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8、第 8 章 别被他们吃

　　简依愣了一下，看着这条消息，有点心动。

　　【私聊】简依：没有
　　【私聊】简依：你怎么知道的

　　对方回得很快——

　　【私聊】洛根：群里看到的

　　简依忍着笑打字。

　　【私聊】简依：我来找老师报名
　　【私聊】洛根：顺利吗
　　【私聊】简依：别提了，我在门口差点被人吓哭

　　那边的消息慢了几秒。

　　【私聊】洛根：嗯？
　　【私聊】洛根：谁欺负你了
　　【私聊】简依：没有没有，是误会

　　她开始飞快打字，解释了自己是怎么撞人并且泼了人家一身咖啡又被电话吓哭的，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和亲近之人才会有的撒娇。

　　洛根听完，第一反应是问她有没有被弄脏衣服，以及现在还有没有在哭。

　　简依被逗笑了。

　　【私聊】简依：没事，老师说他只有工作时才那样
　　【私聊】简依：所以检察官工作起来都这么凶吗

　　对面沉默了，简依看着光标上显示“正在输入”，然后消失，再出现……这几秒格外漫长。

　　直到她看到他的回复。

　　【私聊】洛根：嗯，很凶
　　【私聊】洛根：离他们远点，免得被吃掉
　　【私聊】简依：我不好吃
　　【私聊】洛根：是吗

　　她有点脸热，赶紧转移话题。

　　【私聊】简依：对了，怎么忽然问午饭的事
　　【私聊】洛根：有事麻烦你
　　【私聊】简依：你说
　　【私聊】洛根：麦尔有份合同
　　【私聊】洛根：我这边走不开

　　简依扬起眉，心里甜滋滋的，想问你怎么不去问热情的雷恩稳重的德克或者医学院的黛西呢？你找我帮忙是不是舍近求远得刻意了一点。

　　但她决定先放过他。

　　【私聊】简依：好，几点？
　　【私聊】洛根：还没定，我让他联系你
　　【私聊】简依：嗯嗯，晚上给你
　　【私聊】洛根：辛苦
　　【私聊】简依：你今天很忙吗
　　【私聊】洛根：嗯，今天手术日
　　【私聊】简依：那你吃饭了吗

　　发出去她觉得有点明显，但这是关心嘛，朋友之间也是会关心一下的。她猜着他在屏幕那边的反应：嘴角弯一下又压下去，回复“吃过了”或者“还没有”。

　　但她错了。

　　【私聊】洛根：怎么，想请我？

　　简依被噎了一下。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了。不能说不是，但说对啊又太主动。简依恼怒地瞪着那条消息，心想自己刚才怎么就放过他了呢？

　　好在他没得寸进尺。

　　【私聊】洛根：今天不行
　　【私聊】洛根：改天

　　……改天？

　　简依把嘴角压下去，她决定小小反击一下。

　　【私聊】简依：也行，看我心情

　　那边停了几秒，大概是被她逗笑了。

　　【私聊】洛根：我的荣幸，女士

　　她扬了扬眉毛，把手机摁灭。楼下那棵小树正在风里对她摇着叶子，别说，还挺可爱的。

　　……

　　麦尔的电话是在下午打过来的。简依当时在琴房，一边编曲边在心里埋怨自己冲动：怎么就选了这两首地狱难度的曲子呢？怎么就沦落到临时抱佛脚了呢？然后她听到电话铃，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

　　简依随手按下接听键，语气随意，心里已经准备好了应付推销电话：“你好。”

　　“下午好，我是麦尔，”对话那头声音很稳，“洛根说那份文件需要你帮忙转交，你现在在哪儿？”

　　简依愣住：“……老师好！我、我在琴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对她这结结巴巴小心翼翼的语气感到意外：“嗯，那我现在过去。”

　　“不用麻烦了老师！您在哪里？我过去找您……”

　　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没事，你先练琴吧，”麦尔说，“我正好去招生办取材料，顺便过去。再见。”

　　说完就利索地挂断了。简依对着空白的屏幕愣住，手还停在在琴键上方，半晌才反应过来：所以麦尔一会儿过来会听到她弹琴，可能会顺便问她准备的怎么样了，曲子定了没有，评价她弹得好不好。

　　……完了，压力更大了。

　　简依立马换了几首简单的曲子弹。但直到弹完第五首麦尔也没出现，弹到第八首时他发来条消息，大意是招生办有事耽搁了，得晚一个小时过去。这条消息让简依稍微放下心来，她定了一小时后的闹钟，打算到时候再装模作样应付检查，现在嘛，她要潜心创作。

　　好在她效率很高，半小时就把前半段捋顺了，弹了一遍自以为还算可以，正打算研究后半段，就听到身后传来麦尔的声音——

　　“不错，继续。”

　　简依被吓得一激灵。这感觉无异于教导主任在后窗抓到你在玩手机。闹钟没响，他是提前来的，他在背后站了多久？听了多少？完了全完了她丢人丢到医学院去了！

　　“老师！我……”

　　“不急，你先弹完再说。”

　　简依站到一半又坐下了，手停在琴键上弹也不是不弹也不是，尴尬了半天才说：“……弹完了。”

　　麦尔走过来把那份文件放在琴盖上：“这是合同，需要他签字。”

　　简依点点头：“好，我会给他的。”

　　麦尔沉默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你……”

　　简依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文。她以为他会嘱咐一些关于文件的细节，或者点评她的琴技，但麦尔的表情莫名有点微妙，犹豫了半天才问——

　　“你们是什么关系？”

　　简依愣在原地。

　　她刚才准备的问答里不包括这一条啊！！

　　关系。大脑开始搜索词汇。什么关系？好像什么关系也没有，但又不是完全没有。等等，他为什么这么问？是看出什么来了吗？还是洛根和他说了什么？

　　简依呆呆地看着麦尔，麦尔也看着她，两人似乎都有点尴尬，最后她在所有关系里找了最保险的那个——

　　“……邻居。”

　　麦尔“哦”了一声：“邻居。”

　　他像在咀嚼这个词。简依紧张地咬着嘴唇，想从那表情里捕捉到关键信息，但她什么都没得到，因为麦尔表现得像……不小心窥探他人隐私还产生了误会的尴尬？

　　“你练得怎么样了？”

　　简依瞬间松了口气。太好了，没白准备那些问题。

　　“很顺利，琴也很好，谢谢您帮忙。”

　　麦尔点头：“报完名了？”

　　“报完了，今天中午去的。”

　　“弹什么？刚才那首？”

　　简依尴尬地说：“是的。”

　　闹钟忽然响了起来。简依以极快的速度伸手按灭，她看到麦尔瞥了一眼——求求了，你没看到，虽然那个闹钟是用你名字命名的但你肯定没看到对吧！

　　麦尔收回了目光。

　　他继续问：“需要调音吗？”

　　“不用。是有几个音不准，但不用麻烦，反正表演的时候也会用别的琴。”

　　麦尔拿起手机：“我联系调音师。”

　　简依没反应过来：“啊？”

　　麦尔已经拨出去了：“晚会你用它演奏。”

　　简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记得凯瑟琳说过这台钢琴很贵重，正常情况下不会被用作演奏——具体原因不明，但新生汇演怎么就不算正常情况了呢？而另一边，麦尔已经以惊人效率安排好了时间。

　　他挂掉电话后，简依还在瞠目结舌。

　　“您刚刚说我要用它演奏？”

　　天哪！这可是施坦威！而且不是普通的施坦威！她特意查过的，D-274，典藏版，市值六位数美金！磕一下就能蹭掉四位数的漆！

　　麦尔笑了：“你没听错。”

　　“可怎么就突然改计划了呢？”

　　“是啊，怎么回事呢，”麦尔将双手插进裤带，似笑非笑道，“可能是因为你的邻居中午提了这件事？”

　　简依：“……？？！！”

　　麦尔耸耸肩。

　　她愕然道：“那校长——她同意了？！”

　　“嗯，我打电话确认，发现他也向她请示过了。艾琳女士对此的回复是——完全支持，并祝你演出成功。”

　　简依脑子里“轰”的一声。

　　中午。

　　在她和洛根说自己成功报名之后。

　　他先后给艾琳女士和麦尔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她结结巴巴地说：“所以……”

　　“所以，小姐，它会成为你在晚会上的合作伙伴，”麦尔嘴角弯起弧度，“你喜欢它吗？”

　　简依都快被感动哭了：“我……喜欢……”

　　麦尔被逗笑了。他的手搭在琴盖上，很轻，像在抚摸珍重的礼物，也像在问候一位老朋友。

　　“它比你年长几岁，但磨合一下应该不成问题，”他语气轻松，“嗯，希望你们合作愉快。”

　　……

　　简依的指尖还停在黑白的琴键上。它现在不仅是她的朋友，还是她并肩作战的战友。她看着它，又开心又害怕又感动又……难过。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想去了。

　　先是凯瑟琳，然后是洛根，他们对她这么好，却让她更加惶恐不安。她真心喜欢他们，但也是真心害怕，怕自己又做错什么把人逼走。

　　尤其是现在，面对着晚会的压力……

　　简依的眼眶红了。

　　麦尔的视线从钢琴回到她身上，觉得有点不对。他见过那些拿到好琴的学生，兴奋，尖叫，手舞足蹈，喜极而泣，但大部分都是外放的，不像简依，她好像在憋着，憋到脸都红了，嘴唇颤抖，泪水在眼里打转。

　　而且……似乎不全是因为感动？

　　“你还好吗？”

　　简依点点头，哽咽着说：“我特别高兴。”

　　然后又低下头：“但我也感觉很害怕，我现在感觉特别后悔……我不该选那首曲子……”

　　情绪有点控制不住。眼泪也是。

　　麦尔看了她一会儿。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简依听到了。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擦了擦眼泪道歉：“对不起老师，我就是压力有点大。我不哭了。”

　　麦尔“嗯”了一声，环顾四周：“是啊，你好像已经高兴到语无伦次了。”

　　简依把头低下去了。

　　“但有个好消息，”椅子的拖拽声传来，他在她面前坐下了，“时间还早，而且我刚好没事，你可以继续说。”

　　简依一愣。

　　麦尔说：“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

　　她咬了咬嘴唇。

　　他不是她的爸爸妈妈，不是凯瑟琳莉雅黛西，也不是洛根，她甚至都不太了解这个人，但他愿意坐下来听她说那些胡思乱想……

　　简依吸了吸鼻子。

　　她努力平复着心情，说：“其实我一开始本来打算弹肖邦的，那首曲子很简单，但梅丽安老师告诉我有人去年就弹过了，所以……”

　　麦尔没说话，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所以我换了一首更难的，但您刚刚也听到了……我弹成那个鬼样子……早知道要用这么好的琴我就不改了……我现在好后悔……我当时不应该冲动的……”

　　她用手把脸捂上了。

　　太丢人了。

　　半晌，简依又听到叹气声：“来，擦擦眼泪。”

　　她睁开眼睛，看见麦尔递过来的纸巾。

　　“谢谢老师。”

　　“嗯，我认识不少国际生，你的话，冲动看不出来，客气紧张倒是名列前茅。”

　　“……可能我藏得比较好。”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换曲子？”

　　“我不想和别人弹一样的，而且这首曲子我已经构思很久了，还把凯瑟琳最喜欢的歌也改编进去了。”

　　“所以你是怕礼物不够完美？”

　　“嗯，大家都对我这么好，我怕我把它搞砸。”

　　“你以前搞砸过的最严重的东西是什么？”

　　简依愣了愣，脑海里闪过很多凌乱的画面，那些激烈的争吵和歇斯底里，还有他们抱头痛哭的模样。

　　她低下头：“……关系。”

　　“关系，”麦尔皱起眉，“后果是什么？”

　　简依吸了吸鼻子：“他离开了。”

　　麦尔沉默了片刻，说：“很多人都会经历，它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简依的眼泪涌出来：“我知道，但我还是后悔，我改了很多，他还是走了。所以这次我再也不要搞砸了。”

　　麦尔又递过去几张纸巾：“好，我总结一下，你所谓的再也不要搞砸就是拼尽全力把一切做到完美，如果没把握就直接放弃。是这样吗？”

　　简依愣了愣，手里的纸巾停在眼角。

　　麦尔耸耸肩：“而且你甚至抛弃了你的勇气，即使它还舍不得放弃你。”

　　简依摇摇头：“我不是勇敢的人，现在不是了。”

　　“你在梅丽安面前改选曲的时候也这样想吗？”

　　简依竟然无言以对。是的，她不是这样的人，她的勇气好多次都在心里呼唤她，虽然大多数时间都被她强行压下去了，但在她接近那些喜欢的东西时，它又会冒出来对她呐喊：你犹豫什么！快去试试呀！

　　最终她低下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会知道的，只要你愿意学，”麦尔说，“成长是随时间和经历累积的，不是一夜间发生的。”

　　简依问：“那得要多久？”

　　“不一定，首先要意识到问题，”麦尔说，“这点你已经拿到满分了，你现在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问题。”

　　简依被噎了一下：“也没有那么夸张。”

　　麦尔耸耸肩：“我持保留意见。”

　　简依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

　　麦尔继续说：“还有，你刚刚说后悔自己选了首更难的曲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位总统在莱斯大学的演讲？他说，‘我们选择十年内登月，不是因为它容易，恰恰是因为它苦难重重’，这句话我从小记到大。你觉得汇演和登月哪个难度更大？”

　　简依被逗笑了：“这也不是一个概念呀。”

　　“嗯，”麦尔也笑，“我偷换概念还不太熟练。”

　　她这次是真的笑了，情绪也平复下来了。麦尔看到她不再哭了，又说：“但这种精神值得学习。”

　　简依乖乖点头：“我会记住的。”

　　麦尔笑容更深了：“记得只学精神，他后来被枪击那段不用学，不过晚会有安检，也不用太担心。”

　　简依已经第三次被逗笑了，她发现麦尔是真的很有幽默感，这让她心里生出许多信任和感激。原来不只有莉雅会这样耐心地开导她。在这里，她遇到的好像都是些看似奇怪，实则温柔的人。

　　“谢谢您，”简依真心道，“我会努力练琴的。”

　　……

　　从琴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简依走在路上，心情很奇怪，不是单纯的开心，也不是单纯的难过，而是扔掉沉重负担的不适应。汇演的压力还在，但她觉得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是七点。客厅里很热闹，电视里播放着新一季《黑袍纠察队》，祖国人正在树林里和士兵男孩进行激烈对打，大家都看得屏气凝神。

　　简依瞥过去，忽然愣住。

　　【私聊】简依：？莉雅怎么在
　　【私聊】黛西：唉
　　【私聊】简依：她不是去约会了吗？！
　　【私聊】黛西：不知道啊
　　【私聊】黛西：下午回来她就在
　　【私聊】黛西：我问她就说不去了

　　简依收起手机走到莉雅身边。

　　莉雅抬起头，看到她，笑了，往旁边挪了挪给简依腾出位置：“回来了。”

　　简依犹豫着说：“嗯，你……”

　　她答得很平静：“临时有事，改计划了。”

　　简依想起了早上。她好不容易引出炸鸡的话题，想用自己的经历安慰她，却被莉雅轻描淡写的“没事”结束，紧接着又听到莉雅抛出一个让人五雷轰顶的炸弹——

　　“晚上我不回去吃，亚伦约我出去。”

　　简依当即蹦出一句“OMG”又接“那你们是不是”。

　　莉雅摇头：“不是，就是朋友吃饭。”

　　她嘴上依然云淡风轻，但简依能看出她的状态完全不同于之前诡异的平静，看街景时嘴角会不自觉扬起，遇到朋友也会笑着点头……她应该还开心的。

　　但现在不是了。

　　简依坐下了。电视剧还在播，士兵男孩逃走了，主角正在被祖国人追杀。

　　莉雅看得很入神，却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私聊】简依：[猫猫探头]

　　莉雅想了想，打字。

　　【私聊】莉雅：没事
　　【私聊】简依：怎么没去呀
　　【私聊】莉雅：他家今晚聚餐
　　【私聊】莉雅：他说他走不开
　　【私聊】简依：啊
　　【私聊】简依：唉
　　【私聊】简依：你想出去走走吗

　　巴洛走过来给大家分冰激凌，莉雅接了一碗，把它放在膝盖上，继续低头打字。

　　【私聊】莉雅：没事
　　【私聊】莉雅：习惯了

　　她把冰激凌的包装撕开，手上沾着碗壁的水珠，又湿又凉。她的手总是温凉，但他的手永远干燥温暖。

　　脑海中回忆起昨晚收到消息时的场景，当时她还在因为一份炸鸡心烦意乱，自己都觉得好笑，但紧接着他的消息就出现了，巧得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私聊】亚伦：睡了吗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敲字。

　　【私聊】莉雅：什么事

　　那边消息回得极快，像是生怕她突然消失。

　　【私聊】亚伦：[图片]
　　【私聊】亚伦：你还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