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41、第 41 章 “简依，你

　　手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才鼓起勇气点下去。

　　@nyc_vibes_only：
　　她在中国就翻过车，恶意破坏舞台秩序，视频现在还被他们学校论坛挂着呢
　　@nyc_vibes_only：
　　而且他们乐队那几首歌全是抄的，早就被人举报好几次了，最火那几首还是人家键盘手原创，跟她没关系
　　@nyc_vibes_only：
　　她有什么创作能力？写的都是小情小爱口水歌，稍微有点深度的词她根本写不出来
　　@nyc_vibes_only：
　　学历？买的[白眼]

　　简依的脑子嗡的一声，血全涌上来了。

　　什么叫恶意破坏舞台秩序？什么叫全是抄的？他们乐队什么时候被举报了？那些歌明明都是她和键盘手一起写的，凭什么说跟她没关系？

　　而且……竟然说她学历也是水的？！

　　评论也已经开始发酵了。

　　@trinity_bxtch：
　　Ewwwww难评，视频链接甩出来自己看[链接] 在国内当着几百号人发疯砸话筒，现在跑来A国装冷艳
　　@queens_drama_llama：
　　@Jane_YNTCD 出来解释？靠脸骗了多久啊
　　@chillboi_randy：
　　果然是买的，我就说她那个水平怎么火，可怜她前队友，辛辛苦苦写的歌被她拿来炒作，署名都没她的份，出国摇身一变就成原创才女了
　　@brooklyn_babe：
　　凹人设[蛇][蛇][蛇]恶心
　　@sasha_fierce_99：
　　早就觉得她学历有鬼[白眼]，金融硕士连个正经作业都拿不出来吧，天天在酒吧卖弄风骚

　　……

　　她不能被击垮。

　　她不能被那些恶评打倒。

　　她告诉自己，这些评论什么也改变不了，不会让她唱得更好也不会让她突然变差，她不会变回那个在舞台上哭着道歉的女孩，不会缩回那层乖巧温顺的壳里。

　　她已经长大了。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简依了。

　　这只是一场网暴，是她作为音乐人必须经历的成人礼而已，她搞砸过舞台，搞砸过关系，她曾经把自己藏起来不敢见人，但最后她挺过来了。

　　她不能倒在这里，不能。

　　……

　　时隔两个月，今晚，蓝夜重新开业。

　　场面空前火爆，里里外外全是人。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只是觉得很茫然，身边的都是笑脸，但网上的都是恶评，这些人笑得有多热烈，网上骂得就有多难听。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们，不知道这些举着手机的人明天会不会在网上骂她。她只知道今晚是她复出的第一仗，她不能露怯，不能垮。

　　她必须撑住，赢得漂亮。

　　台下全是人，黑压压的，举着手机，举着灯牌，还有人举着她的表情包。她微笑着和粉丝们合影、签名，在明信片上写“谢谢你来听我唱歌”。

　　人后，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站在侧台往卡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多奇怪的感觉，第一次登台时她还是个小透明，紧张得手脚发凉，没有这么多捧场的粉丝，但洛根在，凯瑟琳在，莉雅在，连雷恩都在举着手机拍她。

　　而今天，她红了，台下挤满了陌生面孔，兴奋的，好奇的，审视的，但昔日为她鼓掌的人却一个都不在？

　　就连他的消息也停在中午。

　　【私聊】洛根：今天确定最后手术方案
　　【私聊】洛根：你先演出，我忙完过去

　　然后是她小心翼翼的追问。

　　【私聊】简依：好，没事
　　【私聊】简依：那你什么时候忙完呀

　　隔了很久，他才简短地回复

　　【私聊】洛根：八点半

　　这是她能得到的全部。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他每天走得早，回来时她已经睡了，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坐下来谈。她不是不想和他说，但每次看到他疲惫的样子，她又忍回去了。

　　她理解他忙，理解他压力不比她小。

　　但此刻，她盯着自己那条“那你什么时候忙完呀”，觉得它可怜巴巴的，让她觉得心酸。

　　其实她希望他能来。

　　这是她很重要的夜晚。

　　她不奢求所有朋友都到齐，但她希望他能在。

　　可惜希望还是落空。一个人都没来，直到开场前，昔日坐满朋友的卡座还是空荡荡的。凯瑟琳的画展还在收尾阶段，亚伦和莉雅在医院陪阿曼达，黛西还在外地，连雷恩和德克都有事脱不开身。台下没有人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了，只有架摄像机的巴洛，他现在是她唯一的熟人。

　　巴洛看出了她的低落。他也看到了网上那些评论，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别怕，好好唱，我在这儿呢。”他安慰道。

　　简依强颜欢笑：“好，我没事的。”

　　对，不怕。又不是第一次上台，没什么好紧张的。

　　虽然朋友们都不在……但他不是说一会儿就来吗？

　　她还偷偷藏了首歌给他呢，从来没唱过。

　　后台忽然传来催促声：“Jane！上场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包里：“来了！”

　　灯光暗下，又亮起。

　　她依然是台上无惧他人凝视的厌世小姐。

　　……

　　刺眼的白光，密密麻麻的摄像头，黑压压的人头，无数双盯着她的眼睛。他们都是来看她的。看她唱歌，看她出丑，看她到底是真有东西还是装出来的赝品。她看着最前面亮着红点的摄像头，脑海里的评论还在盘旋——

　　凹人设，恶心。

　　她那个水平怎么火？

　　学历？买的。

　　天天在酒吧卖弄风骚。

　　……

　　没关系，她不怕。

　　只是胸口有点紧，脑子有点空，眼睛发涩。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卡座，还是没人，于是她又飞快地看了眼门口，他也不在。

　　没时间了，前奏已经响了，灯光已经打下来了。她不能退，不能躲。她告诉自己——我可以做到，虽然我昨晚才删掉那些骂我全家的私信，虽然我上台前还在对着镜子练习微笑，虽然我曾有过无数次想逃的怯懦，但我已经站在这里了。我能做到。

　　然后她坐下，把吉他抱在怀里。

　　聚光灯落在身上，她拉下话筒。

　　……

　　@trinity_bxtch：
　　来看翻车现场，她今晚肯定要崩
　　@jane_nyc_stan：
　　Jane加油！！！！！
　　@nyc_vibes_only：
　　厌世小姐就这水平，还以为多惊艳
　　@mike_in_nyc：
　　不管喷子怎么说我永远爱你[心]！！
　　@queens_drama_llama：
　　怎么到处都是这个女的，烦死了
　　@clubkid_69：
　　黑历史还没解释清楚就出来博热度？你们容忍度也太高了吧？现在什么人都能火了？
　　@luna_la_rue：
　　果然是口水歌，浪费流量，学历造假实锤
　　@barry_sax：
　　lov lov lov lov！！
　　@jessica_tokki：
　　就她抄袭啊？
　　@mike_in_nyc：
　　怎么感觉状态不太好
　　@sasha_fierce_99：
　　假唱吧？嘴型对不上
　　@brooklyn_babe：
　　抄袭女滚出A国乐坛[蛇][蛇][蛇]
　　@jane_nyc_stan：
　　你行你上啊键盘侠！！
　　@queens_drama_llama：
　　粉丝别洗了，耳朵不聋都能听出来什么水平
　　@gymrat_kev：
　　她今天穿得也好丑

　　……

　　灯光灼眼，吉他弦在指尖发烫。

　　她下意识地往卡座看了一眼。

　　空的。他还是没来。

　　不是已经八点半了吗？不是说忙完就过来吗？是手术方案讨论延时了？还是路上堵车？

　　……没事，他肯定会来的，只是晚了点。

　　那首为他藏了整晚的惊喜曲目迟迟不能开始，伴奏师几次用眼神询问，她都摇头。

　　他不在，再等等，再等一会儿。

　　她始终看着那个空位。每唱完一首就往卡座看，每有人推门进来也看过去，但都不是他，他没来，她只能继续唱继续等，升起期待，再落空，然后咽回去继续笑。

　　……他怎么还没来？

　　他说八点半就会来的。他答应过她的。

　　但他没有，他食言了。

　　是不是医院临时有急事？是不是玛德琳那边又提出了新的要求？是不是菲奥娜也在那间会议室里？是不是他们讨论得太投入，以至于他把她给……忘了？

　　伴奏师第三次用眼神问她：还唱吗？

　　她又看了一眼门口，他没来。

　　那双看着她的绿眼睛不在了。没有人会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了。台下挤满了人，他们举着手机灯牌，跟着节奏晃身体，齐声喊她的名字。那么热闹，那么响亮。

　　但为什么她开心不起来呢？

　　为什么她在这巨大的喧闹中感到无比孤独？

　　她还看着门口，希望下一秒他就会推门进来。电影里不都是那样演的吗？童话故事里不都是那样写的吗？男主角从不缺席女主角的重要时刻，他会在关键时刻出现，隔着茫茫人海对她笑，告诉她，我还在这里。

　　但他没有。

　　因为这不是电影，她也不是女主角。

　　一首接一首，一首接一首。

　　直到九点，他还是没来。

　　……

　　中场休息时，简依几乎是逃下台的。她穿过拥挤的人群扑向后台，巴洛递给她一杯水，她接过来灌下去，在巨大的背景音乐里掏出出手机。

　　九点半，距离他承诺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聊天框是空的，连条“临时有事”的解释都没有。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点开通讯录划到L。

　　他说过的，如果她需要他，可以给他打电话。她现在学会了，不是之前那个遇到心事只会躲起来的简依了，她已经学着主动开口了，已经学着依赖他了，不是吗？

　　她按下拨号键。

　　滴——滴——滴——

　　漫长的四十秒过去，无人接听。

　　她看着那个未接通的界面，又按下重拨。

　　滴——滴——滴——滴——

　　还是没有接。

　　他说过可以找他的。他说过“下次直接问”的。

　　他说过“我在”的。

　　她放下手机，看着它慢慢暗下去的屏幕，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这样给一个人打过电话。他也没接，不是无人接听，是忙音，但那种被丢下的恐惧是一样的。

　　心也渐渐冷了下去。

　　伴奏师喊她：“Jane！还有五分钟，下半场准备。”

　　她回过神，迅速收敛表情：“知道了。和之前一样按歌单走，再加两首互动。”

　　伴奏师犹豫着问：“那首歌……你还唱吗？”

　　简依沉默了很久。

　　“不唱了。”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耳麦，回去继续演出。

　　……

　　没关系，她依然能做到。虽然台下没有那双绿眼睛在看她，她还是能靠自己独立完成这场演出。这些人都是为了她来的，那些举着灯牌的，跟着合唱的，在评论区为她吵架的人们，他们都是来听她唱歌的。

　　她当然可以做到。

　　即使内心千疮百孔，她也可以在台上保持微笑。

　　下半场开始了。唱到互动环节时，被选中幸运观众的是一对情侣。女生依偎在男友怀里，羞涩地举起手，说想听简依唱Taylor的《Lover》。

　　“所以这首歌是送给你身边这位先生？”简依笑道。

　　“是的！”女生大声喊道，眼睛亮晶晶的，“我真的好喜欢他！感谢你！詹姆斯！每个坠落的瞬间你都能接住我！每个我撑不下去的时刻你都在！”

　　全场都在起哄。

　　简依也笑了，她转过头对伴奏师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来，浪漫得让人心疼。她握住话筒笑着唱起歌来：“We could leave the Christmas lights up 'til January，This is our place we make the rules（就让圣诞节彩灯亮到明年一月吧，我们的地盘由我们亲自制定规则）……”

　　她看到全场的情侣都依偎在一起。有人十指紧扣，有人在灯光下接吻。

　　卡座空无一人，门口没有熟悉的身影。

　　迎着聚光灯，副歌悠扬：“Can I go where you go？Can we always be this close，You're my lover（我能否随你天涯海角？我能否永远做你的亲密爱侣？永选守护下去，你是我的爱人）……”

　　她唱完了，眼睛是亮晶晶的，不是舞台妆的反光，是她终于哭了。她唱的是爱，但她心里疼得发紧。

　　为什么爱情总是如此让人心碎？

　　为什么爱一个人会这么疼？

　　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久久无声。

　　……

　　@mike_in_nyc：
　　她哭了？？？
　　@trinity_bxtch：
　　翻车了lol就说她撑不住
　　@jane_nyc_stan：
　　baby别哭[心碎][心碎][心碎]
　　@barry_sax：
　　Lover杀我[大哭]她唱得我好想我前男友
　　@nyc_vibes_only：
　　卖惨洗白？哭一次黑历史就没了？
　　@brooklyn_babe：
　　台上哭唧唧，台下凹人设[蛇]懂得都懂
　　@queens_drama_llama：
　　奥斯卡没她我不看
　　@chillboi_randy：
　　又翻一个[吃瓜]这下厌世人设也崩了
　　@sasha_fierce_99：
　　唱情歌还哭啊，真能演
　　@luna_la_rue：
　　可能被甩了吧，活该[白眼]
　　@nyc_vibes_only：
　　演，接着演，鳄鱼眼泪
　　@gymrat_kev：
　　她哭起来确实好看，不是我是说她唱的好，也不是算了你们还是骂我吧

　　……

　　简依才没心思管网上那些人说什么，她能把这场演出撑完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也没心思应付粉丝们热情的合影和签名，下台后微笑着婉拒了几个举着手机的女孩，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吧台边。

　　酒保忙着招待别的客人，暂时没空搭理她，她就在高脚凳上坐下来，有点烦躁。

　　然后忽然有人紧紧拉住她的手臂——

　　她猛地抬起头。

　　昏蓝的灯光，熟悉的蓝眼睛，灿烂到耀眼的笑容。

　　“你还好吗？”他大声喊，压过震耳欲聋的音乐，“我请你喝一杯？”

　　简依像被雷劈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最近……你……你不是说没空吗？你怎么……”

　　她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卡兰特俯下身才勉强听清她的话，看到她这副震惊茫然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是！今天加班！但是我想起某人说今天是她很重要的演出！她没有人陪！所以我来了！！”

　　简依瞪大眼睛，压住底下的酸：“你几点来的！”

　　“八点半！”

　　“……”

　　卡兰特环顾四周，大声道：“洛根呢？”

　　“……他有事，没来。”

　　“你说什么？”

　　简依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小了：“我说他有事！他最近很忙！来不了！”

　　卡兰特露出了然的表情，然后立刻转移话题，不让她难堪：“没关系！我请你喝一杯！”

　　他利索地转身去和酒保要了两杯鸡尾酒，一杯推到她面前，一杯自己拿起来和她碰了碰杯沿。

　　简依看着他，忽然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肯定是灯光太晃眼了，她突然很想哭。

　　“你刚刚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你！”她问。

　　卡兰特侧过脸，蓝眼睛被灯光照得格外明亮，笑容里带着点让人说不清的意味。

　　“在人群里！我一直看着你！但你忙着看别人！”

　　他还在笑，眼底压着某种更沉的情绪。

　　“简依！你没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