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她却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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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越来越晚。
十点多，酒吧的灯光还在闪，音乐还在放，但客流已经比刚才少了不少，卡兰特和简依并肩坐在吧台边，喝着鸡尾酒聊刚才的演出。
现在他们总算不用大声喊了。
“你唱得很好，”卡兰特笑着说，“但怎么唱情歌还把自己唱哭了？压力太大？”
简依百感交集：“别提了，这几天简直被网上骂得狗血淋头，情绪到了就没忍住……唉，完了，现在网上肯定都在骂我凹人设。”
卡兰特诧异道：“凹人设？什么人设。”
“假哭，作秀，说我是靠脸，学历也是买的。”
卡兰特愣了愣，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说的人恐怕连高中都没毕业。别往心里去，他们是妒忌你，毕竟，”他喝了口酒，“你看起来太完美了。”
简依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完美？”
“是啊，不完美吗？”卡兰特笑道，“漂亮，性感，才华横溢，学历高，性格好，粉丝多。不完美吗？”
“……”
“校园和职场都是这样，太完美的人容易被霸凌，网络更容易把人的阴暗面放大，所以别太在意。”
简依沉默片刻：“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卡兰特说：“你应该——”
话音戛然而止，他的脸色微变。
简依回过头，看到人群里忽然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个亚裔女孩，她面色白得像纸，脸上全是眼泪，几乎是一头扑到卡兰特身上抖着嘴唇道：“帮帮我先生！帮——”
然后她忽然看到简依，先是愣住，紧接着脸上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你是中国人？！”
“我是。”简依赶紧从高脚凳上跳下来。
女孩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她迅速切换中文，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救我！有个男的，刚才……在那边用枪指着我！！他……就是他！！你救救我！救救我！！”
简依脑子里轰的一声——枪？！
浑身的血瞬间冲到头顶。
与此同时，那个白人男性已经摇摇晃晃穿过人群走到他们面前了，他一脸惨白的病容，眼窝凹陷，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神涣散而癫狂，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刚刚吸了违禁品，整个人散发着失控的疯劲。
女生吓得魂飞魄散，卡兰特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也从高脚凳上站起来了。
“听着，”男人古怪地笑了，目光在三人之间徘徊，摇摇晃晃地打手势，“我不想惹麻烦，你们也不想？”
女孩哭出了声，简依也控制不住地发抖。她飞快地瞄着这家伙的口袋，后腰，任何可能藏枪的地方。
卡兰特不动声色往前挡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他沉声问。
“我想要什么？”那家伙一边打手势一边耸着肩膀，像个醉得不成样子的疯子，“我想……我想和我的漂亮女孩快活一会儿……所以你他妈的为什么要拦在这里？！”
他后半句突然拔高，恶狠狠地盯着卡兰特。
卡兰特不为所动：“她同意了吗？”
“当然，当然，当然当然当然……她当然同意了！”男人神经质地重复，指着女孩，“她是我的女！朋！友！”
卡兰特疑惑地皱眉回头，快速扫了眼那个女孩。
简依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女生哭喊：“我不是……”
“哦，宝贝，别这样，我知道我吓到你了，但你还记得我们共度的那些美好时光吗？在林登维尔的汽车旅馆，你不能因为吵架就和我翻脸——”
“我不认识你！！”女生哭着喊。
“哦，”男人点点头，耸了耸肩，“真遗憾。”
卡兰特又往前迈了半步。
简依的心瞬间被攥住：“别，别和他……”
但男人的耐心显然已经消耗殆尽：“你们他妈的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混蛋在这里多管闲事？！”
所有人都僵住了，只见这个瘾君子瞿然暴怒，往前走了几步，恶狠狠地瞪卡兰特，又转头看简依，两个女生吓得缩成一团，他猛地对她们伸出手。
“识相的就退后！不然我要你好——”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因为卡兰特一拳招呼在了他脸上！
酒杯摔碎在地上，周围全是人群的惊呼和尖叫，音乐声里男人已经捂着鼻子踉跄后退，卡兰特紧追上去把他按在吧台上。男人把他推开照着他的下巴反手就是一拳！但卡兰特反应很快，偏头躲过去了。
场面彻底失控。
简依大脑一片空白。
他有枪！！他有枪！！！
脑子像炸开，她失声尖叫：“卡兰特——！！”
“枪！！！”女生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混乱的瞬间，对方似乎也反应过来了，疯狂地挣扎着往腰间摸去，卡兰特狠狠一拳打中他下巴，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滚了两圈，现在他们拉开了距离。只见男人冷笑一声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眼看着就要对准卡兰特的胸口——
时间被无限拉长，好像慢放的电影。
紧接着一声暴喝穿破嘈杂，将混乱劈成两半——
“别动！！！”
是巴洛。
像惊雷，瞬间盖住一切，将他们劈在原地。
几人猛地回头，只见巴洛竟然端着把□□，黑洞洞的枪口稳稳瞄准那个男人的脑袋。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嘴角肌肉紧绷：“别他妈的在我的地盘惹事。听见没？否则我开枪崩了你的脑袋！！”
死一般的寂静，连音乐也停了。
“把你的手从该死的家伙上拿开，另一只手也是！先生？把那东西拿过来，谢谢。”
卡兰特沉稳地缴了他的枪。男人浑身发抖，颤抖着举起双手：“冷静，兄弟，我不想惹麻烦……”
“你最好是，”巴洛恶狠狠道，“但你已经惹了，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我就把你按在马桶盖上揍得脑浆四射！你要不要试试？”
男人目光扫过巴洛粗壮的纹身手臂和结实的肌肉，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别这样，我错了，我这就走。”
“很好，拿起你的衣服，给老子滚蛋。下次再敢踏进我的地盘一步，我他妈的让你没命回去！滚！！”
空气松动了几分。
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
后续的处理很快，巴洛报警，警察到场调取监控，为了配合调查取证卡兰特只能多待一会儿，签完证词后女孩就回去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了，卡兰特手上蹭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巴洛拿出医药箱。
简依坐在他身边用碘伏擦伤口，弄完后卡兰特转了转手腕笑道：“还行，没当着你面被打得流鼻血。”
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自我调侃。
但简依笑不出来，她低着头，嘴唇颤抖。
然后她突然哭了。
卡兰特瞬间笑容消失：“我吓着你了？”
简依用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句：“枪……”
她开始还强忍着，但随着卡兰特在旁边安慰说“没事我不是好好的吗”，她彻底绷不住了，眼泪越来越多，从无声流泪变成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今晚经历太多事了——绷着情绪表演，为爱人食言失望，在台上唱着情歌哭，因为卡兰特的出现感动，再然后又被持枪的瘾君子吓到……
刚刚那人掏枪时她都要吓疯了，她不敢相信要是巴洛没端猎枪出来会发生什么，她不敢相信要是卡兰特出了事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面对自己？！
她低头哭，卡兰特在旁边劝，不断地说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警察都来了。可简依听不进去。
最后卡兰特沉默了。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别哭了，”她被拉过去，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轻轻拍着她后背，“没事，别担心了，那混蛋不清醒，连枪都拿不稳，我当场就能把他按住。真的。”
简依哭得更厉害了。
卡兰特哭笑不得：“要不我们去卡座坐一会儿？”
巴洛也笑了：“走吧，不然明天嗓子都哑了。”
三人来到卡座，酒吧里已经没有人了，巴洛点了根烟对卡兰特说：“你刚才太冲动了，那么危险也敢上。”
卡兰特自嘲地承认道：“嗯，喝完酒冲动了。还好以前上学时候打架的经验在，没生疏。”
简依给他们倒了杯冰水。卡兰特笑着说谢谢，巴洛也接了过去，沉默地看着指间的烟火，表情有些出神。
“那也要注意，不要逞能，”他突然说，“我妻子就是这么去世的。”
对面两人同时僵住了。尤其是简依，她这才发现自己对巴洛几乎一无所知——他有妻子？而且还去世了？
卡兰特率先反应过来，皱眉：“因为枪击？”
巴洛点点头，目光深远地看了眼冷清的酒吧，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这个酒吧以前是她的，我们就是在这认识的。当时我还是后厨的小帮工，被老板骂了来这喝酒，她看见我哭就请我喝了一杯，然后陪我聊了整晚。”
他指着不远处靠墙的位置。
“就在那里，那桌。”
简依看过去。那是张不起眼的小圆桌，桌角已经磨损得很旧了，但巴洛重新装修后也没换掉它。她以为他是忘记了，现在才明白是他舍不得。
卡兰特默了默：“后来呢？”
“后来我们结婚了，我也从小帮厨变成了五星酒店的主厨，然后工作越来越忙，顾不上她，再后来她怀孕了，我很高兴，想辞了工作陪陪她，结果——”
他停下来，半天没说话，慢慢地吸烟。
简依的心揪紧了。卡兰特也没催。
“结果有天晚上酒吧里有几个人喝多了闹事。她为了保护顾客——也是个小姑娘，大概十七八吧——就上去拦着，然后那几个家伙动了手，其中一个人掏枪打中了她，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和孩子都没了。”
卡兰特低着头沉默良久。
巴洛把烟掐灭。
“再然后我就把酒店的工作辞了，”他说，“我消沉了很久，大概一年，然后开始健身，戒烟，重新装修酒吧。有一天贝伦找到我给我介绍工作，他那时候也很不好过，安妮出事后他特别自责，觉得自己没保护好她。”
“贝伦？”简依愣住，“他认识你妻子？”
巴洛叹气：“嗯，他们是姐弟。”
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简依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巴洛和贝伦关系那么好，为什么这两个人经常一起出门，经常在深夜坐在吧台前聊天。原来他们还有这层关系。
卡兰特说：“你挺不容易。”
巴洛又低头吸了口烟，对卡兰特说：“你母亲后来推了枪支管控的法案，对我们这种受害者家庭很重要。”
卡兰特也喝了口酒：“她一直很关心家庭，她的口号是‘关注每一个家庭’，不是空喊出来的。我之前和她聊过这事，她说是真想为这些家庭做点什么，一直在坚持。”
“是吗？那你弟弟怎么还说她不关心家里人？”
卡兰特苦笑道：“现在确实有点，以前不是。”
简依皱起眉：“以前是什么时候？”
卡兰特看她：“就是我父亲刚殉职那段时间。”
简依的目光停在他的眼睛里。巴洛没说话，安静地等他继续说。
也许是喝了点酒，卡兰特也放松下来：
“我父亲是港务局的警察，911救援时牺牲的。当时我四岁，我妹妹两岁。我母亲白天工作，晚上回来照顾我们俩。我记得很清楚，她那段时间天天哭，有时候我半夜偷偷爬起来喝水，会看见她在厨房，边刷碗边哭。”
巴洛的眼睛里也有了波动：“后来呢？”
“后来她压力太大了，就把我和我妹妹送到加州外公外婆家去了。偶尔会打电话过来，大概……过了半年左右吧？她忽然打电话过来说她怀孕了，再然后她就结婚了。那段时间她挺开心的，但我们就不太见面了。”
他又喝了口酒。
“我高中毕业以后回暮城上学，发现她已经变了很多，变得非常……不是不好，就是不哭了，她和韦恩偶尔会吵架，但是我再也没见她哭过，一次都没有。”
巴洛和简依都沉默了。
半晌巴洛又给卡兰特倒了杯酒：“都不容易。”
卡兰特笑了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就在这时，简依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洛根。他刚刚给她打了三个电话，但她一直忙着处理持枪的乱子，没听到。
卡兰特扫了眼屏幕，没说什么。
简依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喂？”
“你在哪里？怎么没接电话？”
洛根嗓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带着急切。
“哦，我还在酒吧，出了点事，巴洛在。”
电话那头松了口气，然后浓重的疲惫涌上来。
“什么事拖了这么久？有人为难你？”
“也不是，没事了，”简依没细讲，“你在哪儿？”
“刚从医院脱身，玛德琳临时改了主意，带着韦恩来堵我，然后他们和菲奥娜在会议室里吵起来了，不让我走，”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嗓音压低，“对不起。”
“哦，没事，我这边挺好的。”
“嗯，我现在去接你。”
“不用，我可以和巴洛——”
“我去接你。”洛根斩钉截铁。
卡兰特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简依默了默：“好，那你来吧。”
洛根又说了时间就挂了。巴洛用眼神询问，简依解释说他马上过来，卡兰特见状从沙发站起身，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说那他也回去了。
巴洛点点头，他们把他送到门口。
卡兰特低头对简依道：“好了。别哭了，回去让洛根安慰安慰你，还有网上的评论，别往心里去。”
简依红着眼眶：“嗯，谢谢你，真的。”
卡兰特笑道：“别这么客气，你是我的23号。乐评的事回头我再和你聊，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
简依用力地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卡兰特离开了，背影消失在门口。空旷的卡座只剩下她和巴洛，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巴洛聊天，聊他开酒吧的过往和他勇敢的妻子，巴洛难得话多地说起以前，偶尔还会笑一笑，说自己后悔没多陪陪她，但日子得继续过。
又过了一会儿，门突然被推开了。
简依回头看过去。
洛根来了。他看起来真是风尘仆仆，脸色苍白，眼底全是疲惫。简依站起来打算说没事了，但洛根没给她机会开口，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力抱紧。
“对不起，我来晚了。”
简依愣了愣，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
洛根转头看巴洛：“出什么事了，拖这么晚。”
巴洛耸耸肩把烟掐灭：“拖倒是没拖，她今晚演出效果不错，问题是后面出了点事。”
洛根的动作刚放松就又绷紧了。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有人闹事，”巴洛说，“纠缠一个女孩，那女孩找我们求助，然后就打起来了。那家伙估计是吸多了违禁品，身上还带了枪。”
洛根瞬间僵在原地，猛地转头看简依。
“你有没有受伤？”
声音压得很低，但嗓音在抖。
简依摇摇头：“没事了。卡兰特帮忙按住了。”
洛根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她。
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真的，”她轻声说，“他把他揍了一顿，然后巴洛也端猎枪出来，那家伙就跑了，然后就解决了。”
是的，都解决了，她想这么说。
她经历了很多，期待、落空、恐惧、绝望，但最焦虑的时候卡兰特出现了，最害怕的时候卡兰特和巴洛站出来保护她了。她的眼泪已经在卡兰特的肩膀上流干了，情绪也已经在巴洛的聊天里平静下来了。
洛根依旧紧紧盯着她，眼神很重，什么都没说。
简依也看着他，忽然感觉疲惫。
他来了，迟到了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来了。
但她发现……
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