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我们分开 ...
-
是菲奥娜。
简依愣在原地，她从不知道菲奥娜可以这么生气。
而洛根就站在她对面，表情是极致的平静。
菲奥娜厉声道：“你总是这样！把专业判断和个人感受划开，完全不顾患者和家属的感受！你简直冷血！”
洛根冷笑一声转身倒了杯水，没理会她的质问。
“从第一次手术我就发现了，”菲奥娜继续道，“明明可以保守治疗，就因为阿曼达说想跳舞，你就可以对她父母的担忧视而不见！可以临时换方案推翻我们之前的所有讨论！你无视我的意见和库珀的顾虑一意孤行！是，这次成功了，可万一失败了呢？如果阿曼达再也站不起来，后果谁来承担？”
洛根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
他慢条斯理道：“她自己。”
菲奥娜僵住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自己？！”
“不然呢，”洛根淡淡道，“我事先通知了手术的全部风险，她选择手术，她父母签了同意书，他们都没异议，你在这质问什么？”
菲奥娜怒不可遏：“这就是你的行为逻辑？”
“对，我的逻辑就是这样，我已经把职权范围内能做的都做到了，承担后果难道不该是他们的事？”
“那刚刚换方案呢？明明可以保守处理，把风险控制到下次，就算不能让她完全恢复也可以保住——”
“我说了，那是你的猜测，不是事实。不要用你的猜测来和我辩论。无聊，而且没有意义。”
“……你简直不可理喻！”
“随便你。”
“如果她真的瘫痪了呢？你不会感到愧疚吗？！”
洛根揉了揉眉心：“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她做手术是为了跳舞，我这么做是在尊重她，明白吗？”
“尊重？你平时就是这么尊重人的？”
洛根的耐心有点耗尽了：“对。”
“这就是你的尊重？还是说你根本不会尊重人？我告诉你，你这不叫尊重，这叫冷酷、自私、自负！你口口声声尊重患者，实际上呢？你根本不听别人的意见，也不尊重同事的顾虑。”
“说完没有。”
“没有。洛根，你不仅不会尊重我们，你甚至不尊重你女朋友！我上次吃饭就看出来了！简依她根本——”
洛根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菲奥娜的声音戛然而止，满脸错愕。
“你笑什么？”
“笑你无聊，”洛根慢条斯理道，“听着，要是连我都不尊重简依，那这世界上没有尊重她的人了。我尊重她的选择，不干涉她的社交和私人空间，不要求她为我提供任何没意义的情绪，还能帮她解决问题，这不是尊重？那你应该回去翻词典查这个词的定义，而不是在这里空口无凭地审判我。”
菲奥娜脸色铁青。
“你自以为是、刚愎自用、刻薄至极。”她说。
洛根的笑容彻底冷下来，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这样吧，菲奥娜，”他说，“我站在同事角度给你个友善的建议——管好你的事。我怎么处理人际关系，我和我女朋友怎么相处，是我的私事。我没请教你，也请你不要来自讨没趣。记住了吗？”
菲奥娜紧抿着嘴唇，愤怒地逼视着他。
而洛根已经转过身，懒得再和她解释。
“把你的部分做完，”他背对她，“该写报告就回去写报告，或者去自己的办公室冷静一下，别把你的个人情绪带到我的工作里。”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简依退后几步，脑海里却还回荡着菲奥娜的质问。
洛根又是怎么回答的？
——要是连我都不尊重她，那这世上恐怕没有尊重她的人了。我尊重她的选择，不干涉她的社交和私人空间，不要求她提供任何没意义的情绪，还能帮她解决问题。
多强大自洽的逻辑，在他的世界里完美闭环。
她又觉得好笑，但这次有点笑不出来。
那无力的疲惫涌了上来，压倒一切。
然后脚步声响起，里面的人走过来，门推开时菲奥娜的表情变了，她震惊地看着简依，张开嘴——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也没有。
菲奥娜沉默着转身离开。
简依还站在走廊里，灯光惨白地打在脸上。
她看懂了菲奥娜最后的眼神，在被洛根以近乎羞辱的方式赶走又在门口遇到目睹这一切的简依后，菲奥娜没有羞愧，没有尴尬，没有迁怒——
她最后的那一眼，是怜悯。
那个眼神瞬间击垮了简依。
……
这是事实。她不敢相信，也不甘心。但这是事实。她高估了自己的爱，倒在了他许诺的未来的前一刻，她连日来的自我安慰和息事宁人被这场争吵撕破，持续挤压的疲惫被菲奥娜一个怜悯的眼神击穿，然后溃堤千里，如山崩海啸般涌出来，将她推远。
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呢？她是爱他的，他也是爱她的，但她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他，因为那对他来说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的事。
他在这套逻辑里活得太自洽了。
足以弹开一切，用荆棘把她扎得伤痕累累。
他就是这么以为的，他甚至不觉得这是问题。
可她却觉得这是他们之间最致命的问题。
这一晚，简依躺在床上，四月的暮城温暖如春，但脸上却一片冰凉。她在脑海中默默回忆着他们这半年的所有细节，每一帧都像电影慢放，倒退到最开始的时候。
那个下雨的傍晚。
她和麦尔坐在车里。
——所以你是说，我可能还是做不到完美？我还是会犯错，会失去朋友和爱人？
——我想是的。
她明白了，她不快乐。
她爱他，但她不快乐，因为这不是她想要的。
——可我真的很舍不得他们。
——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重点不是他们最后能陪着你，而是通过他们你会看清自己，变成一个更完整的人。
你是谁？你爱谁？你想成为谁？
找回你的勇气，找到你自己。
简依看着窗外的夜景，陪伴了她半年的暮城，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舒曼的手稿，热可可和塔克的香气，暴雨里的电话亭，阳台的吻，蓝夜酒吧里灯影慢摇，还有那双绿眼睛里的笑意。
但已经阻碍不了她的决定。
她要离开他。
……
做出这个决定是在晚上，所以她把复盘的时间留到白天以防冲动。经过一个白天的思想斗争，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然后简依把时间拉长到三天，并且充分考虑了所有的后果——
首先，不能耽误阿曼达的手术。这没问题，第二次手术后有漫长的恢复期，对洛根这种一个月就能从废墟里站起来的人来说，四个月简直绰绰有余。
其次，他们是邻居。这也没问题，实习快到了，她可以搬去宿舍住一个月，期间和回来后也可以联系凯瑟琳或者自己找新公寓。
最后，她不想和他吵架，不打算撕破脸。
她不知道洛根会怎么做，但她做出这个决定时心里是有愧疚的，她曾经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不会离开他”，但如今她食言了。对他的爱还在，只是改变不了结局。
和平分手，也挺好的。
她是感激他的。他的付出更多，她都看在眼里。离开不意味着否认他，她要用体面、成熟的方式处理。
简依先把这件事告诉了莉雅。
“我要和洛根分手。”
莉雅的脚步停住了，惊愕地看着她。
“你是在问我的意见还是……”
“是决定好了。”
“……我能问问原因吗？”
“我们两个不合适，”简依说，“我适合一个……更会表达的人，他适合一个更成熟理智的人。”
莉雅沉默了半天：“你之前也这么觉得吗？”
“之前会自欺欺人，但最近坚持不下去了。”
“但你们住隔壁。”
“马上要去摩根大厦实习，我会搬去宿舍一个月，下周我提出来，这样顶多再尴尬一周我就走了，等回来时我们两个估计都放下了。”
莉雅重复了一遍：“一个月。”
简依点点头：“对。”
“是不是有点逼自己太狠了。”
“没办法，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啊，网上那些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骂我呢，我不能因为这件事消沉。”
“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不开心吗？”
“也没有，开心的时候很开心，但有些事情不是因为一时开心就能掀过去的，我俩的问题……解决不了。”
“你试过吗？”
“试过了，我表达过，他听不懂。我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了，剩下的我确实没办法。”
“……”
“怎么了？”
“没什么，我整理一下思路。”
她们在沉默中走过街区。直到某个十字路口，莉雅忽然停住，车在她背后川流不息，她看着简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很难熬，尤其是你要在他面前演一周左右的没事人，提分手后还要和他和平相处一周，这段时间你会摇摆、会痛哭、会后悔、会半夜突然发疯，想给他打电话。你确定吗？”
简依看着她思忖了半分钟，然后郑重点头。
“我确定。”
莉雅也点点头：“好。那我接下来提建议。”
只听她深吸一口气道——
“首先，从现在开始到分手前，你要适当冷淡些，让洛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其次，从分手后到搬出去前，你可以难过，但不要硬撑，去凯瑟琳家借住或者和我去图书馆学习；最后，如果你遇到情绪崩溃，可以哭，但不可以绝食、酗酒、耽误学业。你能做到吗？”
简依的回答更坚定：“我能。”
“好，那就这样，”莉雅说，“我会帮你保守秘密，就连亚伦我也不会告诉他，你暂时别告诉凯瑟琳，她毕竟和洛根关系好。”
“我明白。”简依说。
莉雅叹了口气；“那走吧。”
……
事实证明，一个好歌手未必能成为好演员，简依当天晚上面对洛根时感觉自己演技奇差无比，她强颜欢笑地说自己最近要赶论文，要在图书馆待到很晚，连续几个晚上都不能和他一起吃饭了。
洛根沉默地看了她很久。
但这一次他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简依觉得自己像个混蛋。她好像人格分裂，在众人面前还要和他装没事人，私下里却拼命躲着他。这是变相的冷暴力，她也不想，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
他们的交流越来越少。
他大部分时间在医院，很晚才回来。
她也算好时间，刻意避开和他碰面。
到最后，清晨的早餐几乎没人说话，聊天框也只剩下几句干巴巴的“好”，连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再然后，时间终于捱到了预定的那天。
是时候做一个了结了。
……
那天傍晚，初夏的暮城吹着温柔的晚风，简依坐在图书馆里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给洛根发了消息。
【私聊】简依：晚上一起吃饭？
隔了几分钟，对面回复了。
【私聊】洛根：几点
简依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几秒。
【私聊】简依：六点
【私聊】洛根：去接你
【私聊】简依：好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洛根依然提前在楼下等，简依准时下楼坐进副驾。他们没怎么说话，车里安静得只剩引擎的轻响。远处天边的云层被夕阳镀上金粉，最后的光从侧窗玻璃照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鲜明深刻。她偷偷看他，他没看她，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目的地依然是上次那家西班牙餐厅。和上次没什么不同，洛根提前订了窗边的位置，铺着白布的桌上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弗洛伊达玫瑰和康乃馨。
简依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洛根也在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翻开。
她趁机看看他低头专注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忽然很心酸。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上了一天班，有些疲惫，以为这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饭，不知道她接下来准备了结他的全部感情。
洛根合上菜单：“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简依勉强笑笑：“最近有点累。你呢？”
他很自然地握住她桌上的手：“还好。手这么凉。”
她听了更心酸了。菜陆续上来，还是海鲜饭，橄榄油烤虾，奶油蘑菇汤和蒜香面包。他们安静地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阿曼达的手术进展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下周开始康复。”
那就好，那就……没有牵挂了。
她握住他的手，他动作顿了顿，抬起眼。
简依深吸一口气，把准备了无数遍的话说出口——
“你知道我爱你，是不是？”
洛根的手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下，那双波澜不惊的绿眼睛底下泛起暗潮，压抑的情绪一闪而过。
“知道，”他说，“怎么了？”
简依的眼眶微热，但她控制住了。
“嗯，那就好。”嗓音很轻，微微颤抖。
气氛忽然变了，她垂下眼睛顿了几秒钟，又抬起与他静静地对视：“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他冷静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她的脸上居然扬起了微笑。
“我们分开吧。”
他的手停住了。
他沉沉地看着她，很久，久到像过去一个纪元。在这漫长的对视里，他们谁也没移开目光，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彼此，用眼神完成了最后的对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然后洛根把目光移到桌上那盘没动过的烤虾。
他语气格外平淡，像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只是在对她的话进行最后确认：“想好了？”
简依也垂下眼，温柔但坚定：“嗯，想好了。”
又是沉默，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然后洛根说：“知道了。先吃饭吧。”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挽留。两人开始吃饭，但简依压根尝不出海鲜饭的味道了。洛根也没怎么吃，但也没表露出什么太明显的情绪。
半晌他忽然问：“想多久了。”
简依强行稳住呼吸：“有一段时间了。”
洛根沉默了一瞬，平静道：“行。”
他没再多说，甚至没多问她一句原因，她告诉自己他也需要时间去消化，又或者是她这几天的冷暴力真的让他精疲力尽，分开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她应该开心的，不是吗？但为什么愧疚反而更深了呢？为什么她会期待他问一句为什么呢？明明早就猜到他不会问的，他从来都不是追问的人，他一向如此。
“谢谢你，”她低声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包容了我很多缺点，我会记得的。”
洛根依然垂着眼：“不用，互相的。”
简依强颜欢笑：“那……就这样？你吃饱了吗？”
洛根看了一眼几乎没动的餐盘，点点头：“嗯。”
“那我去结账。”
“不用，我去。”
他没什么表情地站起来走向收银台，她坐下了，侧头望向落地窗外，初夏的暮色褪尽了最后一丝金粉，华灯初上，街边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映在玻璃上的依然是那个繁华的、纸醉金迷的暮城。
然后洛根回来了：“走吧。”
简依拿起包站起来。他们并肩走到门口，侍者早就见过这对常来的熟客，他微笑着拉开门，说了句先生和夫人请慢走。
那句话只是职业习惯，却格外刺耳。
简依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洛根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
他淡淡道：“以后不来了。”
简依自嘲道：“我们大概也不会单独来了，”说完她立马意识到这话很难听，赶紧找补回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还是希望能和你做朋友。你是个很好的人。”
洛根没接话。
他们并肩往停车场走。
“我们还是朋友，对吗？”简依问。
他没看她，也没有任何表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