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56、第 56 章 他根本没办

　　虽然生活不是一帆风顺，时不时就会蹦出个突发事件给你一耳光，但简依始终是个乐观主义者，她不想在某日被人问“最遗憾的事”时回答“没好好和洛根告别”。

　　所以她把那首没来得及唱给他的歌翻出来，稍微改动了一下歌词，打算留作离开前的最后礼物。

　　她没什么能送给他的，音乐是她唯一能毫无顾忌沟通的桥梁，等她回来时他们大概都放下了，所以这周六是最后能够向他表达自己的机会。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凯瑟琳。

　　【私聊】简依：我邀请了洛根周六去听我唱歌
　　【私聊】简依：有首歌要送给他
　　【私聊】简依：你不要笑他

　　凯瑟琳显然有点搞不懂状况。

　　【私聊】凯瑟琳：你们是要？

　　简依叹了口气。

　　【私聊】简依：没有
　　【私聊】简依：我下周就走了
　　【私聊】简依：不想留遗憾
　　【私聊】简依：有些话想对他说

　　凯瑟琳估计也叹了口气。

　　【私聊】凯瑟琳：就没想过再试试吗
　　【私聊】简依：其实分手之前我试了很久
　　【私聊】凯瑟琳：不合适吗

　　简依想了想，打字。

　　【私聊】简依：嗯，而且我也需要成长
　　【私聊】简依：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凯瑟琳的光标闪了闪。

　　【私聊】凯瑟琳：谈个恋爱这么麻烦？
　　【私聊】凯瑟琳：开心不就得了

　　简依噗嗤一笑。

　　【私聊】简依：我要是能像你这么豁达就好了
　　【私聊】简依：其实我有时候觉得不谈恋爱屁事没有
　　【私聊】简依：但恰恰是谈了才发现自己有很多不足
　　【私聊】简依：洛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私聊】简依：感觉自己现在比刚来A国时好多了

　　凯瑟琳表示赞成。

　　【私聊】凯瑟琳：这倒是
　　【私聊】凯瑟琳：你刚来的时候性格太软了
　　【私聊】凯瑟琳：我都舍不得欺负你

　　简依忍俊不禁。

　　【私聊】简依：[捂脸]
　　【私聊】简依：我没那么好欺负
　　【私聊】凯瑟琳：嗯哼
　　【私聊】凯瑟琳：周六晚上唱完来我家住？
　　【私聊】凯瑟琳：行李提前打包好
　　【私聊】凯瑟琳：周日我送你过去
　　【私聊】简依：你真的太好了凯瑟琳
　　【私聊】凯瑟琳：[撇嘴]
　　【私聊】简依：回头我也给你写首歌
　　【私聊】简依：就叫我的sugarmommy

　　玛莎拉蒂公主难得无言以对。

　　【私聊】凯瑟琳：……
　　【私聊】凯瑟琳：我不送了
　　【私聊】凯瑟琳：你让洛根送你
　　【私聊】简依：别别别错了错了错了！！

　　她啼笑皆非地把手机扣下，思绪又回到那首歌上。

　　然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那么拧巴了，不会在意分手后还唱情歌给他会不会显得卑微——这是她的选择，她的故事，她愿意向他坦然地宣告自己的爱，即使结局并不尽如人意，她也不会退缩。

　　因为这是她的独奏。

　　……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飞快，简依依然忙碌，但脚步轻快了许多，好像心情都变好了。实习手续顺利办妥，音乐节的曲目确认也进展不错。一切重新步入正轨。

　　某天简依在图书馆门口遇到菲奥娜，她平静地对简依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公事公办地擦肩而过。

　　简依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半晌，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以前还会胡思乱想，会反复揣测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她完全不纠结了。也是现在她才发现菲奥娜看她的目光从来没有什么复杂的深意。

　　那些猜测根本就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她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周四下午，音乐节的正式通知和实习入职安排同时抵达邮箱，时间果然有重叠。简依本打算放弃音乐节，但实习公司的人力部门竟然主动协调了日程，说看了她的演出视频，愿意为她调整工作安排。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这一次，终于是音乐为她争取了机会。

　　不是靠任何人。

　　……

　　时间转眼来到周六。

　　这一晚蓝夜酒吧灯火通明，公馆的大家早早到场占好了位置，没人缺席。卡座里已经坐满了熟悉的面孔，简依在后台把那首歌的最后一遍和弦交给伴奏师，又透过侧幕的缝隙看向观众席的方向。

　　洛根坐在凯瑟琳旁边，正低头和她说着什么，两人难得没有拌嘴。凯瑟琳察觉到她的目光，对她眨了眨眼，像在说“放心老娘在呢”。

　　简依收回目光。

　　忽然有些恍惚。这明明是首告白的歌，却没想到它真正被唱出口竟然是在分开以后。

　　她叹了口气。

　　开场前伴奏师说设备有点问题，可能会延迟几秒。

　　简依点点头，没放在心上。

　　她在掌声中走上台。熟悉的灯光打下来，开始今晚的第一首。现在她已经不再刻意去看卡座里的某个人，也不再回避那些注视她的人。台下座无虚席，她全心沉浸在音乐里，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在认真地望着她，那些目光曾经让她紧张，现在却成了支撑她完成演出的勇气。

　　每首歌都很顺利，都恰到好处，将整晚的情绪一步步推往高点。洛根始终保持着安静，他有时会看着她，有时又会低下头看手里的酒杯。

　　直到最后一首歌。

　　简依调整了一下话筒。

　　“接下来这首歌很特别。”

　　她轻声开口，嗓音温柔。

　　“我要把它送给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今天他能来听我唱歌，我很高兴。而这首歌——它是一个已经过去了的故事，当时我总是很害怕，坐在他对面沉默不语，每次他问我为什么，我都摇着头说我不知道。”

　　简依垂下眼，笑了笑。

　　“后来我想，是不是我们总在像当初那样不经意地推开爱人，直到某个雨夜才幡然醒悟。所以后来我写了这首歌送给我们，不只是写给我自己，也是给每一个曾经在爱情里彷徨失措的人。”

　　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一束。

　　大家都在等待前奏响起。

　　……

　　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

　　半天都没有音乐进来，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简依也困惑地回过头。伴奏师尴尬地指了指设备：出故障了。

　　简依眨眨眼睛。

　　伴奏师举起双手：真没法了。

　　简依忍俊不禁。

　　“好吧，看来我们的伴奏朋友今晚有点喝醉了，”她无奈地回过头，“那就只能由我自己来完成它了？好消息是它是首抒情歌，清唱也不会太突兀。”

　　说完，指尖拨动吉他的和弦。

　　万众瞩目中，清澈的琴音像月光一样涌入。

　　她低垂眼睫，靠近话筒——

　　“从前我跌倒受伤，又从废墟里筑起城墙，
　　我不敢对镜自视，后来就慢慢学会撒谎，
　　我说不相信爱情，其实是怕再次深陷泥泞，
　　我总是故作骄矜，其实只是不想燃成灰烬。”

　　舞台的灯在她身后明灭，像散落的星光落在台下人们的肩头。指尖的和弦不疾不徐，稳稳托起每个音符。

　　她抬起眼睛，看向台下。

　　“可最近我明白了——
　　我们不是坚不可摧的战士，
　　写不出伟大的荷马史诗，
　　我们不能战无不胜，
　　生活不是勇者传说和英雄叙事，
　　前方关卡重重，
　　即使阿喀琉斯也有脆弱的脚踵，
　　战火四起，叛徒落井下石，
　　你是不是也害怕重演那旧事？”

　　人群安静得出奇，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就在这时——

　　伴奏忽然恢复了！

　　音响延迟的那几秒恰好卡进了副歌的入口，像提前安排好了一样，将整首歌的情绪推高，台下安静了几秒，耳后瞬间爆发出尖叫和欢呼。

　　而简依浑然不觉——

　　“但我不会口蜜腹剑，不会对你视而不见，
　　即使你藏起疲惫不堪，视隐忍为理所当然，
　　你故作冷淡，你又在强装孤独的傲慢，
　　我演绎疯狂，我做好决定带你逃往远方……”

　　他把头低下去了，紧紧凝在酒杯上。

　　灯影摇曳，歌声如潮。

　　结尾的段落响起，不是简单重复副歌，而是新的和弦和新的歌词——不是控诉，不是质问，不是挽留，而是一串意象排列成的告白。那是她最后加进歌词的段落，是她在分手后几个深夜里写出来的。她记得所有的美好，也承认所有的冲动和热情，甚至至今还坚信不疑——

　　“甜甜圈，薄荷糖，为何你学会用沉默做伪装？
　　摩天轮，仙女棒，为何我没勇气打破这幻象？
　　浴室吻，照片墙，我视婚姻的坟墓为殿堂，
　　朗姆酒，冷调香，你的爱比忘记更显漫长。”

　　尾奏响起，音符收束成故事的休止符，像一场盛大的遗憾的退潮，手指停在琴弦上，音乐悠悠地漫下去，是夏天的落幕，也是童话的结尾。

　　简依眼里含着眼泪，脸上却是灿烂的笑容。

　　依然是当初的样子。

　　骄傲、坚定、不退缩。

　　……

　　洛根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几秒后他移开目光，快到有点狼狈。表情和姿态都是僵硬的，灯光太暗，他们离得太远，她看不见他眼底的暗潮。

　　他根本无法和她对视，只能避开目光。

　　了解内情的凯瑟琳清了清嗓子，想诱导洛根对这首歌发表点意见：“不错啊，尤其是词，真有深度。”

　　收到信号的莉雅叹了口气，接上：“我早就觉得她唱情歌很动人了。”

　　压力给到黛西了。

　　她看了看洛根，轻咳一声：“其实——”

　　没来得及说完。因为洛根压根没听，他把酒喝完就拿起外套走了，走得干净利落，全程不超过五秒，黛西后面那句“其实她还爱你”硬是卡在嗓子里。

　　大家面面相觑。

　　他们都石化了。

　　什么情况？

　　而另一边简依已经下台了，她穿过人群来到卡座，环顾了一圈大家精彩的表情，奇怪地问：“洛根呢？”

　　凯瑟琳表情复杂：“……走了。”

　　简依也没想到，愣了几秒。

　　“去哪了？”

　　“回去了……？”

　　“……”

　　“他需要时间想想，”莉雅站起来扶住简依的肩膀，安慰道，“他应该是喝多了，你别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

　　简依毫不在乎地坐下，拿起一杯冰水，见大家都像看鬼似的看着自己，莉雅也没坐下，直直看着她，眼神好像在检索她脸上的故作坚强——

　　想多了，她压根没有故作坚强。

　　简依哭笑不得：“坐，别这么看着我，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的任务是唱歌，已经光荣完成了。”

　　依然是沉默。

　　简依纳闷：“我唱得不好？”

　　“……好，太好了！”凯瑟琳反应过来，飞快给莉雅使了个眼色，“这首歌明天肯定火遍全网。”

　　简依耸耸肩：“我知道，毕竟我写了很久。”

　　莉雅坐下了：“你真的不会……？”

　　“不会，”简依笑着回过头，“该做的都做了，就像黛西和前男友告别一样，没遗憾了，我还挺开心的。”

　　大家都担心地看着她。

　　“真的！”简依无奈了，又好笑又生气，“你们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请关注一下我的歌！”

　　莉雅收回目光，凯瑟琳和黛西也赶紧开始夸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但都觉得不太正常。因为简依和洛根今晚的每一步都不在他们预设范围内。

　　凯瑟琳事先和莉雅做过五套plan，从A到E，自认为已经囊括了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但现在她们傻眼了。莉雅甚至觉得她把方案做到Z也囊括不了男主角听完转身就走女主角耸耸肩坐下喝酒这种严重偏离人设的剧情。

　　【私聊】莉雅：……
　　【私聊】凯瑟琳：……
　　【私聊】莉雅：他怎么回事
　　【私聊】凯瑟琳：我也搞不懂
　　【私聊】莉雅：那她？
　　【私聊】凯瑟琳：我更搞不懂
　　【私聊】莉雅：她不是明天就走了吗
　　【私聊】凯瑟琳：是啊
　　【私聊】莉雅：那今晚……？
　　【私聊】凯瑟琳：是啊！！
　　【私聊】莉雅：……现在怎么办

　　凯瑟琳叹了口气。

　　她想起这话莉雅之前也问过她，是在简依石破天惊的一句“你很性感”之后，她们凑在一起想撮合他们。

　　而现在……唉，时过境迁。

　　但凯瑟琳也想不到该说什么了，所以她的回复和当初一模一样。

　　【私聊】凯瑟琳：不知道，听天由命

　　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