样，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溜走。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没有在第一次见面时差点把她吓哭呢？如果在那个人之前先一步开口呢？如果再早一些，早到她还没有爱上那个人之前——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那就这样吧，”他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用眼神指向不远处路灯下的一片空地，“走，带你去看个音乐会。”
简依愣了一下：“音乐会？”
“对，免费的，最奇怪的乐队。”
……
简依跟着卡兰特绕过那片草坪，果然看到一片小小的露天广场。几个年轻人坐在长椅上，一个穿夏威夷衬衫的中年男人在台上调试吉他，旁边站着个打手鼓的少年，贝斯手还戴着助听器。
横幅上写着——“垃圾桶乐队”。
卡兰特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个横幅时的反应，他笑了整整十分钟，还拍下来发给马库斯。
但现在他不想笑，只想安静地听歌。
那个中年人对着话筒说了句“下一首歌送给所有有激情的人”，然后拨下了一个熟悉的和弦。
是《Robbers》。
她肯定也听出来了，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让音乐把他们带回去年那个夏天的夜晚——她站在台上，他在台下看着她。灯光徘徊在他们头顶，那时他还不知道她刚分手，她不知道他喜欢她。他们只是两个同样热爱音乐的人，被同一首歌连接在一起。
“真惬意啊，和暮城一点都不一样。不用裹成球，人也懒洋洋的，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总想回来了。”
“是啊，在这里待久了就会被惯坏，我到现在都不习惯暮城的艰苦生活。”
简依也笑了，但没有反驳。
“你以后会一直做音乐吗？”卡兰特忽然问。
“会吧，”她想了想，“但肯定会先把学业完成。”
“嗯，也对，”他笑了一下，“工作和生活。”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那件事情后他们都被各自的生活推着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好几个月没见了，但他们一点也没有生疏。和他聊天依然像在蓝夜酒吧里讨论和弦，轻松，自在，不需要铺垫。
他忽然说，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想成为的样子，那个能在暴雨里唱歌的女孩，那个被全世界嘲笑也敢向全世界宣战的人，他曾经也是那样的人，在加州的阳光下，在车库里，在那些被汗水和音乐填满的夜晚。
但他已经不是了。
而她还在继续奔跑。
“对不起，”简依忽然说，“梅丽安和我提过，我当时没心情回应。其实我——”
“没关系，”卡兰特打断她，“我都知道。”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卡兰特转过头看她。咸涩的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他看了她很久，又慢慢露出笑容。
“你不会失去我的，”他说，“我们是朋友。”
夕阳沉下去，路灯渐渐亮起。码头上的人少了，只剩夜跑的年轻人和几对散步的老夫妻。
他们没有搭计程车，就这样沿着海岸线往回走，停在酒店门口时他看着她，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停在这个海风温柔的夜晚，停在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年轻岁月。
可惜它不会为谁停留，明天早上她就要飞回暮城，回到那个有雪的城市，回到那个人身边。她会继续写歌，站上更大的舞台，在后台扑进那个人怀里。
她会很幸福。
最后，他笑了，没急着告别，而是站在加州温暖的夜风里，背后是摇曳的棕榈树和无尽的海。
“谢谢你，简依，你是我人生里最后一个暑假。”
她愣住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海风把裙摆吹起，她望向那片黑沉沉的涌动着月光的大海。
海浪拍打堤岸，像首没有歌词的歌。
……
十二月的暮城刚下过一场雪，机场的落地窗外是白茫茫的跑道，广播里反复播放着航班延误的通知。简依一路小跑着才赶上平安夜的最后一班航班，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熟悉的凛冽，还有远处飘来的烤栗子和肉桂的香气。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接机口的人。
洛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巾还是她去年圣诞节送的那条。看到她出来，眼底便浮起温润的笑意。
脚步不自觉加快。
“等很久了吗？”她问。
“没多久，”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飞机晚点了，冬令营还顺利吗？”
“顺利，学到了很多，”简依仰起头看他，“你呢？”
“嗯，有个好消息，”洛根垂下眼，唇角有克制不住的弧度，“案子快要完结了，预计年后就能结束了。”
简依瞪大眼睛，惊喜交加地看着他。洛根也微笑着凝视她，她知道他等了四年，从那些难熬的夜晚到站在废墟上直面杀母仇人的凌晨，他用了整整四年来跨越那道自己筑起的高墙。
“恭喜你，亲爱的。”她发自肺腑道。
机场外的街道被薄雪覆盖，路灯的光晕融在细碎的雪粒里。广播里放着圣诞歌，温暖了这万家灯火。
洛根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他。
“我有个提议，女士，”他说，“你要不要听听？”
简依转过头。
霓虹灯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双绿眼睛里倒映着这座城市的星星点点。她想起第一次听他这样说话的时候曾觉得这人刻薄傲慢不可理喻。
她眨了眨眼睛：“你说吧。”
洛根看着她，笑意从眼底慢慢到嘴角。
“谢谢你教会我怎么爱一个人，教会我正视自己的情绪，开口提要求，让我变成一个更完整的人。我以前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但我错了，我需要你。所以……”
他微微停顿，又轻轻一笑。
“你愿意陪我一起过圣诞节吗？还有新年、复活节、感恩节……以及，余生的每个节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路边的圣诞彩灯在玻璃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收音机里传来平安夜的祝祷，教堂的钟声从很远的街区飘过来，融在这座城市的灯火里。
她看着面前的爱人。
想说的话太多了。她什么都记得都，记得他第一次吻自己时心跳快到疯掉，记得在蓝夜的每首歌，记得分手时砸在琴键上的眼泪和重归于好时的悸动。
简依弯起大大的笑容，向他伸出手——
她说：“我的荣幸，先生。”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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