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 他只有十分 ...
-
晚上九点半，约翰斯顿大道。
“你还好吗？”
“……我没事。”
“你脸色难看成这样还说没事？”
驾驶位的卡兰特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的亚伦，他正靠在车窗上喘粗气，额头上还覆着一层薄汗。
副驾的洛根淡淡道：“他刚才在洗手间吐了两回。”
卡兰特动作顿了顿：“你们喝了多少？”
“三瓶啤酒，两杯红酒，还有半杯威士忌，”洛根收回目光，“他为了让怀特放松警惕，主动敬了好几轮。”
卡兰特沉默半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亚伦疲惫地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晚餐时的画面，水晶吊灯，鲜花美酒，银制餐具，精致佳肴……
还有怀特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
——稍安勿躁，韦恩先生，您母亲的事我正在加紧调查，但什么事都得一步一步来，对吧？别着急。
——你终于来了，卡斯特林，我当然记得，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但人总得向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放松点，喝一杯？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虚伪笑脸。
“我有点想吐。”亚伦扶着把手。
洛根看了他一眼：“你别下车了，我们两个去。有问题随时联系。”
亚伦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洛根的迂曲很平静，好像完全没有被刚才那顿饭影响。怀特在餐桌上冷嘲热讽，居高临下，但洛根始终表现得一派从容，面不改色地听着他吹嘘自己当年的“辉煌战绩”。
他难道不生气吗？
洛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你怎么盯着我？”
“没什么，”亚伦收回视线，“你们去吧。办公桌左边抽屉应该放着备用钥匙和卡，我之前见到过几次。”
卡兰特没接话，打了把方向盘。
车子拐进检察院的停车场，值夜班的门卫从窗口瞥了眼卡兰特，对他打招呼说“晚上好威尔逊”，又寒暄了几句就抬了杆。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卡兰特推门下来，洛根也拿着文件夹下了车。
他们匆匆来到办公区的走廊，大楼里静悄悄的，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亮在尽头，写着“副检察长”的办公室大门紧闭，卡兰特转动把手，咔哒一声。
那扇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
洛根看了眼身后。
“监控怎么办？”
“值班的人没那么警惕，自然一点，别出声。”
卡兰特走进办公室，打开手电筒扫了一圈。怀特的办公室和他格局差不多，陈设简单，摆了几盆绿植，玻璃窗外是繁华的夜景，惨白的月光落在地上，照亮空气中缓缓飘浮的灰尘。
洛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动抽屉——
锁住了。
“怀特把抽屉锁了。钥匙会不会在他身上？”
卡兰特看了一眼锁孔：“这年头谁还随身带钥匙？估计就在附近。找找看，记得把东西放回原位。”
他转身去翻书柜，洛根去搜另一个抽屉。两人小心翼翼地在办公室里翻箱倒柜，只留下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办公室里的两人瞬间屏住呼吸。
脚步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停在门口。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闪身躲起来。
手电筒的白光从门缝里漏了进来，停住，卡兰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洛根在对面紧紧盯着他，神色紧绷。
那光晃了几下，又移开了。
保安似乎没有发现门里的异样，保持着刚才的步伐渐渐走远了。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门里的两个人才敢从黑暗里走出来，洛根垂下眼平复心跳，卡兰特也松了口气。
继续。
他用口型示意道。
洛根挑眉，回去继续找。
他们继续在办公室里翻找，直到卡兰特打开书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几把备用钥匙。他拿出来挨个试，眉头越皱越深。
直到倒数第二把钥匙插进锁孔。
严丝合缝。
咔哒一声，抽屉被拉开，卡兰特伸手进去，手电筒扫过一堆杂物，老旧的印章、泛黄的信封、几沓便签和各种乱七八糟的证件，“个人章？好古早的东西，我工作的时候这东西都已经上收到总部了，现在只有电子的。”
他边说话边继续在抽屉里翻找，直到找到一张旧式的门禁磁条卡，正面印着联邦检察院的徽章和怀特多年前的工作照，下面的标签上是他的全名，甚至还是手写的。
卡兰特眉头松开，把卡片揣进怀里。
“走。”他低声道。
……
档案中心的前台亮着白炽灯，值班的年轻男人在转椅上昏昏欲睡，听到脚步声才迷迷糊糊抬起头，辨认出迎面走来的两人的轮廓。走在前面的是卡兰特，后面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男人，黑头发，绿眼睛，面无表情。
他只扫了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去打瞌睡了。
卡兰特目不斜视走到门禁前，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掏出权限卡贴在感应区，没让值班员看清他拿的是谁的卡。
红灯亮起。
“滴——”
“威尔逊？”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卡兰特瞬间绷直了脊背，洛根的表情也僵住了。隔了几秒，他们才转过身看向走廊拐角处站着的男人——大概四十出头，精心修剪的胡子，一双精明的眼睛正狐疑地打量他们。
奥利弗·霍尔，怀特亲自提拔的安保部副手，说好听点是“得力干将”，说直白点是“忠诚的嫡长狗”。
卡兰特不动声色地挡在洛根面前。
“真的是你，”霍尔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嘴角挂起笑容，“你不是休假了吗？怎么在这儿？”
“别提了，”卡兰特叹了口气，“昨天接到辩护人律师的电话，说我手头那个跨州联名诈骗的案子要重新申诉，非要调原始证据。我只好半夜跑回来查档。”
霍尔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的洛根，眯起眼睛：“这位是？”
卡兰特回头看了眼洛根。
“宾州检察院的对接人，斯科特先生，”卡兰特面不改色道，“特意从费城赶过来帮忙的，我们之前在几个联合调查组里合作过。”
霍尔的目光在洛根脸上停留了几秒：“幸会。”
洛根淡淡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今晚值班？”卡兰特岔开话题。
“算是吧，最近不太平，”霍尔耸耸肩道，“上面让加强安保，每隔半小时就得巡一次楼，要查档的话得尽快，门禁很快就要锁了，你们现在还剩……”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挑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卡兰特心道不妙。
“什么时候改的制度？我怎么不知道？”
“上周新出的规定，检察长亲自签发的，”霍尔瞥了他一眼，打趣道，“怎么苦着张脸，威尔逊？你应该高兴才对，下次再有律师半夜打电话，你就可以骂他‘档案中心已经关门了，去死吧你这个混蛋’，然后我们的斯科特检察官也不用从宾州飞过来帮忙了，不是吗？”
卡兰特勉强笑了笑：“说的对。”
他转过头：“那我们抓紧时间吧，斯科特。”
洛根会意，正要迈步——
“请留步，”霍尔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像浇在两人头上的冷水，“可以给我看一下你的证件吗？”
卡兰特的肩膀瞬间绷紧。洛根的脚步也停在原地，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暗色。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
“当然。”
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那份证件。它是卡兰特下午临时找人做的，时间仓促，一些细节可能照顾不到。
档案中心的光白而冷，落在证件的塑料封面上，照片和姓名都天衣无缝，编号也按真实格式编排。霍尔低头仔细检查着那张卡片，又慢慢抬眼看向对面洛根，嘴角的微笑渐渐消失了。
他举起证件，对着头顶的灯。
“您工作几年了，斯科特先生？”
“七年。”
“七年了，证件还这么新，”霍尔意味深长，“保养的可真好啊，比我那辆开了五年的凯迪拉克还好。”
洛根笑道：“上个月被咖啡泡了，新换了一张。”
卡兰特皱眉：“是吗？我们换证流程很麻烦，动辄就得大半个月。”
“我们也差不多，行政科的效率一如既往的稳定，换这个证件流程花了大概三周，期间什么也做不了，”洛根半开玩笑，“同事都说我在带薪休假。”
两人一唱一和，但霍尔的警惕并未放松。卡兰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可能是起了疑心，也可能只是想找茬拖延时间……但无论如何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将手伸向口袋里的手机。
“斯科特先生，您是费城人吗？”霍尔又问，把工作证翻到背面，“我怎么听不出一点宾州口音呢？”
“我母亲是暮城人，”洛根微笑着说，“我童年时期是在暮城生活的，后来才搬去费城的。”
霍尔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有人含混不清地在骂骂咧咧：“让你们长官来见我！他人呢？！”
三人都转头看过去。是醉醺醺的亚伦，他歪着领带脸颊泛红，正怒气冲冲地推开走廊侧门的保安，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壁往这边走来。
“卡兰特！你给我出来！”他大声嚷嚷着，“你凭什么抢我的功劳？！你以为你是谁？！！”
卡兰特深吸一口气，嘴唇紧抿。
“……是我弟弟，”他尴尬道，“他今天喝多了。”
霍尔挑起一边眉毛，未置可否地看着亚伦。
亚伦还在发疯，摇摇晃晃走到卡兰特面前，眼睛通红地盯着他，卡兰特没反应，亚伦忽然上前揪住了他的领带骂道“你以为你很厉害吗”，“多管什么闲事”，“我告诉你怀特和我谈的很好想抢我的功劳你做梦”……
直说得卡兰特面色铁青。
“听着，我没空和你打架，这里是检察院，不是你耍酒疯的地方，给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亚伦醉眼迷蒙，嗤笑道：“你威胁我？”
卡兰特眯起眼睛；“我再说一遍，滚回车里去。”
亚伦瞬间暴怒：“你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真是我哥？！”
卡兰特深吸一口气，向旁边看戏的霍尔和洛根勉强笑了笑。霍尔见状很识趣地移开了目光，洛根则不耐烦地看了眼时间，皱眉道：“还剩十五分钟了，威尔逊。”
“实在抱歉，”卡兰特举起双手，“这样，你先进去查档吧，我得把这个麻烦精弄回车里，”说完又转头看向霍尔，“霍尔，你介意搭把手吗？这家伙喝成这样，我一个人恐怕架不住他。”
“当然。”
霍尔把证件还给了洛根，走到亚伦另一边。
“感激不尽。”
“你太客气了，威尔逊。”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骂骂咧咧的亚伦往外走，洛根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深吸一口气，重新把卡放在感应区，红灯再次亮起，玻璃门的锁咔哒一声，可就在这时那个昏昏欲睡的值班员忽然抬起头叫住了他。
“先生？”
洛根的动作停住。
他侧过头，看向对方。
值班员向他伸出了手。
“你的手机？”
“……哦，差点忘了，谢谢提醒。”
洛根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它正面朝下放进寄存盒里。
“谢谢配合，”值班员耸耸肩，把盒子收起来，又指了指手边的电子表，“离门禁还有十几分钟，您最好在十点之前出来，否则我还得进去找您。”
“好的。”
“一会儿见。”
洛根转过身，独自走进了档案室的大门。
玻璃门在背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的声音，值班员没有看他，惨白的感应灯在头顶一盏接一盏亮起，延伸到尽头，像一条通往过去的隧道。
四周无比安静，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和心跳。
他独自一人站在档案柜之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排列着的数不清的文件，感觉自己站在迷宫里。
该死。
只剩大概十分钟了。
母亲的档案在哪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