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38、第 38 章 “看着我，

　　【私聊】亚伦：花园没有
　　【私聊】亚伦：你那边呢
　　【私聊】简依：洗手间没有
　　【私聊】简依：我现在去休息室

　　简依小跑着穿过空旷的走廊，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像深夜的图书馆。推开休息室的门，激烈的争吵声失去了阻隔，瞬间传入耳朵——

　　“我独断专行？！那你呢？”

　　她瞬间愣在原地。

　　那道女声还在继续：“你放任亚伦离家出走，还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把阿曼达的病历发给外人？”

　　然后是压低的男声：“跟外不外人没关系。卡斯特林是暮城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手术是阿曼达主动要求的，人也是亚伦主动去联系的！”

　　女人的冷笑：“那你可真尊重他啊。他整晚坐在他那个女朋友旁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拿我的钱给她拍首饰。你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男人的叹息：“说了多少次了，那是他自己做项目挣的钱！而且我怎么没说？我明明说了！”

　　“你说什么了？下次别这样？他连头都没回！”

　　“他二十三岁了！不需要我教他怎么做！他不是你的下属！他是你的儿子！玛德琳！”

　　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女人忽然笑了。

　　“是，他是我儿子，但我不能干涉他的决定。你就不一样，你可以为亚伦投资烂尾项目，为阿曼达联系医生，还能为你那个前妻的女儿凯瑟琳出头。”

　　“……”

　　男人沉默了，但女人没有就此罢休，她紧接着又是一声冷笑：“我说的对吗，戴伦？你花一百万拍副破画给她就是父爱，我想知道我女儿的病情就是独断专行。”

　　“行！你说得对！”男人也彻底爆发了，“我是花了一百万，但卡兰特不也花一百万买了个破胸针吗？！”

　　“卡兰特是我儿子！我儿子当然站在我这边！他花钱是为了我的面子！你站在什么立场说他？”

　　简依的手还搭在门把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怎么这么倒霉？对，她得赶紧走，不能——

　　然后她就打翻了一个玻璃花瓶。

　　清脆的碎裂声炸开，三人同时僵住了。

　　玛德琳最转过来。她的表情充满了惊愕、羞愧、愤怒和难堪，但很快就被收回去了。

　　韦恩先生也没强到哪里去。他尴尬地摸了摸下巴，盯着简依看了两秒，忽然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了，你是不是TikTok上那个厌世小姐？”

　　简依：“……”

　　韦恩先生还看TikTok呢？！！

　　她尴尬地憋出一句：“是。”

　　韦恩先生点头：“难怪，刚才就觉得眼熟。”

　　玛德琳表情微妙地看了眼简依。紧接着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三个人同时僵住，门再次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红发和冷淡英俊的眉眼。

　　是卡兰特。

　　他看到三人僵持的场面，皱起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又转向玛德琳和韦恩先生。

　　“父亲，母亲，”声音很平，“舞会开始了。”

　　玛德琳的表情迅速收敛起来。她从容地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重新挽住韦恩先生的手臂：“走吧。”

　　韦恩先生也恢复了体面，把手臂伸给她。他们经过卡兰特身边时，韦恩先生甚至客气地对他点了点头。

　　卡兰特也点头致意，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再然后，休息室里就安静下来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卡兰特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简依。

　　“你怎么在这里？”他眼底又有了笑意。

　　简依终于从刚才那场意外事故缓过神。

　　她叹了口气：“找人。”

　　卡兰特扬眉：“找人？谁。”

　　“莉雅。她不见了，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亚伦的女朋友？她不是在露台吗？”

　　简依愣了一下：“露台？你看见她了？”

　　卡兰特点头：“来的路上看见了，靠东边那个，在冬青树墙后面，得绕过喷泉从侧廊穿过去，不太好找。”

　　难怪找遍了都没找到。简依赶紧掏出手机，边对卡兰特说谢谢边飞快地发消息给亚伦。

　　【私聊】简依：找到了，卡兰特说她在东边露台

　　亚伦秒回。

　　【私聊】亚伦：好，我现在过去，谢了

　　简依松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卡兰特还在微笑着低头看她，扬眉道：“人找到了，那现在呢？”

　　简依愣了一下：“现在什么？”

　　“舞会开始了，”卡兰特伸出手臂，“跟我回去？”

　　简依反应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夜色深沉，花草在灯下拖出细长的影子，走廊里的风有点凉，卡兰特换到外面那一侧帮她挡住。两人一路都在谈音乐，聊刚刚的演奏。简依甚至聊到那架施坦威背后的故事，卡兰特笑着附和，说她表现不错。

　　“对了，”穿过最后一栋走廊时，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试探，“你刚刚在休息室里，听到什么了？”

　　简依的心猛地一提。

　　卡兰特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甚至还在笑，但她能敏锐地感觉到那不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而是市长家长子在试探外人是否会泄露家族丑闻。

　　她嗓子紧了一下：“也没听到什么。”

　　卡兰特笑道：“是吗？”

　　他侧头看她，表情还在笑，但眼底没有温度。简依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从初见之后再没见过他这样，他的笑容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凉飕飕的。

　　她斟酌着说：“就是一些……关于阿曼达手术的事。”

　　卡兰特未置可否，又转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母亲和韦恩先生在教育理念方面一直存在分歧，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简依低着头“嗯”了一声。

　　“但那是我们家内部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简依赶紧说：“明白。”

　　卡兰特“嗯”了一声：“所以不要外传，最好别对任何人提，尤其是你男朋友和那位……凯瑟琳韦恩小姐。”

　　“……我知道了。”

　　“能帮我这个忙吗？简依。”

　　“能。”

　　他转过来，沉沉地看了她好几秒，直到她眼睛酸了不敢直视才终于收回目光，侧身为她拉开门。

　　“走吧，和我去跳舞。”

　　卡兰特的语气又恢复了轻松。

　　舞池的灯光从入口漏出来，柔金色的光晕在深色地毯上铺开，在慵懒的爵士音乐里人们成对地旋转，简依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凯瑟琳在和麦尔跳舞。两个人的姿势都很优雅，麦尔手搭在她腰侧，凯瑟琳手搭在他肩上，简直像电影截图。

　　简依的脚步慢了半拍。

　　那洛根呢？

　　她环顾四周——

　　然后她看见他了。

　　他在和菲奥娜说话。

　　两人的距离很微妙，不近，但也不远，有点像在走廊里见面停下来聊两句的同事，菲奥娜说了句什么，洛根点了下头。她又说了一句，他嘴角动了一下，他在笑。

　　简依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卡兰特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瞥去一眼。

　　“简依。”他提醒道。

　　“哦，没事，”她回过神，没往那边走，而是转过来没话找话地和他聊天，“对了，你以前也学过琴吗？”

　　卡兰特配合她：“学了十年。”

　　“那后来还弹吗？”

　　“上学的时候会，后来工作了就不弹了。”

　　她在拼命地找话题，嘴上不停，目光却已经第三次飘到洛根和菲奥娜那边了，她注意到他们已经聊完了，洛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眼看着往这边看过来——

　　紧接着那道视线忽然被截断了。

　　是卡兰特。

　　他非常高，轻而易举就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舞池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红发边缘被勾勒出金边，他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蓝眼睛里带着几乎是礼貌的压迫感。

　　“简依。”

　　他声音压低，字字清晰。

　　“我在和你说话。”

　　她呆呆看着他，想起自己被他吓哭的那个下午。

　　“看着我，不要看别人。”

　　他语气温和，但压迫感更甚于那天。

　　简依回过神，心虚道：“我在看你，我——”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非常及时地打断了两人间僵滞的气氛——是洛根。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几步开外，目光在卡兰特身上停住，又落回简依脸上，像在等他们开口。

　　卡兰特也察觉到了。

　　他侧过头，表情瞬间冷下去，但没有退开。

　　简依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从卡兰特的阴影里抽身快步走到洛根身边，自然地挽住他胳膊。她见二人都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尽量轻松地介绍起来。

　　先是对洛根：“这是卡兰特·威尔逊先生，他是亚伦的哥哥，联邦检察官。”

　　又对卡兰特言简意赅：“这是我男朋友洛根。”

　　沉默蔓延开来，空气几乎凝成实质。半晌，卡兰特先动了，他露出礼貌得体的社交微笑，伸出一只手。

　　“幸会，卡斯特林医生。”

　　语气平淡，湛蓝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洛根垂眼看着那只手，依旧面无表情，几秒钟后他冷淡地握住了卡兰特。

　　“幸会，威尔逊检察官。”

　　他说这话时下颌绷紧，像在忍耐，也像在不耐烦地应付一场无聊的寒暄和一个他不待见的人。

　　但卡兰特没有松手。

　　他握得很紧，微笑着压低声音——

　　“我对您母亲的行为深感遗憾。”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去。卡兰特眼底的冷光分明是在宣战，洛根的手骤然收紧，猛地抬眼逼视回去，绿眼睛里翻涌着冷酷的怒意。

　　半晌他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对您的家庭氛围深感同情。”

　　卡兰特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两个男人依然握着手，但他们几乎是在较劲，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简依心里咯噔一声。

　　她不知道洛根家里具体发生过什么，但凯瑟琳隐晦地提到过，是“父母那辈出了人命”。

　　所以卡兰特在干什么？他在故意激怒洛根！他语气里不仅是冒犯，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和鄙夷，他故意选这个话题讽刺洛根，想看对方失态，而且目的达到了，招致了洛根关于“家庭氛围”的刻薄反击。

　　他们完全是在攻击彼此。

　　简依嗓子发紧。

　　“威尔逊，”一个陌生男人忽然走过来，“要来见见林内特女士吗？她想……抱歉，我打扰你们了吗？”

　　卡兰特收回手：“没有。走吧。”

　　他冷着脸离开了，没再多说一个字。

　　简依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又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洛根，他也面无表情，但眼底冷得渗人。

　　然后那双绿眼睛忽然垂下来，直直看着她。

　　“你不是在找人吗？怎么和他在一起。”

　　她下意识解释道：“找到了，中间出了点岔子，遇到了卡兰特，然后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解释完又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不是他解释？他刚才不是在和菲奥娜说话吗？他为什么不主动提一句？但她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又忍下去了。他还在因为卡兰特的讽刺而余怒未消，她不想添乱。

　　他会开口讲这件事吗？

　　洛根没有开口，他移开目光转移了话题：“找到了就行。走，和我去跳舞。”

　　他们并肩往舞池走，中途遇到了气焰嚣张的凯瑟琳和从容的麦尔，凯瑟琳见面就问洛根刚才跑哪去了，洛根敷衍了一句忙去了，凯瑟琳立刻开始骂他。

　　她说他跳舞像僵尸，他说那是因为你踩了我七脚，她冷笑道“要不是你跑得快老娘还能踩第八脚”，他也冷笑着说“是吗那我可以找人帮你把腿锯掉”。

　　然后他们的战争升级了。凯瑟琳开始阴阳怪气“明白了忙着和前女友聊天去了那你怎么不和她跳舞”，洛根被呛住怒道“你这么闲要不要我把你前女友叫过来你们也跳个舞”，凯瑟琳被踩中痛脚怒骂“你心虚什么不是说和她只是同事吗那你和同事跳个舞会死吗”，洛根咬牙切齿“和她跳舞跟和你跳舞差不多不会死但会折寿十年”。

　　麦尔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他问简依：“你会跳舞吗？”

　　简依茫然地答：“会？”

　　“不会就好，”麦尔已读乱回，“走吧，我教你，让他们继续吵，反正他俩跳得都不怎么样。”

　　然后他就在洛根和玛莎拉蒂公主目瞪口呆的视线里把简依带走了，自然得仿佛是从叙利亚战场上顺走了一件无人认领的行李。

　　麦尔跳舞非常好，非常有耐心，一曲终了还认真地夸她舞步轻盈。在旁边虎视眈眈已久的凯瑟琳见状立马迎上来截胡：“跳完了？走，和我跳。”

　　洛根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了。

　　简依被凯瑟琳带着跳完了三首曲子，中途还被踩了一脚，玛莎拉蒂公主面不改色地说今天鞋不太合脚。他们跳完后，莉雅和亚伦终于从露台回来了，凯瑟琳眼尖立刻抛下简依拉着莉雅去跳舞了，亚伦愣愣地看着自己空了的臂弯，然后转向简依。

　　他犹豫道：“跳舞吗？”

　　简依反应过来：“为什么不呢？”

　　他们也跳完了一首曲子。音乐结束后亚伦点点头去找莉雅了，简依趁机小跑着回到洛根身边。

　　洛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简依问：“走吗？去跳舞。”

　　洛根问：“终于轮到我了？”

　　简依：？

　　她反应过来，看着他别扭的样子故意逗他：“哦，你不想跳是不是？那我去找凯瑟——”

　　洛根唰一下站起来牵着她往舞池走：“不行。”

　　简依被他拖着走过去，一路都在憋笑，他转过身一手揽住她的腰，她把手搭上他肩膀上。

　　音乐开始。

　　简依低着头，洛根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菲奥娜刚才找我聊经费的事，以及，”顿了顿，“一点私事。”

　　私事？简依的眼睛盯着他领口：“什么私事？”

　　“我的私事。”他语气冷淡。

　　舞池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手在她腰侧收紧了一点，简依没说话，但心里大概猜到了是什么私事——他家后来的变故。洛根好像完全不打算和她说，因为他的措辞是“我的私事”。

　　再问就不礼貌了。

　　简依低垂眉眼，被带着转了个圈。

　　洛根也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舞曲进行到一半简依问：“然后呢？”

　　洛根语气很平：“我说用不着她操心。”

　　简依心里不太舒服，但没发作。

　　他们又转了几圈，洛根忽然开口问：“你和卡兰特关系很好吗？”

　　简依舞步微顿，垂下眼：“经常聊音乐的事。”

　　洛根“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跳舞，直到晚会结束谁也没开启新话题。气氛有点微妙。简依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因为刚刚听到洛根问卡兰特时她竟然期待他问“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或者说“我不喜欢你们在一起”。她明知道他不会。他最多就是淡淡地问一嘴，不会吃醋，不会生气，因为他从来不干涉她的社交圈，他把她的事和自己的事分开，就和他说“我的私事”一样，看似是解释，实际是宣告。

　　就和他们现在一样，亲密地拥抱，跳舞，但中间好像隔着楚河汉界。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