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40、第 40 章 她一度被骂

　　简依始终相信，有些答案是不需要追问的，就比如冬天会下雪，春天会开花，受过伤的洛根也会在某个夜晚对她卸下防备。现在她彻底理解了他所有的冷淡和沉默，看到那团刺里包裹的千疮百孔的心，她知道他怕，所以她不会逼他，她会在原地耐心地等他开口，然后不问缘由地拥抱他，告诉他，她爱他，她不会离开。

　　她一直在等那个契机。

　　也确实等了很久。

　　寒假开始后，她先去了旧金山参加冬令营，写那些藏在心底很久的歌，认真规划她音乐事业，在社交账号上给粉丝们写明信片般的日常。

　　然后圣诞节到了，艾琳女士邀请他们去家里过节，简依和凯瑟琳装饰圣诞树上叮当作响的铃铛和串成瀑布的暖色小灯，洛根把包装好的礼物藏在圣诞树下面。布莱兹在旁边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别墅里飘满火腿、烤鸡和肉桂的香气，餐桌上摆满沙拉、蛋糕、烤鸡和红酒。

　　平安夜，他们围在壁炉边拆礼物、喝热可可。第二天早上他们又跑到花园里打雪仗，艾琳女士隔着窗户微笑地看着他们闹，几天后又给三人各自送了副手套。

　　但洛根始终没有开口。

　　哪怕是在艾琳家的壁炉前最温馨的时刻，哪怕他失去亲人的事实已经以无可回避的方式摊开在她面前，哪怕他说她让圣诞节比以往更有颜色，他也没提那件事。

　　他若无其事地帮她倒热红酒，坐在钢琴前听她弹圣诞歌。她仰起头看着他的侧脸，清冷的眉眼被炉火的光浸润得柔软，有那么几个瞬间甚至生出温柔的错觉。

　　简依都有点心疼他了。

　　但春天来了，冰会融化，种子会在雪里苏醒，然后秘密也会破土重生，她知道那一天总会来的。

　　她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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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雪在逐渐温暖的日光中消融，枝头都冒了新芽，维斯特的草坪也泛了青青一层。简依的生活恢复了平静，她依旧每天早上从洛根车上下来，然后在教学楼门口遇到并肩走来的亚伦和莉雅。

　　史密斯夫妇最近很黏糊，没说复合，但看起来和正常情侣也没差。阿曼达的手术很快就要提上日程，韦恩先生默许了他们交往。

　　当然，他故意跳过了玛德琳。

　　三月中旬，麦尔发消息给简依，说玛德琳要求阿曼达的手术必须万无一失，要求院方出专家协同，然后又非常尴尬地说人选很可能是菲奥娜。

　　【私聊】麦尔：你介意吗

　　简依早就不介意了。

　　【私聊】简依：没事，工作而已

　　她甚至拿这件事来打趣洛根。

　　他每周三中午会来学校接她吃饭，这几乎已经是维斯特公开的秘密，她的同学们会看到冷着脸的卡斯特林医生和不好惹的厌世小姐一起出现，然后她会坐上他的车，每次看到这二位接吻他们都忍不住行注目礼。

　　但简依不在乎，洛根也视若无睹。

　　“阿曼达的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麦尔说玛德琳要求学校配协同专家，”吃饭时洛根主动提起，认真地打量着她的表情，“他说人选可能是菲奥娜。”

　　简依故意拖长音“哦”了一声。

　　洛根又补了句：“我和她可能会有工作交集。”

　　简依冷笑一声：“只是工作交集？”

　　洛根顿住了，严肃地放下叉子，似乎在思考怎么和她解释，但简依没挺到他开口就破功了。

　　她大笑：“没事你去吧，我还能不让你工作吗？”

　　他们又恢复了轻松的相处模式，像往常一样，简依眉飞色舞地聊学校里的八卦，洛根懒懒地调侃她，顺手把她盘子里不吃的配菜挑到自己那边。

　　简依好奇地问：“你以前上课也会惹祸吗？”

　　“惹过几次，”洛根说，“高中物理课，老师把电灯泡说成了电泡，别人都没笑，只有我在那笑个没完。”

　　简依莫名其妙：“不就是口误吗？有什么好笑的？”

　　洛根也莫名其妙：“口误不好笑吗？我现在想起来都会忍不住笑。”

　　简依：“……你没想过为什么别人都不笑吗？”

　　洛根：“因为他们都睡着了，没听见。”

　　简依无语：“然后呢？”

　　洛根坦然道：“然后我就被罚去走廊站了一节课。”

　　简依看着他不以为然的模样，忽然想到凯瑟琳提到他上学时候的样子，那个冷淡倨傲的天之骄子，卡斯特林家的继承人，被玛莎拉蒂公主说傲慢到不通人情，被杜克形容为天赋耀眼的明星，和菲奥娜老师并称医校双壁。他肯定也曾锋芒毕露，和现在不一样吧。

　　她好奇道：“你上学时候是什么样子？”

　　洛根从餐盘里抬起头，似乎在回忆：“成绩不错，不太爱理人，话可能多点？但没多太多。”

　　简依又“哦”了一声。

　　洛根问：“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简依望向窗外喃喃道，“会想如果你是我的同学，我们会不会也能成为朋友呢？”

　　如果他们年龄差小一点呢？

　　如果她早一点遇见他呢？

　　洛根也开始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但简依先摇摇头：“估计不会。你天天泡实验室，我天天跑社团，我们俩不像会有交集的样子。”

　　洛根笑道：“那你课余都做什么。”

　　“排练，聚餐，逛街。你呢？”

　　“图书馆，实验室，偶尔打球。”

　　行吧，看来确实没什么交集，简依无奈，洛根又给她盘子里夹了块西兰花。

　　“别挑食。奶油汤要不要？”

　　“要，少盛点。”

　　简依把碗递给他，看着对面男人安静的眉眼，忍不住感慨道：“所以应该感谢凯瑟琳，她把这些本来不会有交集的人凑到了一起。要不是她给我推荐公寓，我压根不会认识莉雅黛西雷恩德克亚伦和——你。”

　　洛根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

　　然后他又垂眼笑了：“你也有功劳，不是每个人都敢住我隔壁，也不是每个人都敢当面说我性感。”

　　“那是你先招惹我的。”

　　洛根把奶油汤推给她：“靠什么做到的，脸？”

　　简依瞪他：“靠你这张不会说话的嘴。”

　　他们吃完饭就打算回去。简依下午没有课，打算回去把开题报告写了。车停在楼下，洛根忽然想起什么，让她先去他房间自己待一会儿，他要回医院取东西。

　　简依抱着电脑来到洛根房间。外面是午后温煦的阳光和冒出嫩芽的梧桐枝，她托着腮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今天中午的闲聊。

　　要是她能早点认识他就好了，她肯定能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时候，要是她再大几岁，她肯定会更成熟更勇敢，更温柔更坚定，那样她就能陪他很久。

　　阳光落在书架上，上面还摆着那本格格不入的《非暴力沟通》和旁边的《神经外科学原理》。

　　简依把那本书抽出来，掀开——

　　扉页被撕掉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行整齐的撕痕，忽然有点好笑，又感觉丢脸，就好像做贼被洛根当场抓住了。她尴尬地把书放回去，然后回到书桌前专心写论文。

　　大概半小时后，洛根回来了。

　　他把文件放在玄关柜上，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说是给她准备的下午茶。

　　简依对着屏幕发愁，洛根走过来扫了一眼。

　　“写多少了？”他问。

　　简依愁眉不展：“四行。”

　　洛根忍俊不禁，拉了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下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简依回过头：“想帮忙？”

　　“可能帮不上，”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除非你现在给我补习。”

　　“是吗，你要请我做老师？那我先讲最简单的，比如我们在超市里用货币买饼干，”她从旁边拿起一块biscoff喂给他，“然后在金融市场里用利率买货币。”

　　洛根嚼着饼干，好像听懂了，也好像没听懂。

　　“那刚才这块饼干能不能赊账？”他问。

　　简依认真地想了想：“不能。”

　　洛根好奇道：“为什么？”

　　简依义正辞严：“因为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两人说完之后对视了几秒，然后都忍俊不禁。洛根无奈地摇摇头说你还说我没有幽默感，你这冷笑话也没比我幽默到哪里去，简依反驳说我这明明不是冷笑话，是你笑点奇怪非要笑。

　　他安静地陪着她，她安静地敲键盘。

　　简依写得很专注，洛根的目光飘向旁边的书架。

　　那本书被动过了。

　　书脊往左歪了几度。

　　他故意那么放的，所以现在一眼就看出来了。

　　洛根不动声色地垂眼，忍着不笑。那是之前冷战那几天他发现的，当时她躲着他，他盘查一圈无果，想起她闹别扭前一晚在看那本《非暴力沟通》，差点以为是书里有什么观点让她胡思乱想，于是他去书里找答案，结果不小心碰翻那本《神经外科学原理》，紧接着看到了扉页。

　　菲奥娜的赠言，毕业后他都忘了。但他想起她会在他房间里待着，万一她看到了呢？她细心，敏感，爱胡思乱想，又不爱说出来，只会自己偷偷难过。

　　他本来打算把书拿走，但想了想又改主意了。

　　他直接把那页撕掉，故意选了个角度摆回去。

　　她果然看见了。

　　洛根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回屏幕。

　　光标在论文上闪，但它的第一作者是半个字母也敲不下去，洛根似笑非笑地看了简依一眼，她憋了半天，最后趴桌哀叹连声：“其实我总觉得自己写论文的时候特别没有活力，你说呢？”

　　“怎么会，我觉得你特别有活力。”

　　简依感动了：“真的吗？快多说几句，我爱听。”

　　洛根慢条斯理：“行，多说两句——今年是爱因斯坦诞辰一百四十六周年，诺奖得主科马克·麦卡锡逝世一周年，连欧内斯特·海明威都已经死了六十三年，而你还坚强地活在电脑前写了一个小时的论文。”

　　简依：？

　　她微笑：“你去睡觉吧，我忽然有点不想理你了。”

　　他挑眉：“真的？不如你歇几分钟，我帮你改。”

　　“你帮我改？你不是不懂金融吗？”

　　“不懂专业内容，但能帮你检查拼写和格式。”

　　他从后面环住她，两只手落在键盘上，漫不经心地敲了几个字，和她讲参考文献的引用规范和图表标题的大小写规则。他语速很慢，声音很轻，但咬字很清晰，温热的呼吸在她耳后，简依心猿意马，勉强把段落敲完。

　　她仰起脸看他，他的眼睫在屏幕微光下投落阴影。

　　洛根低头看她，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听懂了？”

　　简依已读乱回：“听懂了。你睫毛好长。”

　　洛根：……

　　他被气笑了：“我刚才说了那么多——”

　　“听了听了听了，你刚才说引用不能手打，图表得按章节编号，参考文献排序有讲究……还有吗？有的话你赶紧一次性说完。”

　　洛根盯着她，勾起唇角。

　　简依无所谓地眨着眼睛。

　　“好，”他俯身在她侧脸上吻了一下，“还有，摘要记得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侧颈，“关键词要补，”手伸进她衣服摸到后面的搭扣，“参考文献要编号，记住了吗？”

　　简依被一连串的攻击弄得措手不及：“记住了！”

　　“嗯，那今天就学到这儿，”洛根又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是不是累了？那我们去休息。”

　　简依大惊失色：“哎——”

　　她没来得及说完。

　　他已经把她打横抱起，往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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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亲热归亲热，该忙的事还是要忙。

　　四月伊始，天气转暖，紧接着忽如一夜春风来，千家万户deadline——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忙了。

　　先是阿曼达的手术计划正式开启，一鞭子抽中三个陀螺。主刀的洛根都快住在医院了，可怜的亚伦在项目和医院两头跑，努力的莉雅甚至在医院陪护区写论文。

　　然后是公馆的集体蒸发，巴洛最近在装修酒吧，贝伦接了几个大案子出差了，文森特也跟着连轴转，黛西跟着导师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就连凯瑟琳也忙着筹备她的个人画展去了。

　　全世界都在忙。

　　简依也在忙……网络骂战。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她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

　　却没想到风暴已酝酿成势，势要将她彻底摧毁。

　　具体起因已经不可考了，可能是红了以后动了别人的蛋糕，总之就是她在为新歌预热的ins下面突然冒出个“专业”乐评人批判她以前的歌抄袭，说她靠脸吃饭，唱歌口水，词也烂得一塌糊涂……措辞难听得让人想把他禁言。

　　简依忍了，她已经学会了在这些鱼龙混杂的评论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但那人变本加厉。他见她不回，竟然开始人身攻击，还用古典乐的标准来审判流行乐。

　　这已经不是客观批评了，是明显带了目的，可能是对家派来打压她的，也可能是单纯来蹭她热度的。

　　总之，舆论风暴铺天盖地。

　　简依一度被骂上了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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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近处在风暴中心，走到哪都被指指点点，朋友们各有烦心事，没空理她，她也不想去找洛根诉苦。玛德琳给他施的压力特别大，她不想拿自己的事去烦他。

　　所以简依只好自己消化。

　　她有时候会盯着他的对话框发呆，他不说累，她也不抱怨，他们相敬如宾，但好像离对方的生活很远。她听不懂他的医学术语，他也不懂她的旋律和歌词。

　　各忙各的，相安无事地疏远，心照不宣地孤独。

　　但好在她还没被所有人抛弃，还有个能接住她情绪听得懂她音乐的“经纪人”，卡兰特。

　　【私聊】卡兰特：有人最近很红啊

　　简依看到消息，竟然被逗笑了。

　　【私聊】简依：别提了，被骂麻了（万字血泪控诉）

　　卡兰特耐心听完，给出精准点评。

　　【私聊】卡兰特：现在什么人都能写乐评了
　　【私聊】卡兰特：纽大不是有个加勒廷助学基金
　　【私聊】卡兰特：他可以申请回校重修乐理知识

　　简依噗嗤一声，笑倒在沙发扶手上。

　　【私聊】简依：其实也还好啦，之前那些确实口水
　　【私聊】卡兰特：为了抓耳是吗
　　【私聊】简依：嗯，偏旋律，写太深的词不讨喜
　　【私聊】卡兰特：旋律也不好写，别那么说自己
　　【私聊】简依：[哭泣猫猫]
　　【私聊】卡兰特：洛根不帮你处理吗
　　【私聊】简依：唉别提了，我俩最近忙得见不上面
　　【私聊】卡兰特：是吗，他忙什么
　　【私聊】简依：忙你妹妹的手术

　　这是真的，阿曼达入院后她就很少见到洛根了。

　　好像是有点疏远了。

　　【私聊】卡兰特：难怪你憋了这么多苦水
　　【私聊】简依：是啊，而且亚伦和莉雅也很忙
　　【私聊】简依：对了，我打算这周去看阿曼达
　　【私聊】简依：你去吗
　　【私聊】卡兰特：我不太去
　　【私聊】简依：为什么
　　【私聊】卡兰特：韦恩他们在

　　简依忽然意识到说错话了，卡兰特和继父家庭间有一道微妙的边界，他大概不觉得那里有自己的位置。

　　【私聊】简依：好吧，那我去看她
　　【私聊】卡兰特：嗯，替我向阿曼达问好
　　【私聊】简依：……
　　【私聊】卡兰特：怎么了
　　【私聊】简依：你不觉得奇怪吗
　　【私聊】卡兰特：哪里奇怪
　　【私聊】简依：她是你妹妹，你让我帮忙问好
　　【私聊】简依：是不是有点太客气了
　　【私聊】卡兰特：[笑]她不算我妹妹
　　【私聊】卡兰特：我妹妹只有梅丽安

　　简依盯着那行字，他说得那么平静，连个多余的解释都没有，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人觉得有点难过。

　　【私聊】简依：那我替你去看看她
　　【私聊】卡兰特：嗯，乐评呢？
　　【私聊】简依：不管它
　　【私聊】卡兰特：这么能忍
　　【私聊】简依：生活所迫

　　她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蓝夜明天重新开业，演出海报都贴出来了，无论网上骂成什么样，日子还得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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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前，简依照例打开ins刷了下评论。

　　底下依然是铺天盖地的攻击，跟了上千条附和，有人说她的嗓音条件太差，有人说她创作水平可怜，还有人开始评判她的外貌身材……

　　简依挨个划过去，手指忽然停住。

　　她的目光僵在那里。

　　因为她看到一条被顶到热门的留言——

　　@nyc_vibes_only：
　　粉丝别急着洗，她黑料可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