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她不是在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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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他们在蓝调时间回到了公馆楼下。车厢里从未如此沉默如此压抑，沉默里好像涌动着危险的暗潮。
车停在路边，洛根没熄火，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没有看简依，但终于说出出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阿曼达今天说想你了。”
他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事实。
简依睫毛一颤。
“是吗。”
洛根“嗯”了一声：“我和她说你最近很忙。以后要是想去医院看她，直接告诉亚伦，不用通过我。”
简依压着嗓子里的颤抖：“好，我知道了。”
她解开安全带，他纹丝不动。
简依看着他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你不上去吗？”她犹豫着问。
洛根依然没看她：“你先去，我抽根烟。”
她的心瞬间被揪紧。他告诉过她的，他已经戒烟很多年了。终于，这是今晚第一个裂痕，她终于能意识到他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不是那样冷血。心里像打翻五味瓶，愧疚又欣慰。愧疚是因为伤害了爱人，欣慰是因为她知道他还是爱她的，虽然他从来没说过，虽然很快就会消失。
简依低下头：“那我先走了，你别太晚。”
洛根没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
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里的暖色灯混合着爆米花的香气，大家都在，沙发区飘荡着欢声笑语，电视里播放着橄榄球赛，桌子上有啤酒和薯片披萨。
这只是一个平凡的晚上。
雷恩先看到她：“回来了？”
简依应了一声：“嗯。”
“来看球赛啊？赛点了！”
“不了。我有点累，要回去补觉。”
雷恩没多想，大家也没在意，他们的注意力都还在橄榄球上。欢声笑语依旧，黛西去抢德克的爆米花，贝伦和巴洛碰了啤酒杯，没人关注她。简依独自回到了房间，看着熟悉的家具，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她分手了？
真的……分手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换了衣服，洗漱完躺进了被子里。
几秒钟后又拿起手机。本来想给莉雅报个平安，但目光停在了和他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他今晚来接她在楼下发的“到了”和她的“来了”。再往上是漫长的冷静期，密密麻麻全是“好”，“行”，“知道了”。
再然后……
是他们的甜蜜日常。
那时候感情很好，他不忙的时候会故意调侃她和她拌嘴，得益于他的言传身教，她的词汇量丰富了不少，越来越能从容地反击了。她偶尔问他论文格式，他就发了段很长的语音指导她，耐心到有点不像他。
她往上翻，翻到慈善晚宴，翻到她的第一次演出，翻到他们第一次讨论史密斯夫妇的感情观，然后她翻到了最开始，蓝夜那晚她回去，他第一次主动发消息——
【私聊】洛根：到了和我说一声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在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
简依迅速擦掉，又把脸捂上。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沉浸下去了，过去的事不能反复咀嚼，那只会徒增伤心。
她拼命平复呼吸，然后给莉雅打电话。
莉雅还在医院，估计是和亚伦在一起，所以过了好半天才接，她压低声音道：“喂？回来了？”
“回来了，和他说完了。”
“怎么样？”
“就那样。他没问什么，和平分手了。”
莉雅沉默片刻：“你哭了吗？”
“没有，忍住了。”
“不用忍，现在没人看着，哭也没事。”
“……嗯。”
“那……亚伦？”
“你和他说吧。对了，我周六去看阿曼达。”
“嗯，她今天和洛根说想你了。但你别逼自己，要是不想来就往后放一放。”
“我没事，不用延后，我挺好的。”
莉雅轻轻叹气：“行。那你哭完之后记得用冰勺敷一下眼睛，我上次就这么弄的。睡不着给我发消息？”
简依的鼻子酸了：“知道了。你真好。”
莉雅的语气软了很多：“好好休息。”
简依笑道：“没事，明天该干嘛干嘛。”
然后和莉雅道晚安。挂断电话后她把脸埋进被子，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回放从前的画面。但她告诉自己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夏令营要立项，找团队，论文，还有即将到来的音乐节……
别想了，睡觉吧。
明天是新的一天。
她命令自己闭上眼睛。
……
夜色浓重，林荫大道上只剩寂寞的路灯，夹杂湿意的晚风摇动婆娑树影，发出喑哑的沙沙声。
洛根倚在车门边，点了根烟。
尼古丁灌进肺里，倒车镜里的他在吞云吐雾。人在精神高度紧绷时，烟的镇定作用就显现了，它能把那些没意义的话堵回喉咙里。
确实有效，至少目前如此。
眼前浮现餐桌上的粉色玫瑰，她坐在他对面，背后是暮城灯火阑珊的夜景，面容平和道——“我们分开吧”。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张熟悉到深刻的脸。
第一反应不是意外。
而是——果然。
她果然开口了。
他早有预料。
果然。数日的沉默和回避不是空穴来风，是蓄谋已久的宣告和结束。那段漫长的对视里他给了她时间反悔，试图捕捉到她眼里的退缩。但什么都没有，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她难过，愧疚，但不后悔，她的心意是坚定的。
那个瞬间，他全明白了。
她不是在试探他。
是真心想走。
……那就没有意义了。
他从来不会追问，也不会挽留，不会试图去改变既定的事实。他的人生在二十四岁时就已经彻底失控了，是他靠自己硬拉回来的。从那之后他更加坚定一个道理——追问没有任何意义，言语不会改变任何结局，所以最好不要去掌控任何人和事，更不要干涉他人选择或自主权。
你连父母的生死都掌控不了。
又怎么可能左右另一个人的心意？
所以他从来都尊重她的选择，以为只要把该做的都做到就不会出问题。
而现在她走了。
果然，他又笑了一声，果然啊，这世上的所有事都是如此，不可控的永远不可控。
他改变不了。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慢慢消化，他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事实，然后恢复正常。
工作是个很好的借口，他可以全情投入地忙碌，然后平稳地度过这个阶段，唯一的麻烦是她住在他隔壁。
他掏出手机给凯瑟琳发了条消息。
【私聊】洛根：我们分手了
十一点半，凯瑟琳的消息炸弹一样轰出来。
【私聊】凯瑟琳：？？？？？
【私聊】凯瑟琳：什么东西？？
【私聊】凯瑟琳：分手？？？
【私聊】凯瑟琳：谁提的？
洛根敲出一个字。
【私聊】洛根：她
【私聊】凯瑟琳：谁的问题？
【私聊】洛根：我
【私聊】凯瑟琳：什么问题？
【私聊】洛根：不知道
【私聊】凯瑟琳：？？？
他知道她会疯狂炸他，但懒得回复。
【私聊】洛根：你问问她，需要的话我可以搬走
然后他不再理会凯瑟琳。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
最后一根烟的烟蒂被按熄，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她房间的灯也灭了，黑洞洞的窗户像沉默的眼睛。
洛根收回目光，把烟踩灭。
然后转身向公馆大门走去。
……
翌日清晨，简依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头疼。
她整晚半梦半醒，觉得身上发沉，但还是坚持着洗漱化妆，确保自己看起来和没事人一样，然后下楼吃饭。
餐厅和往常一样热闹温馨，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会注意到今天她不再和他一起吃饭。看到他拿起咖啡就走，不会再送她。
然后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私聊】凯瑟琳：几点课
简依愣了愣，反应过来。
【私聊】简依：八点半
【私聊】凯瑟琳：五十下楼，我送你
【私聊】凯瑟琳：给我带杯澳白
【私聊】简依：好
洛根大概已经告诉她了吧，不然凯瑟琳怎么会突然提出要送自己呢？虽然她什么也没问。
简依准时下楼，凯瑟琳那辆拉风的玛莎拉蒂就停在门口不远处，她拉下墨镜打量简依的脸色，目光在她眼底的遮瑕上停了几秒又移开。
“还行，比我想的还能好点。”她说。
简依笑了一下：“你知道了。”
“他和我说了，还说让我今早送你，”凯瑟琳拉上墨镜发动引擎，“走吧，今晚要去我家住吗？”
简依愣了愣，把那句“他说要我今早送你”压回心底不去咀嚼，说：“不用，没到那种程度。”
“你确定？”
“确定，和平分手。”
“那你俩住隔壁不尴尬吗？”
“还好，他每天早出晚归的，我下下周就搬走了，都见不上面，没什么好尴尬的。”
玛莎拉蒂公主差点闯红灯。
她及时收脚，半天才问：“你要搬走？”
简依反应过来：“不不不，不是那个搬走，是我要去摩尔大厦实习，在那边的宿舍暂住。”
凯瑟琳“哦”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左右吧。”简依说。
凯瑟琳沉默许久。
“其实，”她说，“你不用折腾自己，也不用逞强，我可以让洛根搬走，反正他赖在我这儿够久了。”
简依呆住，立刻说：“别！”
这算什么？她提分手，还要把他赶走，这么无礼的要求她提不出来。而且他们是和平分手，又不是见面打架的仇人，有什么理由让他搬出去？
凯瑟琳顿了顿：“为什么？”
简依也不知道怎么说：“不太好。”
凯瑟琳说：“没什么不好的，洛根不会有意见，你觉得不舒服和我说就行。”
“没什么不舒服的，我又不是小孩，这点事还是能处理的。我俩也没什么矛盾，不需要上升到这种级别。”
“没矛盾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不合适。”
凯瑟琳半天才重复道：“不合适。”
简依深深叹了口气：“对。我俩想法不一样。”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说不清了，但确实有段时间了。”
凯瑟琳好久没说话。
车停在教学楼附近。简依下车时就被明媚的阳光浇了满身，早上的风吹起她的长发，驱散昨夜的阴霾，她觉得神清气爽。门口的男生对她笑着打招呼“Hey美女”，她微微一笑回应，走进教室。
其实还好。
生活和往常差不多。
她专心听课，中午主动给黛西发消息约食堂。莉雅人在医院，四人组在老位置坐下，雷恩问简依今晚有什么安排，还要不要和洛根一起吃饭。
简依的动作顿了顿。
她笑着摇摇头：“不了。”
雷恩“哦”了一声，他们三个都没反应，以为是他加班或者她有事，继续吃饭。
简依意识到他们还不知道。
于是她说：“以后可能也不会和他一起吃饭了。”
这话就不对劲了。三人组半天才反应过来，就连雷恩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疑惑地看向黛西，黛西目瞪口呆地看着简依，满眼都是“你还好吗”，但谁也没敢开口，直到德克轻轻咳嗽一声：“今晚有超级碗。”
几人瞬间反应过来。
黛西立马接上：“那晚上和我们一起看球？”
简依笑着点点头：“好啊。”
“那……凯瑟琳来吗？”雷恩没话找话地问。
“我问问她。”简依掏出手机。
玛莎拉蒂公主答应得很快。她问简依几点下课，说可以先去她家坐一坐，到晚餐时间再回公馆看球。雷恩立马说会提前准备好薯片爆米花和啤酒，黛西也说想吃炸鸡她可以顺路买回去。
简依笑着一一答应。
“对了，”她轻声补充道，“我和洛根的事，你们先不要去问他了，短期内也别在我面前提，可以吗？”
对面三人愣了愣，秒懂。
“不提不提！”
简依微笑着低下头吃饭。
挺好的。大家都不提，慢慢接受就好了。
时间会治愈一切的。
……
凯瑟琳简直扮演起了监护人的角色。她四点准时把简依接回她的别墅，茶几上甚至摆好了甜品和水果。简依轻车熟路地盘腿坐上沙发，布莱兹慢悠悠从她身边经过。
她伸出手，想摸摸它的脑袋。
它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简依的手停在空中半天，又默默收回去了。
凯瑟琳没看她：“你先写论文吧，饿了吃水果，比赛七点开始，我们六点出发。”
简依有点诧异：“那么早就走？”
“我家太安静了，布莱兹又不会唱歌，没意思。早点去听那群人聊天也不错。”
简依默默打开电脑，没接话。
凯瑟琳随手翻了本杂志。
“他今天不回去吃饭，”她忽然说，“你不用躲。”
简依的手顿了顿，眉头松开：“没躲。昨天也说好了还是朋友。我们没吵架，没互相埋怨，以后总会面对的，抓紧时间适应就行了。”
凯瑟琳默了默：“嗯，那就行。”
她们窝在沙发上各忙各的，时光在身边静静流淌，磨着磨着也算到了晚上，简依收拾东西，音乐节的曲目确认函还躺在信箱里要求她尽快回复。脑子里闪过很多，但她忽然想起自己给他写过的那首歌，还没来得及唱。
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
没有他的消息。
对，他不会发消息来了。
……以后也不会有了。
简依将目光移向窗外。外面天光渐沉，夕阳带着金色的热烈的温度，向日暮的方向偏移，今天要结束了。春天结束了，盛夏会如期而至，那些美好的回忆会永远封存在深秋的落叶、寒冬的初雪和圣诞节的壁炉里。
酒吧里的对视，图书馆窗边的眼泪，他们在车上握着彼此的手等红灯的瞬间，那晚从台上下来看见他在舞台边等她的画面……都过去了。
会慢慢沉淀成模糊的影子。
然后被埋在时光深处，消失。
他们的故事，就这么结束了。
……
公馆今晚格外热闹，她们进门时那股热闹的氛围更浓烈了，浓烈到几乎有点刻意，简依不太确定是自己太敏感还是大家确实在努力，总觉得那些目光格外关照她，比如巴洛会给她多拿点炸鸡，黛西把零食往她那边推，雷恩直接把遥控器递给她，就连给她留的位置都是最好的，正对着电视屏幕，不用歪头。
德克回来了，拎着大袋爆米花，热气往上冒。他把整袋爆米花放在茶几上，推到简依面前：“刚炸的，街角那家新开的店。”
黛西看了看她，率先伸手抓了一把，又被烫得缩回去抱怨，旁边的雷恩故意笑得很大声，引得凯瑟琳翻了个白眼。大家都在极力扮演开心，就和当初逗莉雅似的。
简依在沙发上坐下，黛西挨着她。
电视里的球赛开始了，大家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橄榄球运动员们块头很大，气势汹汹地入场撞肩呐喊。但气氛有点微妙，大家不仅在努力维持热闹，似乎也在暗中观察着沉默的简依。
她浑然不觉，或者说故意视而不见，保持着表面的专注看着屏幕：“哎？这是Taylor现在的男友草莓熊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雷恩率先反应过来：“对对对就是他！Travis Kelce！Taylor新男友！是不是超酷？！”
“他好壮，感觉快到两米。”
“橄榄球运动员嘛，还是上届冠军，很强的。”
黛西耸耸肩：“确实，胳膊比我大腿还粗。”
比赛开始了，哨声不断，球员在场上跑来跑去，比分追的很紧。简依吃着爆米花看比赛，把头靠在了黛西的肩膀上。她看着他们传球，但偶尔眼前的影像会模糊，会突然走神，会想起另一双眼睛。
黛西低头轻声问：“冰激凌？”
简依回过神，抬起头：“哦，不吃了。”
上半场接近尾声，大家正讨论比分，然后被突兀地开门声打断。简依的肩膀猛地绷紧，没敢回头。沙发座里的气氛也僵了几秒，然后贝伦向门口方向提高音量——
“回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