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57、第 57 章 他之前从不

　　喝酒，大笑，聊天，直到酒吧里的人群渐渐散去，简依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临走前大家和她拥抱，约定好她实习回来再聚。他们都很舍不得她，她看着他们温暖的笑容，心里也涌起一阵酸涩的柔软。

　　凯瑟琳拿起车钥匙：“走吧。”

　　推开玻璃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夜的微凉和潮湿的水汽。简依走在灯火阑珊的接上，忽然兴起，转过身后退着走了几步。她远远望着看着远处林立的大厦，那些窗口直到深夜也灯火通明。

　　耳边回响起最后那首歌的风琴声，凌乱的头发，聚光灯下的脸，雨夜的拥吻，暮城夜晚的憧憧灯影。

　　残忍的、热烈的、美好的盛夏。

　　她迷醉地闭上眼，倒退着走了几步——

　　猝不及防地撞在一个人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像记忆里旧梦重演，身后那人的拥抱沉默有力，正如从前无数个日夜。

　　简依呆在原地。

　　她以为今晚已经结束了。

　　那首歌的余韵在心口荡开，飘散在夏夜里。

　　她以为就这这样结束了。

　　但现在，她被他抱在怀里，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这一刻。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像潮水般丝丝缕缕渗入她的呼吸，温柔地包裹着每次炙热的心跳。

　　咚，咚，咚。

　　薄荷糖，柠檬蛋糕，施坦威钢琴，暮城的路灯，暴雨里的电话亭，圣诞树下的礼物，壁炉边的红酒，初雪里的热可可，书架上被她珍重放下的舒曼手稿。

　　价值千金。

　　她没忘。

　　洛根胸口也传来剧烈的心跳声。

　　他也没忘，对吗？

　　简依扬起脸。

　　她想要求证，但没能看到那双绿眼睛，因为洛根紧紧把她按在自己肩膀上，不允许她看到他的表情。她只能从压抑的呼吸和心跳里判断，从这个颤抖的像是要把她按进自己的生命里的怀抱里无声发问——

　　你也会难过的，对吧？

　　我那么爱你。

　　你明明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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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声的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玛莎拉蒂的引擎声响起又渐渐离去，消失在旖旎的夜色里。

　　洛根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分手？”

　　低哑的一句，散开在微凉的空气里。

　　简依的胸口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他终于问了。她想，早该问的，为什么现在才开口？如果当初问了她会不会心软？会不会留下来？会不会提出自己的不满？

　　不知道。想那些如果没有意义。

　　因为那些想说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于是她用一句简短的话掩饰：“因为我们不合适。”

　　很轻的一句，如果不留意就会散在风里，只有她知道这句话的重量。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下颌绷紧，像在压抑什么。

　　“哪里不合适。”

　　追问。不是他的作风，但还是问了。

　　简依垂下眼睫，轻轻抱住他。

　　“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她慢慢说，“我想要的东西……你或许永远也不能理解。”

　　洛根沉默了。

　　也可能是在等她的下文。

　　但她没有解释了，想说的都说完了。

　　于是洛根拉开拥抱，直直盯住她的眼睛。简依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不是她预想的柔软、不甘或无措，是审视和质疑，他惯有的那种试图分析一切的冷静。

　　“就这样？”

　　简依听懂了：这竟然是你的理由？我理解不了。

　　她先是觉得好笑，然后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悲哀——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懂呢？为什么他们明明相爱但就是要走到这一步？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是为了什么？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教会她成长？

　　简依真的没力气解释了。

　　她重复了一遍：“就这样。”

　　洛根眯起眼睛，显然没有接受这个理由。他垂眸思忖几秒又抬起眼睛，正准备说话，简依立刻出言打断：“你饿不饿？我饿了。”

　　洛根愣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简依的目光温柔又坦然。

　　好险，差点就没拦住。她了解他，知道他刚才要做什么，他打算审她。和之前无数次一样，试图用冰冷的逻辑拆解她的情绪，再告诉她那没有意义。

　　她拒绝接受。

　　以前愿意听，是因为那时她总藏起真心，在他面前支支吾吾，不肯坦诚，他的沟通是有意义的。

　　但这次不一样，她已经告诉他了，已经把心摊开给他看了，他不信。那这场审讯还有什么意义？他会逐一列举爱她的证据，每个细节都说明他爱她，越描越黑，她不想要那些证据，不想在这个夜晚去面对一场罗列爱的精神凌迟，变成他反复证明他明明爱她，却不能靠近她。

　　沉默蔓延了很久。

　　洛根的嗓音依然低哑：“你饿了。”

　　简依如释重负：“嗯，去吃夜宵吗？”

　　洛根安静地看着她，眼底的冰冷融化了大半。

　　“我知道一家热狗摊，离这里不远，”简依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在麦尔车上的定位，“走着去大概十分钟。”

　　她抬起头，洛根像在思考她想做什么。

　　“要一起吗？”简依问。

　　她的笑容依旧温柔坦然。

　　半晌，洛根垂下眼。

　　他也稍微放松了几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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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公馆，凯瑟琳独自推开门倒了杯冰气泡水，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布莱兹蹭过她的腿，她心不在焉地把那条腿挪开，得意地按开电视。

　　莉雅的消息停在手机屏幕上。

　　【私聊】莉雅：那就行
　　【私聊】莉雅：还好不是真的分手

　　凯瑟琳漫不经心地调了个新闻台，正想回复，忽然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愣了愣，放下手机走过去开门——

　　是简依。

　　她神色轻松地站在门口。

　　凯瑟琳瞳孔地震，飞快地看了眼她身后。

　　也没有人。

　　她张了张嘴：“你怎么——”

　　“你不想收留我了？”简依自顾自进门换鞋，语气半委屈半调侃，“可我的行李还在你家呢。”

　　凯瑟琳大脑飞速运转：“你行李……我给你拿出来？”

　　简依哭笑不得：“为什么？你要连夜把我送走？”

　　凯瑟琳默了默：“你和洛根？”

　　“吃了个夜宵，然后各回各家，”简依若无其事地从她身边绕过，看了眼电视，“大晚上还有新闻直播呢？”

　　凯瑟琳：……重点在这里吗？！！

　　她憋了半天：“你们没说点什么吗？”

　　简依眼睛还盯着电视：“说了。该说的都说了，没有什么遗憾的了，”顿了顿又笑了一声，“和我想的一样。”

　　凯瑟琳沉默了。

　　完了，她刚刚还在和莉雅说“一切顺利”，现在全乱套了。即便如此玛莎拉蒂公主还不死心：“夜宵不好吃？”

　　简依脚步顿了顿，随即转身上楼。

　　“还行吧，以前觉得挺好吃的，今天尝了一下，发现也就那样，可能我之前给它赋魅了吧。”

　　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以后不去了。”

　　说完，她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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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狗入口的第一口，简依就生出了这样的念头——不过如此。发腻的酱汁，微硬的面包，甚至因为放久了有点软趴趴的，学校路边的小摊可能都比这家好吃。

　　洛根手里也拿着一个，吃得还挺优雅。

　　他抬起眼，注意到她在偷偷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简依收回目光，望向旁边的热狗摊，“你知道我为什么跑这么远来吃这家热狗吗？”

　　洛根停下来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刚来A国那段时间，”简依平静地看着那个简陋的摊子，灯下的热气模糊了老板的脸，“有次我和你闹别扭——你可能都忘了——我淋着雨回去，麦尔在路上遇到我，让我在他车里吃这家热狗。”

　　她想起那个场面，忍不住笑出声：“真的太滑稽了。”

　　洛根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故作平静：“然后呢？”

　　“然后我竟然就开始和他说自己委屈了，”简依自嘲地摇摇头，“就因为一个热狗。我开始跟他说自己为什么跑来A国，为什么总是拧巴，总是别别扭扭。他居然还给我做了心理辅导，我当时哭得像个鼻涕虫，特别丢人。”

　　洛根低头盯着那只热狗。

　　他不知道这回事。

　　简依的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街角。

　　“从那之后我就养成了个习惯，”她继续说，“每次出点什么事，心里憋得难受，又不敢和人说，我就跑来买这家热狗。有时候是因为和你吵架，有时候是被网暴，有时候就是纯粹压力大，我都来买这家热狗吃，就好像它是什么灵丹妙药，吃一口百病全消。”

　　洛根还垂着眼睛，手里的热狗没有再动过。

　　“那你今天特意带我来，”他压抑着自己追问那个问题的冲动，“是为了什么？”

　　简依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仪式感，”她笑了笑，“和过去做个告别。”

　　洛根的手指瞬间收紧。

　　简依的注意力被热狗摊旁的一条小巷吸引了，她好奇地探了探头，也不顾里面黑灯瞎火就走了进去。

　　洛根几乎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她。

　　但没拉住。

　　她已经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收回去。

　　巷子里别有洞天。废弃的墙面，斑驳的砖，空气里甚至有发霉的味道，但与这破败共存的，是满墙张扬的涂鸦艺术——赤橙黄绿青蓝紫，潦草的字，夸张的绘画，和外面繁华体面的现代商业街完全不同，混乱，粗糙，甚至有点脏，但到处都是蓬勃的生命力。

　　简依由衷赞叹：“还挺有创意。”

　　洛根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一面墙上。

　　画的是个男人的半张脸，眼睛圆睁，满是恐惧，旁边写着“如果明天我死了该怎么办”。旁边是个女人和触目惊心的“MeToo”，底下是无数路人的留言和涂改，话题从生死哲学到种族歧视再到性别平权，像一道藏在繁华暮城里的隐秘伤口。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若有所思的她。

　　简依在中间找了个空白的地方。

　　“这儿？你觉得怎么样？”

　　她指着那片空白的墙面问洛根。

　　洛根沉默片刻，尽量客观地评价道：“不错，夹在两幅绘画中间，构图对称。亚伦肯定喜欢。”

　　简依哭笑不得：“你……有时候挺有幽默感的。”

　　她蹲下来，洛根站在她身后看着。简依从包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根口红，拧开，想了想，在墙上认真地写下一行字。她的字体很漂亮，字母微微斜倾，像蔓延生根的藤蔓在这片混乱破败的墙皮上野蛮生长——

　　“To make each day count.”（让每天都值得铭记。）

　　洛根目光停在那行字上，眼底有转瞬即逝的惊讶。

　　他问：“泰坦尼克号？”

　　简依诧异地回头。印象里洛根根本不是会看这类电影的人，但他竟然知道这句台词——电影里男主角第一次被邀请到头等舱的晚宴，那些富豪们对他恶意羞辱，但他毫不自卑地坦言自己享受这种自由漂泊的生活，得到了女主角的青睐，于是她举起杯，对他说——

　　“To make each day count.”

　　简依歪着头看那行字。

　　半晌，她心满意足地拍拍手站起来。

　　那支口红已经用尽了，她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口红可以再买，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和他回到这片涂鸦墙前了。

　　洛根久久地看着那行字，没有移开目光。

　　简依退后几步，走到他身边。

　　“走吗？”她歪过头问。

　　洛根没动。

　　“等等。”他说。

　　她停下脚步。他依然望着那行字，半天没有说话，她安静地等，直到他终于回过头看她。昏暗的小巷，混乱的涂鸦，那双绿眼睛像孤零零躺在碎掉的展柜里的宝石，在支离破碎的玻璃渣里黯淡无光。

　　“简依。”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低哑。

　　“那段时间……和我，对你来说……”

　　她的心渐渐揪紧，等着他的下文。

　　他艰难地问完这个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