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他家到底 ...


  •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公馆大厅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在沉默中来到房间门前,他低下头吻她,直到走廊的灯也熄灭了。

      “不开心?”他问。

      她摇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你好香。”

      “你今晚说了三次了,”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还记得在车上保证过什么吗?”

      她笑了一声:“记得,补偿你。”

      他也笑了,嗓音比平时更哑:“别后悔。”

      那几乎是他们之间最激烈的一晚,一开始两人都还耐着性子循序渐进,但逐渐地有点失控了,她第三次被他按下去的时候十分茫然——他到底想要什么?这段关系对他有什么意义?他好像什么都不缺,金钱,地位,甚至是情绪价值,他不需要。就连日常也是他在照顾她,所以他为什么需要她?是想要这种激烈的□□纠缠吗?

      但她没办法问,一个连“爱”都不会说的人,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他只会问“这为什么是个问题”?

      她闭上眼睛。

      夜色旖旎,只剩窗外摇曳的树影。

      ……

      最近,暮城下了第一场雪,期末周临近,简依顺利完成了冬令营的申请,却还留在蓝夜唱歌。这里是她重新开始的地方,她不想半途而废,也不在乎那些网上的风言风语。有独立厂牌的制作人联系她合作,她欣然同意,但她打算把录音计划放在寒假期间。

      期末前最后一周,小组课题需要做最终展示,任务量很大,塔莎就建议大家今晚来她家一起赶工。他们围在沙发上排练演讲稿,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半。然后同组的男生先回去了,只剩简依和塔莎收拾剩下的资料。

      塔莎瞄了她一眼:“你最近状态怎么样?”

      简依笑了笑:“还好,有点累,但挺充实。”

      “嗯,人红是非多。还会因为网上评论生气吗?”

      “不会了,生气就看粉丝的留言,挺开心的。”

      “那你恋爱谈得怎么样?”

      “挺好的。”

      塔莎未置可否地耸耸肩:“行,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聊聊,我会塔罗牌,可以帮你参谋。”

      简依被勾起好奇心:“是吗?你算得准吗?”

      “试试呗,反正只收你一美元。”

      五分钟后,塔莎点燃香薰蜡烛,把客厅的灯调暗,让简依从磨损的塔罗牌卡中抽出三张依次掀开。

      “月亮逆位,命运之轮正位,宝剑九逆位,”塔莎若有所思地看着牌面,“你最近睡眠不好?压力大?”

      “是有点,老是做梦。”

      “有心事憋着?”

      简依被问住了:“……心事?”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但确实憋了很久。

      “嗯,好像有什么说不清的事让你很疑惑。不过不用焦虑,虽然有月亮,但命运之轮是正的,宝剑九是逆的,证明这事是命中注定的,而且很快就能解决。别担心。”

      简依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咔哒声。简依回过头,看见一个清瘦斯文、大概三十岁左右的黑人男性正站在那里好奇地看着她们。

      塔莎介绍道:“我哥哥杜克,杜克·库珀。”

      简依连忙站起来:“晚上好,库珀医生。”

      杜克也礼貌地点头,把外套挂在玄关:“晚上好。这是你同学吗,塔莎?”

      “我小组同学Jane,也是卡斯特林的女朋友。”

      塔莎往旁边挪了挪,杜克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在沙发上坐下,听到“卡斯特林”这个单词时愣了愣,然后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简依。

      “哦,你就是他女朋友?听医院的同事提过几次,原来,”他顿了顿,寻找措辞,“原来这么年轻啊。”

      塔莎突然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

      简依说:“您是洛根的同事吧?之前听他提到过,说您能处理特别复杂的手术,专业能力很强呢。”

      杜克笑道:“卡斯特林过奖了,他才是神经外科的明星,他家出事之前我就听说过他,后来参加工作认识了,发现他确实和那些人说的一样厉害。”

      简依的动作顿住了。

      塔莎也微妙地看了她一眼。

      杜克浑然不觉。

      简依的心里七上八下——该问吗?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洛根不知道,凯瑟琳也不知道。塔莎和杜克只是随口一提,她是不是可以……

      身体先一步做出决定——

      “他家出了什么事?”

      话一出口,对面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杜克诧异道:“你不知道?”

      塔莎的反应更激烈,难以置信:“你不知道?!”

      简依的手收紧了。

      她强作镇定:“他没和我说过。”

      杜克皱起眉头,表情复杂地看了眼塔莎,塔莎立刻会意耸耸肩,用肢体动作催促他“你说啊”。

      杜克迟疑道:“嗯……他母亲……我应该说吗?”

      他好像非常纠结,反复摩挲着杯沿。而塔莎已经不耐烦了:“为什么不说?她都不知道!他没和她提过!”

      “但这是卡斯特林的隐私……”

      “这也算隐私?随便搜搜新闻都能知道,也就Jane这种初来乍到的国际生还被蒙在鼓里!”

      “但这是卡斯特林的私事,如果他不想现在说,我说不太合适吧?”

      “哈,是吗。你猜我怎么看?我觉得他不是不想现在说,是压根就没想说!不然他干嘛拖到现在?”

      “说不定他有难言之隐——”

      “这不叫难言之隐,这叫隐瞒!拜托,杜克,这种事还少吗?这些掌握了顶级资源的白男,靠地位、钞票和一张英俊的脸来诱骗年轻少数族裔女孩为他们提供性服务,这种事在A国很少见吗?”

      两个人几乎同时愣住。

      简依的脸瞬间涨红,几乎下意识为洛根辩护:“不是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和洛根是平等恋爱!”

      杜克的语气也很严厉:“塔莎!不要什么事情都往种族压迫上套,卡斯特林不是那种人!”

      然而塔莎厌恶地撇了撇嘴:“随便吧,反正你们两个只看到他想让你们看到的样子。你——看到的是他在医院和学校的光鲜履历,你——看到的是他温柔体贴,给你花钱,给你捧场,扮演你的完美男友。”

      杜克尴尬地看了眼简依,欲言又止。

      塔莎又冷笑了一声:“真有意思。他多潇洒啊,名校毕业,开豪车,出入上流社会,跟没事人一样,就好像当年药物滥用死的人和他母亲没关系似的。”

      简依的心猛地揪紧——药物滥用?

      她声音发紧:“什么意思?他母亲怎么了?”

      杜克张了张嘴,表情极度挣扎。

      他看了眼塔莎。

      塔莎实在受不了了:“告诉她!她有权利知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简依紧张的心跳,塔莎愤怒的呼吸和杜克沉重的沉默。

      良久,像是经过漫长的心理挣扎,杜克先生终于做出了决定,轻轻放下水杯。

      “好吧,简依小姐,我告诉你。这是个很严重的公共事件,你来A国没多久,可能没听说过。它涉及的内容比较复杂,所以开始前我得先和你科普一下它的背景。”

      简依屏住呼吸,坐直了身子。

      她意识到,这件事远不止破产那么简单。

      只听杜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阿片危机。”

      ……

      夜渐深了。霓虹灯影揉碎在沥青路面,车流在高架桥上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光河。简依独自走在暮色笼罩的格兰特大街,刺骨的寒风灌进领口。

      高楼顶端的信号灯在黑暗中明灭闪烁,巨幅的霓虹广告牌在远处招摇夺目。她慢慢走,走过街心公园,走过打烊的花店与报刊亭,走过奢侈品店紧闭的橱窗,终于来到那片宏伟的建筑群附近。

      世界贸易的中心,钢筋水泥的丛林。繁华的暮城承载着无数生命的诞生和死亡。她抬起头,远远望着那几个鲜红的大字。

      卡斯特林医学中心。

      她看着它,良久。

      耳边回荡着杜克的话——

      “我对索菲亚·卡斯特林博士的性格并不了解,只能基于公开信息对她进行评价。她是神经药理领域专家,开创了几种新型麻醉方案,也资助了大量罕见病研究,曾是卡斯特林私立医院的院长。”

      简依抬起头,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楼。

      “五年前,阿片危机爆发,卡斯特林医院被曝出大规模药物滥用问题,她作为院长被指控对院内阿片类药物的流通监管不力。先是州立政府介入调查,然后联邦检察院正式立案。调查组查封了医院资产,冻结她的财产,媒体管她叫‘白领毒枭’,最后总共十二名医生被查出伪造处方和非法倒卖,面临十年以上入狱的指控。”

      紧接着是她的声音,酸涩,微微颤抖。

      “然后呢?”

      “然后,在开庭前夕,她注射了药物自杀。她用一支芬太尼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在遗书里对公众道歉,称自己管理失职,但对药物流出概不知情。”

      塔莎冷笑道:“说不定是畏罪自杀呢?”

      “塔莎,你不能这样审判一个你没见过的人。”

      “是吗,那你见过她喽?你对她人品的评价不也是听别人说的吗?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黑心药贩?不是靠这个起家?你又怎么知道她儿子和她不一样?”

      “你不能用母亲的行为去定义儿子,而且卡斯特林当时还在上学,他又不参与医院运营。”

      “对不起,我不认识她,也不认识她儿子,但我见过那些被滥用药毁掉的人,尤其是我们这些少数族裔和底层人民。承认吧,杜克!A国历史上每次发生这种事都是我们边缘群体最先付出代价。那些白人永远可以换个名字东山再起,而我们,失去亲人,失去生命,失去一切,他们压根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花花绿绿的钞票!”

      “那只是个别人,不是所有的白人精英都这样。以我对卡斯特林的了解,他不是会搞种族歧视的人。”

      “是吗?那他为什么瞒着Jane?他为什么剥夺了她的知情权?他心里没有鬼吗?”

      塔莎转过头,用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她,眼底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们不是关系平等的吗?不是正常恋爱吗?为什么他连他的家庭背景都不告诉你?”

      信号灯由红转绿,行色匆匆的路人都已走远。

      简依点开搜索引擎。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索菲亚·卡斯特林博士,美籍法裔,神经药理学家,麻醉学专家,涉违规开具阿片类药物致多名患者成瘾死亡,羁押期间自杀。名下医疗机构由州政府拍卖收购,更名为卡斯特林医学中心。后面是几个刺眼的词条——“阿片危机涉案人员名单”、“卡斯特林案撤诉争议”、“萨克勒家族与普渡制药”……

      简依看着那些词条,忽然觉得荒谬。

      原来这么简单。

      原来动动手指就能查到。

      而她自诩细心,却没想到去搜新闻。

      “那医院被冻结了资金链,没有倒闭吗?”

      “没有,后来检察院撤销了刑事指控,医院就被他父亲生前创办的医学基金会收购了。”

      “生前?”

      “抱歉,我对卡斯特林父亲的事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哥大的教授,但前些年也去世了。”

      屏幕熄灭,对面的信号灯跳成红色,接连启动的车流汇成光的河,搜索界面切成了通讯录。

      滴——滴——滴——

      “喂?怎么啦,大晚上打我电话?”

      简依扬起脸,深吸一口气。

      “凯瑟琳,我知道洛根家的事了。”

      对面的声音被冻住了,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半晌才响起凯瑟琳干巴巴的声音:“他和你说的?”

      简依扬起脸,十二月的风钻进领口和袖口,冷得有些刺骨:“不是,同学告诉我的。”

      那边沉默了,凯瑟琳在斟酌措辞,几次欲言又止。

      简依先开口了:“但他们只和我提了他母亲,没说他父亲是怎么回事。”

      “……”

      “你能告诉我吗?”

      良久,凯瑟琳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

      “好吧,”她说,“他爸是哥大的教授,是我妈大学同学。洛根随母姓,他爸那个人挺软弱的,就会钻研学术,在家什么事都听他妈的。他妈特别强势,和玛德琳差不多,出事以后……你也知道了吧,就自杀了。”

      “那他爸爸呢?也出事了吗?”

      “嗯。他妈自杀以后媒体穷追猛打,对他爸和他铺天盖地地进行人格羞辱,他爸被哥大停职调查,精神崩溃,又不会处理家里烂摊子,就……”

      凯瑟琳忽然顿了顿,半天才接上:“就……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求她帮忙。”

      简依沉默片刻:“求艾琳校长出资吗?”

      凯瑟琳叹了口气:“不是,求我妈帮忙照顾洛根。”

      简依的手瞬间被冻在手机上。

      凯瑟琳的声音很低,但字字清晰——

      “我妈现在都会做噩梦,梦见那通凌晨的电话,他爸打电话时人在哥大天台,交代完遗言就……跳楼了。我妈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就听见‘砰’的一声,就结束了。”

      “……”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这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也没办法当成八卦和你说。而且……他家人都挺极端的,我感觉说完你会……觉得他……不好。”

      “我知道了。”

      “……你现在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确实像你说的,不是光彩的事,他不和我说也有他的道理。”

      “也不是,我觉得他应该告诉你的。”

      “没事,慢慢来吧。”

      凯瑟琳默了默,又试探着问:

      “……那你会不会因为这个离开他?”

      信号灯“叮”的一声变成绿色,周围的行人擦肩而过走上人行道,有的是正脸,有的是背影,她的手在电话上停着,看着那个跳动的数字。

      “不会。”她说。

      凯瑟琳几乎瞬间松了口气。

      “你信我,Jane,洛根不是那种人,他妈妈虽然强势但也不是没有底线的人,他……你信他,真的。”

      简依轻轻叹了口气,吐出一口白雾。

      “我知道,我信他。”

      她也汇入人群向街对面走去,身侧晃眼的车灯比那几个鲜红的大字更亮,把她从冰冷的幻想里拉回了过去几个月温暖的现实,藏在辛辣的塔克、香浓热可可、羊绒围巾和他偏爱她的每一个清晨和午夜里,不需要开口问,她的心已经选择了信任。

      “这件事不要告诉他了,”简依说,“再等等吧,等他愿意对我敞开心扉,等他主动开口和我说。”

      凯瑟琳的声音都哽咽了:“你真的……”

      “嗯?”

      “他挺幸运的,”她低声说,“也不是,挺倒霉的,但也挺幸运的,你……唉,早知道我就追你了。”

      简依轻声笑起来。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款了?”

      玛莎拉蒂公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是,但看在洛根倒霉的份上我不和他抢了。”

      她们对完口供就挂了电话。简依独自走在街上,裹紧了外套,经过那些亮着灯的24h便利店,经过那些沉默的路灯,她忽然想起他曾坦然地承认“我不会”,想起他垂下眼睛问“没人教过我”,想象四年前的某个夜晚,他顶着酒意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阳台点燃一根烟,任由冷风灌进领口,沉默地望着这个灯火通明的暮城。

      它如此繁华辉煌,却也如此冰冷孤独,连爱人的拥抱都无法抵御刻骨的严寒。

      一个年轻母亲牵着孩子经过拐角的热饮摊,孩子缩着脖子说妈咪妈咪我好冷,母亲停下来从摊主手里接过一杯热可可,蹲下来递到孩子手里。

      “现在呢?暖和了吗?”她笑着问,仔细地帮他整理歪掉的帽子和围巾。

      男孩被冻得通红的小脸露出甜甜的笑:“暖和了,谢谢妈咪。”

      这一幕刺得简依眼眶发热。

      她把围巾拢紧了些,转身往公馆的方向走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日更4000+,欢迎收藏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