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6、第 6 章 啊啊啊啊啊

　　下一轮游戏，简依有点玩不进去了。她坐在人声喧嚷里，却觉得全世界都安静得可怕，除了一个声音在耳边不断地说：你搞砸了，你又把人逼走了，你果然还是那么不懂分寸。

　　她偷偷看了眼对面，洛根的目光落在吧台，但眼神有点空，好像什么都没看，只是单纯在发呆。其余人倒是越玩越开心。几轮酒下去，雷恩的表情彻底放飞了，贝伦脸上也开始有笑容了，黛西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德克看起来眼皮有点沉的样子。

　　轮到简依，她选了Truth，提问的人是莉雅，只见她放下酒杯：“Jane，在中国，性感是什么意思？”

　　简依：……

　　余光瞥见洛根，他也回过头来。

　　“就是……比较有魅力，”她穷尽毕生所学，支支吾吾地形容着，“不只是长得好看，还有……嗯……人很好。”

　　莉雅意味深长：“人很好。”

　　凯瑟琳问：“那你觉得我性感吗？”

　　简依：“……那是另一个问题！”

　　凯瑟琳：“明白了，我没有洛根性感。”

　　简依一口酒呛住，其余人哄堂大笑。欢笑声里他还在看她，她忍不住抬头，果然撞进那双绿眼睛，里面没有半分笑意。

　　四目相对。

　　他移开目光，低头倒酒，结果意外发生了——他手腕忽然一歪，瓶子里的酒哗一下全洒了出来，沿着桌子边缘往下淌。

　　洛根动作顿了几秒，放下酒瓶。

　　凯瑟琳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幸灾乐祸的机会：“哟，卡斯特林医生喝多了，手抖成这样还能做手术吗？”

　　“能，优先给你开颅。”

　　他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纸巾盒在简依手边，他伸手去拿，但距离有点远，她也意识到了，赶紧连抽好几张递了过去。

　　他没立刻接。

　　他抬眼看她，目光里没有醉意：“没喝多？”

　　简依愣住：“……应该没有？”

　　洛根这才从她手里接过纸巾，温凉的指尖擦过她，简依赶紧缩了回去。凯瑟琳又开始搞事：“真没礼貌，人家隔这么远给你递纸巾，你都不知道说声谢谢。”

　　洛根扬眉：“谢谢。”

　　凯瑟琳问简依：“你这都不生气？”

　　简依：“……还好。”

　　她不想参与他们的战争，但洛根的动作停住了，他抬头看着简依，眼底倒映着暖黄的灯影，渐渐漫开笑意。

　　“凯瑟琳，你看看人家。”

　　“看不见，你自己看。”

　　简依捏着酒杯，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为什么笑？他为什么那么说？不不不肯定是她想多了人家就是开个玩笑我不能自作多情。

　　游戏还在继续，又轮到洛根，黛西举起手喊“我来”，不等大家反应就问：“洛根！你现在最想坐在谁身边？”

　　简依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这个问题太暧昧了，她心里知道自己不该有期待，但耳朵已经背叛理智竖了起来，她把自己藏在人群中看他，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或表情。

　　他看过来了，视线落向她，简依心跳都快停了，却发现那视线竟然落在了......她的......右手边？

　　洛根说：“黛西。”

　　“……啊？”

　　这是黛西发出的声音。不惊讶也不害羞，只是单纯的疑惑外加“你他妈的在搞什么”。

　　“你起来一下，”他说，“和我换个位置。”

　　……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黛西又“啊”了一声，更疑惑了。而洛根已经站起来走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很高，灯光从他身后打下来，把黛西的影子整个罩住。

　　“你……”

　　“劳驾，亨特小姐，我让麦尔同意你的设备申请。”

　　黛西唰一下站起来：“您坐！”

　　然后欢欣雀跃地坐到洛根原来的位置。

　　现在，简依右手的位置终于换成了她在聚会一开始就想坐在旁边的人。她又闻到他身上那股冷淡的香气，混着威士忌的酒气漫过来，比她出门前撞进他怀里时闻到的更加让人头晕目眩。简依发现自己不会动了。真的，不是夸张，是真不会动了，好像连呼吸都有点困难……她只知道攥着杯子，并且打算把它捏碎。

　　大家面面相觑。

　　雷恩率先开始发挥：“O——M——G！！”

　　紧接着所有人都意味深长地“Yooooo”，鼓掌的起哄的吹口哨的此起彼伏，简依的脸腾地一下红透，洛根倒是泰然自若，甚至低头瞥了她一眼，她觉得那目光从脸颊一路烫到耳后，他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凯瑟琳骂：“是Truth！又没让你真换！”

　　“她问了吗？”

　　黛西一顿：“……问什么？”

　　“‘Truth or Dare’，你问了吗？”洛根面不改色，“没问的话，我默认是Dare。”

　　凯瑟琳大无语：“你在手术台上也这么钻空子？”

　　洛根笑了一下：“我在手术台上钻的是脑子。”

　　雷恩笑喷了，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灯光昏暗，笑声嘈杂。洛根侧过头看她，脸上是熟悉的恶趣味的愉悦，像在说：我知道你紧张。

　　简依盯着自己杯子里的酒，心想：完了。全完了。栽了。

　　......

　　酒局接近尾声，游戏轮到莉雅了，黛西忽然收起所有的嬉皮笑脸：“Truth or Dare？”

　　“Dare。”

　　“给他打个电话，你刚刚不是说没好好告别吗？”

　　所有人都没动，面面相觑，只有凯瑟琳皱眉：“别提这个，换一个，今晚是来玩的，不是来找不开心的。”

　　黛西说：“但过了今晚她就不会再想道别了。”

　　凯瑟琳被堵回去了。简依看了眼沉默的莉雅：“这样不太好吧？万一他身边有外人呢？”

　　“有人能怎样？游戏而已，”洛根轻描淡写道，他看着简依，嘴角微微一弯，“还是说你想替她喝酒？”

　　简依瞪了他一眼：“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洛根笑了，没再说话，其他人没关注他们，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莉雅身上，等着她做决定。她垂眼沉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雷恩都看不下去了：“要不——”

　　“好。”

　　雷恩愣住了。大家也愣住了。

　　莉雅行动力很强，她拿出手机面不改色地翻通讯录，划了几下就按了拨号键，全程不超过五秒，对比刚刚的沉默简直快到惊人。电话拨出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听筒那边传开嘟嘟声，一声，两声，三声，然后被接通了——

　　“......莉雅？”

　　带着点沙哑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简依觉得自己比莉雅还紧张，她和凯瑟琳对视，而当事女主则表现得一派从容，只微微仰起脸，看着天花板上暖黄的灯：“亚伦，我要和你道别。”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我们……不是道过别了吗？”

　　“我知道。但那次不算，我没好好说。”

　　几秒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亚伦开口，声音低沉又克制：“那你说吧。”

　　莉雅深吸了一口气。

　　她说：“谢谢你。”

　　就一句。不是什么长篇大论的回忆，不是语重心长的嘱咐，甚至不是释怀祝福或隐忍的“我们都会好的”，只有一句“谢谢你”。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又过了很久，亚伦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现在在哪儿？”

　　莉雅说：“在外面，和朋友在一起，喝酒。”

　　“太晚了。有没有人送你回去？”

　　“有，大家都在，凯瑟琳也在。”

　　凯瑟琳立马对着手机气势汹汹地喊了句：“老娘在！丢不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轻笑，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好，那你注意安全。”

　　莉雅嗯了一声：“那再见。”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说：“.....玩得开心。”

　　莉雅没回复，挂断电话，利索地把手机扣下，重新端起酒杯，“好了，”她恢复了云淡风轻，“翻篇。”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黛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凯瑟琳摸着猫，布莱兹在她膝盖上仰起头喵了一声，她问：“你要不先回去？”

　　莉雅蹙起眉，简依立马说：“回去吧，正好我也喝的差不多了，一起。”

　　“那我送她们回去，”贝伦站起来，“我明天加班，就不陪你们了，你们玩。”

　　凯瑟琳瞄了洛根一眼。

　　他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依站起来，“你的外套，”她作势要脱，“谢谢.....”

　　“不用，”他抬眼看她，语气淡淡的，“不是我的，是我问巴洛借的，你穿着，明天还他就行。”

　　简依哦了一声，莉雅已经走了过来：“走吧。”

　　贝伦拉开了门。

　　......

　　“莉雅，你没事吧？”

　　“嗯？没事，没醉到找不到房间，放心吧。”

　　“哦，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黛西约了我去超市采购。你要不要一起？”

　　“我就不去了，我明天去图书馆，晚上再见。”

　　“好，晚安。”

　　简依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外套，露台的闲聊，还有真心话大冒险的针锋相对和洛根最后换座的举动。她一件接一件地回想着，想到开心的地方会忍不住笑，回味着他的每一句话和细节，洗牌的手，盯着她的那几秒，以及坐在她身边笑的画面。

　　但最后，又渐渐变成了犹豫和不确定。上一次也是这样，她收到他的消息，说她可以晚上练琴，她兴奋了一整夜，然后呢？然后什么也没发生。今晚呢？会和上次不一样吗？会不会又是她多想了？会不会是酒精的催化作用？会不会他明天又恢复到电梯里那种点点头一言不发的状态？这对他来说算什么？游戏？玩笑？还是.....

　　别想了，你这个胡思乱想的毛病是不是该控制下。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简依一怔，放下整理头发的手去拿。

　　只见屏幕上静静地躺了条消息——

　　【私聊】洛根：到了和我说一声

　　简依：！！！

　　她几乎下意识把手机扣在胸口，眼睛瞪得大大的，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几秒钟后，她好像又被激活了，倒吸一口气又看了眼屏幕，那条消息还乖乖躺在屏幕上——是真的！不是她的错觉！！

　　......是真的！！！

　　简依发出一声尖叫，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

　　她像只快乐的兔子似的兴奋地转圈圈，把脚下的床单都踩皱了，但是管它呢！反正隔壁没有人！楼下也没有人！没人听到她在对着一条消息发疯，高兴得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女孩——

　　“啊啊啊啊他喜欢我！！”

　　......

　　周日，上午。

　　【群聊】凯瑟琳：今天什么活动来着
　　【群聊】巴洛：百乐餐
　　【群聊】凯瑟琳：行，我晚上过去
　　【群聊】莉雅：你们起好早
　　【群聊】凯瑟琳：今天有展，我妈叫我
　　【群聊】黛西：我也起了！@简依 出发？
　　【群聊】简依：马上马上！

　　说是马上，但实际出门已经快十一点了，巴洛给她们列了份长长的食物清单，长到黛西直接说“不行不行太重了拎不动”，于是巴洛打电话给贝伦，让他回来接上两个女孩，顺带帮忙拎东西。

　　“我喜欢逛超市，”走在路上，黛西对简依说，“公费采购，剩的钱可以买喜欢的零食，你打算买什么？”

　　简依想了想：“冰激凌？其他人呢，要帮忙带吗？”

　　“文森特让我帮忙带茶，凯瑟琳的话就是Malino，其余到了再说吧......哎？”

　　两人的谈话被打断了，一辆车停在她们身边，车窗摇下来，露出熟悉的绿眼睛，里面有浅淡的笑意。

　　“上车，送你们。”

　　简依看着洛根，心想他可真自然，自己怎么就没这本事呢？与此同时黛西眉飞色舞地喔了一声：“早啊卡斯特林医生，周日还出门？专程还是顺路啊？”

　　洛根刻意看了眼简依：“顺路，去趟医院。”

　　黛西已经拉开门坐进了后座：“好忙啊。对了，你昨天说的我那批设备.....”

　　“没忘，麦尔同意了。”

　　“哦天哪您真热心......嗯？Jane你怎么不上车？”

　　简依确实还站在原地犹豫，洛根微微扬眉，紧接着就听到她问：“我应该坐哪里？”

　　车上两人几乎同时露出诧异的表情，洛根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个问题”，黛西则疑惑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简依说：“因为坐后面……不太礼貌，但我怕黛西......”

　　洛根哦了一声：“你想得还挺多。”

　　黛西说：“没事，我不怕落单。”

　　简依松了口气：“那我坐副驾？”

　　她试图表现得和他一样自然，但他竟然说：“不，别坐副驾。”

　　简依愣住，手伸到一半停住：“那我坐哪儿？”

　　“你坐我这里，”洛根的手停在车门上，作势要下去，表情正经到压根看不出是在捉弄人，“你来开，免得胡思乱想。有驾照吧？”

　　简依：......

　　她忍了忍没忍住：“你真的很无聊。”

　　他被逗笑了：“上车吧。”

　　......

　　百货超市的牌子出现在路边，车停了，黛西哼着歌下了车，故意走远几步，洛根低头问简依：“几点结束？”

　　简依说：“不会太久，一个小时。”

　　他看了眼时间：“拿得动吗？”

　　“拿不动，但贝伦说来接我们。”

　　“好。我去趟医院，折返来不及。”

　　他在对她解释吗？简依嘴角翘起来：“没事，我们俩力气很大，黛西能单手拎起我的二十八寸行李箱呢。”

　　洛根眉毛扬起，没做评论。简依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

　　“对了，”她说，“我会给你带零食的。”

　　她没说带什么，洛根也没问，他看着她，眼底漾起一丝笑意：“嗯，辛苦。”

　　.......

　　一个小时后，简依和黛西大包小裹地站在超市门口，以至于贝伦下车时迟疑了，他打量地上的四个鼓鼓的袋子：“二位这是......订了诺亚方舟套票？这袋是......”

　　“是的先生，丧尸要围城了，快带我们逃命吧，”黛西扮了个鬼脸，“这袋是零食，Jane特意给大家买的。”

　　贝伦对简依点头说了句“谢谢”，单手提起袋子，却被黛西喊住：“哎你小心点别压碎了！上面是饼干！”

　　贝伦动作顿住，瞄了一眼：“Lotus？给谁的？”

　　“洛根，Jane说他喜欢吃这个，”黛西瞄了眼旁边脸红的简依，很没必要地说，“贝伦你快学学，人家早上可是特，意，顺，路送我们过来的。”

　　贝伦也很没必要地说：“起步晚，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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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聊】凯瑟琳：你们带什么
　　【群聊】雷恩：DAB
　　【群聊】雷恩：[图片]看看排了多少人
　　【群聊】莉雅：凯撒沙拉
　　【群聊】文森特：饮料
　　【群聊】巴洛：@凯瑟琳你带什么
　　【群聊】凯瑟琳：等着吧
　　【群聊】莉雅：@简依 你带什么
　　【群聊】简依：你们想吃什么
　　【群聊】简依：宫保鸡丁或者麻婆豆腐？
　　【群聊】凯瑟琳：宫保鸡丁吧，某人吃不了辣
　　【群聊】简依：啊？
　　【群聊】简依：哦，好
　　【群聊】雷恩：！可以
　　【群聊】凯瑟琳：@洛根你带什么
　　【群聊】洛根：[图片]
　　【群聊】凯瑟琳：麦尔送你那瓶？找着了？
　　【群聊】洛根：嗯
　　【群聊】巴洛：@简依 你会做？
　　【群聊】简依：在学，学到一半了
　　【群聊】凯瑟琳：？
　　【群聊】巴洛：……

　　简依是真的在学，她在家庭群里问爸爸妈妈配方调料火候，问得很详细，爸爸回得很快，给她讲了宫保鸡丁的大致做法，简依问“会很辣吗？我朋友吃不了辣”。

　　几分钟后，视频电话打过来了，是妈妈在厨房举着手机让爸爸展示调料，用什么，用多少，什么时候用，就差手把手教她了。简依认真记下笔记，又和他们聊了会家常才挂断电话。紧接着她猛然想到，A国和中国有12小时时差，现在那边是……凌晨三点。

　　所以他们从床上被叫醒，特意到厨房打视频电话，只为了教她做一道宫保鸡丁。

　　鼻子有点酸。

　　【群聊】简依：谢谢爸爸妈妈
　　【群聊】妈妈：没事，好好玩
　　【群聊】爸爸：[微笑]

　　简依看着那个系统自带的黄豆表情——她几乎从来不会用的表情——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