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9、第 9 章 他不住富人

　　莉雅看着那张照片，先是沉默，然后觉得好笑。

　　图片里躺着一条项链，是他们前年去塞维利亚旅游的时候在西班牙广场旁的路边摊买的，她觉得和自己风格不搭，但他坚持说“相信我的审美”。后来她戴上了，配了条波西米亚长裙，身边的朋友都夸好看。

　　结果几个月后，他们外出旅行，把它弄丢了。他说可能掉进行李箱夹层，她为此别扭了很久，他一路上都在安慰她，还承诺说回去就送她条新的。

　　他确实做到了，专门找人定做的，更贵更精致，但她总觉得那条没有之前的好看，后来也没怎么戴。

　　两年了，久到她都要忘了这回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翻箱倒柜找到的，竟然大半夜发过来问她要不要。

　　【私聊】莉雅：不用了
　　【私聊】亚伦：那让凯瑟琳转交给你？
　　【私聊】莉雅：不用
　　【私聊】亚伦：你当时不是找了很久吗
　　【私聊】莉雅：当时喜欢

　　发出去之后她沉默了，他也沉默了。

　　莉雅把手机扣在床上就去洗澡了。回来的时候屏幕上躺了两条消息——

　　【私聊】亚伦：[定位]
　　【私聊】亚伦：莱迪说这家西班牙菜不错

　　莉雅：“……”

　　【私聊】莉雅：是吗
　　【私聊】亚伦：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私聊】莉雅：有必要吗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像已经等了一万年。

　　【私聊】亚伦：有

　　那个字刺眼得很。她盯着它，心里有个声音冷而清晰地说：你已经道过别了，停在这里就好。可偏偏就是那个有字把她绊住了。因为她太了解他了，他做决定从来都犹犹豫豫，瞻前顾后，很少这样斩钉截铁。

　　她把手机又扣过去，敷面膜，打开电脑看论文。

　　一个小时后，那条消息还躺在那里。没撤回，没追加解释，没有任何退路。

　　莉雅盯着那条消息很久，终于开始打字。

　　【私聊】莉雅：几点

　　……

　　现在，她盯的是冰激凌碗，心里也觉得可笑。人哪有那么容易改？五年的问题怎么可能一个月就解决？他下午哑着嗓子打电话道歉时，她竟然觉得……轻松。

　　因为那通电话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终于狠心和你提了分手。

　　我做得对。我不后悔。因为你永远也改不了。

　　“知道了。晚餐愉快，再见。”

　　“莉雅——”

　　她把电话挂断，把他的号码拉黑，手机扔到一边就继续写论文了。真好，她再也不用等，再也不用想了。

　　……

　　简依偷偷瞥了莉雅一眼，她眼睛还盯着屏幕，但注意力显然不在跌宕起伏的剧情上。

　　简依开始打字。

　　【私聊】简依：给你讲个好玩的事，今天我撞到梅丽安老师的哥哥了，洒了他一身咖啡，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私聊】莉雅：说什么
　　【私聊】简依：你什么意思，明早八点开庭你看着办
　　【私聊】莉雅：嗯？
　　【私聊】简依：我当时都吓哭了！我说我赔你衣服！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私聊】莉雅：说什么
　　【私聊】简依：好的，就这样，再见
　　【私聊】莉雅：？？
　　【私聊】简依：其实他是在打电话啦！
　　【私聊】莉雅：……你好惨
　　【私聊】简依：我当时想检察官这么凶的吗，明明他照片里笑得挺甜的！
　　【私聊】莉雅：什么照片
　　【私聊】简依：他们兄妹的照片

　　对方的回复落在一个奇怪的关注点上。

　　【私聊】莉雅：他们？
　　【私聊】简依：嗯嗯！
　　【私聊】莉雅：只有他们俩
　　【私聊】简依：对呀，好像是很早以前拍的
　　【私聊】莉雅：在加州吗
　　【私聊】简依：哎？不知道，但背景是海岸线
　　【私聊】莉雅：那确实挺早
　　【私聊】简依：咦你怎么知道

　　莉雅的消息慢了几秒。

　　【私聊】莉雅：听人说的

　　简依努力地想找话题来逗莉雅开心，她想说洛根帮自己借了施坦威，又觉得和失恋的朋友分享这些不好。

　　想着想着，她忽然听到开门声。

　　简依下意识回头。

　　洛根回来了。他看起来有点疲惫，目光往沙发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脸上，片刻后，他垂下眼睛，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简依没喊“回来了”，但她确信自己的眼神已经传达到位了。

　　至于那句“回来了”——

　　“回这么晚？”巴洛问，“饭没了，只剩冰激凌。”

　　洛根习以为常：“真没了还是凯瑟琳让的。”

　　“凯瑟琳让的。”

　　“那冰激凌也行。”

　　说完他就往客厅走来，简依还在看剧，而洛根已经走到她身后，站住。他微微倾身，双手撑在她后面的沙发靠背上，眼睛却还盯着电视。简依感觉到了，只不过她现在已经有了抵抗力。

　　简依仰起头。

　　洛根察觉到了，他低下头。

　　她挑眉，笑了。

　　他那双绿眼睛里也渐渐漫开笑意。

　　电视里的屠夫还在大杀四方，满屏都是鲜血脑浆和乱飞的内脏，屏幕外的两人却置若罔闻，直到巴洛端着意面从厨房出来喊他：“来吃饭。”

　　洛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简依也把目光挪回电视屏幕。

　　莉雅的冰激凌吃完了，雷恩张罗着再拿一份，简依立马站起来自告奋勇“我去拿”，转身往厨房走。巴洛已经不在厨房了。简依从冰箱里取出两碗冰激凌，途经餐厅时发现洛根正边吃边看手机。

　　他眉头皱着，可能是在看工作的内容。

　　简依走过去了。

　　洛根抬起头，看到是她，眉头松开了，眼底的疲惫也跟着淡了不少，甚至有了浅浅的笑意。

　　简依问：“你的合同？”

　　“嗯，”洛根支着下巴，“在哪儿？”

　　“我去给你拿。”

　　简依从玄关的包里取出文件递给他，洛根放下水杯接过文件随手翻了几页，停住，他神情专注，像是在确认其中某项关键条款。

　　简依看着他眼睫下的那层阴影，说：“谢谢。”

　　洛根抬起眼，先是意外，然后似乎被逗笑了：“你帮我拿文件，然后跟我说谢谢？”

　　“不是为了文件。”

　　“那是为了什么。”

　　“钢琴。”

　　洛根似乎愣了愣，紧接着露出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意外，茫然，还有被人冷不丁拆穿的不自在。

　　他把目光移开：“你怎么知道……麦尔和你说的？”

　　简依点点头：“嗯，他说你还特意问了校长。”

　　洛根动作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是特意，”他没看她，叉子卷起盘里的意面，语气轻描淡写得倒是很特意，“她打电话问我这周末要不要去她家吃饭，我顺带提了一嘴。”

　　哎？是这样吗？简依有点分不清他在说实话还是在掩饰了。她迟疑道：“哦……你和艾琳女士很熟吗？”

　　洛根动作微微一顿：“嗯，挺熟的。”

　　“她是你的？”

　　“她和我父亲是同学。”

　　简依又“哦”了一声：“这样啊。”

　　好吧，看来真的是她想多了。不过也对，他们才认识多久，他怎么会特意为她去争取施坦威？可能真是因为两家有世交，关系好到他有底气“随口一提”……

　　“别有压力，”洛根忽然说，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笑道，“她都要忘了那里有台琴了，我提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她说放着也是放着，有人弹也好。”

　　简依点点头：“那就好。”

　　洛根继续低头看文件。

　　“对了，”他忽然问，“汇演是什么时候？”

　　简依在他身边坐下，支着腮：“十天后。”

　　洛根又问：“时间很充裕？”

　　简依更焦虑了：“一点儿也不。”

　　“嗯？”洛根有点意外，从文件里抬起头，“你之前不是说过顺利。”

　　简依叹了口气：“计划有变。”

　　说完她下意识往沙发的方向瞄了一眼。大家追剧正追得投入，没人注意这边。于是她悄悄把椅子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洛根察觉到了她的靠近，随手将文件搁在一旁，眼里漫开慵懒的笑意。

　　简依把嗓音压成悄悄话的分贝：“汇演那天你能不能帮我把凯瑟琳骗过去？”

　　洛根挑眉：“理由呢？”

　　简依说：“我给她准备了惊喜。”

　　“什么惊喜？”

　　“保密。”

　　“那我的呢？”

　　“……你的暂时还没有。”

　　洛根点点头：“明白了。我只配干累活，没资格了解内幕，也没权利分成。”

　　简依：“……”

　　洛根挑眉：“你有点贪心，邦妮。”

　　简依愣住。邦妮和克莱德，那对著名的雌雄大盗，他竟然拿这个来叫她，还叫得这么面不改色。

　　她说：“那我再想想？”

　　洛根点点头，垂下头继续看文件：“还有十天，你慢慢想。想出来的话，”顿了顿，“看我心情。”

　　简依：“……我是不是应该说‘我的荣幸，先生’。”

　　洛根目光还停在文件上，皱起眉：“为什么不是‘我的荣幸，克莱德’？”

　　简依真的受不了了，她觉得但凡君士坦丁堡的城墙能有他一半脸皮厚，拜占庭帝国也不至于沦陷那么快。好在客厅里雷恩的一句“Jane你在干嘛冰激凌都要化了”及时拯救了她。对，她应该走了，应该离开这个战场，回去修炼几年，她现在好像还不是他的对手。

　　简依站起身来：“我走了，”把冰激凌推给他，“这是你那份，记得吃。”

　　洛根的目光回到她脸上：“你明早几点课？”

　　简依想了想：“九点？”

　　他点点头：“八点吃早饭来得及吗？”

　　“来得及，怎么了？”

　　“我送你。”

　　简依愣住：“你送我？顺路？”

　　“不顺路，我……”

　　洛根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他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简依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看着他罕见地露出词穷的模样，心里忽然明白过来。

　　“哦，”她看着他手里的合同，“谢礼？”

　　洛根愣了愣，然后他也笑了。

　　“对，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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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聊】简依：炒蛋or煎蛋
　　【私聊】洛根：炒蛋
　　【私聊】简依：培根or香肠
　　【私聊】洛根：培根
　　【私聊】洛根：拿得动么
　　【私聊】简依：巴洛帮忙拿
　　【私聊】洛根：行
　　【私聊】洛根：意浓
　　【私聊】简依：我知道
　　【私聊】洛根：嗯？

　　清晨，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斜洒进来。简依占了餐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份早餐和咖啡。

　　洛根比她晚下来几分钟，眼睫下那层疲惫的阴影已经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文森特和贝伦同他打了招呼，他点点头回应，然后径直朝简依走来。

　　简依把那杯意浓推过去：“早。”

　　洛根接过来，抿了一口：“起这么早？”

　　简依说：“我比较勤奋。”

　　话音刚落，手机忽然一震——

　　【私聊】凯瑟琳：早，起了没
　　【私聊】简依：早，在吃饭
　　【私聊】凯瑟琳：汇演那天要我干嘛

　　简依猛地抬头：“你和凯瑟琳说了？！”

　　“嗯，说了，”洛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说你大概率要出丑，让她别闲的没事去添乱。”

　　简依：“……”

　　【私聊】简依：[猫猫哭泣]我紧张
　　【私聊】凯瑟琳：紧张个屁，老娘去给你撑腰
　　【私聊】简依：那你帮我拍照？
　　【私聊】凯瑟琳：不错，有眼光
　　【私聊】凯瑟琳：对了，还有个事
　　【私聊】简依：你说
　　【私聊】凯瑟琳：等下有个白痴找你帮忙
　　【私聊】简依：啊？
　　【私聊】凯瑟琳：没事，随便骂他
　　【私聊】简依：？？？

　　凯瑟琳没再回。洛根已经吃完了饭，见简依终于发完消息放下了手机，便问：“走吗？”

　　简依站起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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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上次“紫外线过敏”后，简依又坐在洛根身边了，但她已经不会那样局促不安了，甚至能在他等红灯的时候悠闲地看窗外的风景。巨幅电子屏上播着时事新闻，市长玛德琳女士正在就医疗改革提案接受采访，笑容得体，吐字清晰：“我们始终相信，一个健康的社会，首先应当以家庭为根基。我们必须……”

　　简依侧过头：“你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走得晚？”

　　洛根“嗯”了一声：“今天没排手术。”

　　“所以只有周一最忙？”

　　“还有周四，其余时间好点。”

　　简依“哦”了一声，又转头去看风景了。

　　洛根忽然问：“你周五心情怎么样？”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周五是学术日，我会去学校参讲，”洛根的语气理所当然，“你可以请我吃饭。”

　　厚颜无耻。真是厚颜无耻。

　　简依点点头说：“我周五心情不错。”

　　洛根说：“那……”

　　“但我周五一般不饿。”

　　“……全天都不饿。”

　　“心情好的时候不饿。”

　　洛根沉默了几秒，笑出声来：“逻辑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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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停在金融系教学楼附近，洛根侧过身看简依，她刚解开安全带，一抬头就撞进那双绿眼睛。好吧，虽然她已经渐渐适应了和他独处，但冷不丁这么四目相对……还是有点小鹿乱撞。

　　简依强作镇定：“我走了。”

　　洛根勾起唇角：“那我就不送你进教室了。”

　　简依说：“好的，我尽量不把自己弄丢。”

　　洛根忍俊不禁：“去吧。”

　　简依下了车，往教学楼走了几步，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对面——塔莎，她的小组成员，那个胖胖的黑人女生，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你……等等，”塔莎摇了摇头，“不是吧，你在和卡斯特林医生约会？”

　　简依愣住：“我……”

　　她下意识想否认，但转念一想——

　　“或许？可能？我不确定。”

　　“O，M，G，”塔莎盯着她，“你是他女朋友。”

　　“不！不是！”简依赶紧解释，“还在接触！”

　　塔莎半信半疑：“好吧。”

　　两个人并肩往教室走去。

　　路上，简依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他？”

　　“他和我哥是同事，有一次我哥喝多了，卡斯特林开车送他回来，”塔莎微妙地瞥了简依一眼，“他是个……有魅力的男人，对吧？我是说，他好看，有钱，工作体面，确实挺吸引人的。所以你们怎么认识的？”

　　简依说：“我们是邻居。”

　　塔莎停下来了，疑惑道：“你住哪里？”

　　简依怔住：“公寓？”

　　“公寓，”塔莎扬起右边眉毛，“你是说卡斯特林不住富人区的别墅，住公寓。”

　　简依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她没仔细想过这层。神外医生是A国的高薪职业，而且从一些细节里也能看出洛根不是那种靠自己白手起家的人：用的东西，开的车，和艾琳校长家是世交，还有偶尔表现出来的对食物的挑剔程度……那绝对是从小养成的暮城精英阶级的习惯。

　　那么问题来了——

　　洛根为什么会住在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