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37、第 37 章 将就一下，

　　拍卖会结束时简依觉得腿都要坐僵了，恨不得起来活动活动，洛根刚刚签完字，两人对视的时候简依的心情十分复杂——感动、开心、无奈和羞愧。

　　她对洛根道：“太贵了，不值。”

　　洛根眼底有笑意：“我觉得值就行。”

　　凯瑟琳懒洋洋道：“说实话我也觉得不值，但至少咱们打赢了卡兰——”

　　“咳咳咳咳咳！”亚伦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凯瑟琳的话止住了，众人回过头，发现卡兰特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人群站在离他们这桌几步远的位置，他表情很冷淡，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思。

　　卡兰特站在亚伦面前，居高临下。

　　“亚伦，”他开口，语气平淡，“母亲在等你。”

　　亚伦的肩膀微僵：“我不……”

　　“父亲也在等你。”

　　“……”

　　莉雅侧过头，轻声道：“你去吧。”

　　亚伦表情复杂，犹豫了半天说：“我等下过去，”顿了顿又补了句，“和洛根一起。”

　　卡兰特的目光移到洛根身上，他依旧没有笑，洛根当然也不会对他笑，两人连招呼都不打，就这么对视了半秒钟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别让他们等太久。”

　　卡兰特说完就转身走了。

　　凯瑟琳表情很不屑，对亚伦说：“你哥怎么这样？凶巴巴的吓唬谁呢？以为老娘会怕他？”

　　亚伦心情复杂：“他又没吓唬你。”

　　“他挑衅我！”凯瑟琳恶狠狠瞪着卡兰特的背影。

　　洛根叹了口气，转头看见简依姿势僵硬，问：“晚宴马上要开始了。去拿点甜点？”

　　简依赶紧站起来：“走吧走吧。”

　　他们挽着手去拿巧克力挞，站在酒水金字塔和精致的甜点边聊天，周围人来人往，洛根低头看简依，她也扬起脸对他笑。好像这不是公共场合而是他们的私密时刻。

　　洛根笑意慵懒：“很开心？”

　　简依顾左右而言他：“你真的很香。”

　　洛根凑过来，嗓音压低：“是吗？”

　　简依往后退了两步，认真道：“谢谢你。”

　　他们相视而笑，什么都不必说，默契和暧昧却已经在甜品酒水前飘开，荡漾到对方心尖去了。他的手搭在她后腰上，要不是周围有人，他估计已经低下来吻她了。

　　简依侧开脸——毫无征兆地撞上菲奥娜的视线。

　　菲奥娜看着他们，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从简依脸上移到洛根脸上，表情有点类似于在实验室看到一组不太符合预期的数据时的疑惑。

　　然后她走过来了。

　　简依浑身都僵硬了，非常的做贼心虚，洛根也注意到菲奥娜走过来的动作，站直了几分。

　　“晚上好，Jane，”菲奥娜先叫简依，语气平淡，然后看向洛根，“洛根，好久不见。”

　　洛根的语气也很平：“晚上好，菲奥娜。”

　　“你们在一起了？”菲奥娜直接发问。

　　洛根简单地点头：“是。”

　　菲奥娜没再看他，目光直接落在简依脸上，冷静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问“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吗”、“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简依非常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最后菲奥娜什么也没说，她点了点头，问：“合奏准备好了吗？晚宴还有二十分钟开始，别忘了。”

　　语气就和那天在办公室说“把眼泪收回去”一样。

　　简依张了张嘴：“准备好了。”

　　菲奥娜最后看了她一眼，是那种“你确定”的审视，但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微小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很好。做好你的部分。”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裙摆扫过地毯，没有声音。

　　简依还在原地，叉子还插在巧克力挞上。

　　洛根低头似笑非笑地看她：“要不你喘口气？”

　　简依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忘了呼吸。

　　洛根把巧克力挞切了一块递到她嘴边：“吃一口，还有二十分钟，小心低血糖。”

　　简依张嘴咬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差点噎住。洛根又把酒杯递过来让她顺下去。简依好容易把这口烫嘴的巧克力挞消灭掉，才稍微缓过神。

　　“菲奥娜老师是不是生气了？”她紧张道。

　　洛根没抬眼：“不知道，看不出来。”

　　简依犹豫道：“她刚才都没笑。”

　　“她本来也不怎么笑，”洛根淡淡道，“但我觉得她不像生气，倒像是担心你不配合她。”

　　简依愣了一下：“啊？”

　　洛根点点头，笑道：“我是这么理解的——‘做好你的部分’。她更担心你对她有意见，会耽误演奏。”

　　简依立马摇头：“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意见！”

　　洛根未置可否：“是，你对她没有意见，你只对我有意见，所以和我冷战三天。”

　　简依：……其实不止三天，上次也是因为她。

　　但她肯定不会说这么丢人的话。

　　简依尴尬地把脸别过去了。她看到亚伦走过来，对他们点点头，转向洛根：“走吧，去和我父母谈谈阿曼达手术的事。”

　　洛根有些意外，往那边坐着的玛德琳那桌看过去，一家人正在微笑着交谈，气氛融洽，其乐融融，怎么看都不太适合他跟亚伦过去搞破坏。

　　洛根迟疑道：“现在？”

　　亚伦点头：“现在。趁我母亲心情好，而且马上晚宴就要开始了，她不好发作。”

　　洛根失笑道：“你考虑得还挺周全。”

　　他转身问简依：“我先去，等等我？”

　　简依推他：“我没事的，你们去。”

　　洛根跟着亚伦走了。简依独自在甜品前乱晃，周围都是盛装打扮举止优雅的绅士贵妇，她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很突兀，洛根一走，这种突兀感就更明显了。

　　她偷偷观察玛德琳那桌，洛根走过去时韦恩先生立刻起身和他握手并向玛德琳介绍。紧接着那桌人的表情可谓众彩纷纭——卡兰特勾着唇角看好戏，梅丽安在旁边微微皱眉，阿曼达明显坐立不安，亚伦站着沉默地垂眼，而玛德琳——她面无表情，稳坐全场焦点。

　　市长女士抬眼，用审视的目光看洛根，故意慢了几秒才站起来和他握手。韦恩先生无视了妻子微妙的冷淡和敌意，站在洛根和玛德琳之间微笑着滔滔不绝。洛根公事公办面无表情，玛德琳垂眼听丈夫说完表情缓和下来。

　　只见她嘴唇动了动，开始和洛根说话——

　　“Jane，晚上好。”

　　麦尔的声音打断了简依的注意力。她赶紧收回目光转过身：“晚上好，麦尔老师。”

　　麦尔点点头，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简依茫然地眨眼，等着他的下文。

　　“实在抱歉，Jane，”麦尔尴尬道，“凯瑟琳和我说了菲奥娜是……我确实不知道她和洛根的关系，否则我绝对不会这样安排。你要不要……？”

　　简依瞬间反应过来，觉得好笑：“没关系，我也没什么好介意的，菲奥娜老师人很好，合奏正常就行。”

　　麦尔点点头：“别有心理压力。”

　　然后他伸出一条胳膊：“我送你去钢琴那边？”

　　简依心领神会，挽住他的胳膊：“麻烦您了。”

　　两人往音乐台走，麦尔沿途给简依介绍在场哪些是校董会成员，哪些是业界顶流，还着重介绍了几个音乐圈的权威人士，提醒她待会儿好好表现。

　　“老师，你和艾琳校长有私交吗？”

　　“她和我母亲是多年的好友，我上学时候对家里产业不感兴趣，我母亲就把我介绍到维斯特任职了。”

　　简依点点头说“难怪”，麦尔又说：“结束后可以去艾琳那里坐坐，她很欣赏你。”

　　简依愣了一下：“艾琳女士要见我？”

　　麦尔笑道：“别紧张。她喜欢听你弹琴，还记得那架施坦威吗？它是我从维也纳音乐展厅买回来的，是韦恩先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离婚之后她就把它捐了，直到前几年我母亲让我把它拍回来。”

　　简依愣住：“所以它本来是她的琴？”

　　麦尔点头：“她很久不弹琴了，它尘封了很多年，但今天她却同意把它拿出来……”

　　他指着远处舞台上那架黑白分明的施坦威。

　　“人就是这样，有些事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最后也就释怀了。你说呢？”

　　简依忽然想起第一次坐在这架琴前的感觉，想起麦尔说“它比你年长几岁，但磨合一下应该不成问题”，当时她只觉得它贵重、漂亮，像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奢侈品。

　　现在她知道它的来历了。

　　它曾属于一个被深爱过的女人，也曾被放下。

　　而今晚，它要陪自己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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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尔把简依送到音乐台附近就走了。菲奥娜已经提前站在旁边等，灰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显得很素，她看见简依过来轻轻点头，然后就转过去了。

　　简依站在她身边。

　　“紧张吗？”菲奥娜忽然问。

　　简依咬着嘴唇：“有点。”

　　菲奥娜低头看了眼腕表，距离开场还有五分钟。

　　“你是学音乐的吗？”她又问。

　　“不是，我是学金融的。”简依说。

　　菲奥娜挑眉，没说什么。

　　简依没话找话：“老师您紧张吗？”

　　菲奥娜面无表情：“紧张。”

　　简依：？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了：“那我们……”

　　菲奥娜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我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里。你得学会在自己的领域保持自信，忽略他们对你年龄、性别、资历、长相的评判。”

　　简依感觉自己像被老师突然上了一课。

　　“那您是怎么做到的？”她又问。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学会了。”菲奥娜说。

　　五分钟很快就在菲奥娜的小课堂里过去了。简依看到玛德琳那桌聊到尾声，市长夫妇的表情都已经缓和，玛德琳甚至对洛根露出了微笑，旁边的阿曼达也很开心，紧接着玛德琳看了亚伦一眼……

　　她的笑容收回去了，冷得渗人。

　　亚伦没看她，故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玛德琳隐忍着没有发作，韦恩先生挡在他们之间把亚伦推到洛根身边，向他们点头告别。

　　临走前，他又轻轻拍了下儿子的背。

　　菲奥娜转头对简依道：“走了，上台。”

　　场上的喧嚣忽然安静下来，大厅灯光暗了一度，空气里浮动着香槟、甜品、鲜花和香水的味道，菲奥娜走在前面，在钢琴前坐下。

　　简依垂下眼，在众人沉默的注视里落下一个音。

　　她常常有种感觉——当你弹琴的时候，世界会为你安静下来。此刻也是一样，菲奥娜的第二声部加入时一切都豁然开朗，像两人彩排时那样顺畅。曼妙的琴音在大厅里回荡，简依谁也没看，却记得菲奥娜的话。

　　——在你的领域保持自信。

　　是的。在座的不乏名流老钱，但在这方面大部分人都没有她专业，所以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自卑的，在自己的领域做到优秀，不去在乎那些目光。

　　她专注地完成这首曲子。

　　中途她和菲奥娜对视了一眼。

　　菲奥娜平静地移开目光，继续弹琴。

　　那一眼什么冲突较量的狗血戏码也没有，只有两个合奏的女人，和一架承载了爱与过往的施坦威。

　　一曲终了。

　　场下安静了几秒，简依安静地等着，菲奥娜的手也停在琴键上，指尖微微颤抖。看来是真的紧张。

　　再然后，掌声雷动，她们终于缓过神。大家都在微笑着鼓掌，菲奥娜松了口气，简依也回过头对场下露出羞涩的微笑。她看见韦恩先生在鼓掌，艾琳女士也在鼓掌，他们坐得很远，都在笑。

　　但他们一眼都没看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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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依下场的时候还有点手抖，菲奥娜对她点点头说了句“表现不错”就走了，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洛根走过来接她，简依挽住他胳膊：“怎么样？”

　　洛根笑了笑：“不错。”

　　这可是他能说出的最直白的夸奖了。简依觉得今晚的灯光非常有氛围，否则她怎么会觉得他这么好？他今晚的每个行为都让她心里像翻了糖罐似的甜。

　　洛根忽然问：“去艾琳那边坐吗？”

　　简依点点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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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有些梦幻，明明是在公共场合，但这是简依出国以后第一次有家的感觉。身边有长辈，有爱人，有朋友和老师，大家坐在一个桌子上聊天，听长辈关心他们的工作学业和生活。艾琳校长嘱咐洛根和简依下雪要多添衣服的时候，简依觉得他们像坐在壁炉边的一家人。

　　中途洛根又被亚伦叫走了，他说玛德琳要对阿曼达的手术确认几个细节，紧接着凯瑟琳去拿饮品，麦尔去洗手间，于是桌子上就剩艾琳和简依。

　　她们已经寒暄过了，现在都很放松。

　　简依说：“麦尔老师刚刚告诉我，那架琴是您的。”

　　艾琳微笑着回忆道：“我和戴伦——也就是凯瑟琳的父亲——是在维也纳认识的，他喜欢音乐，可能是艺术家的修养吧。我们离婚前他还说让凯瑟琳也去学，可惜后来发现凯瑟琳没这方面天赋。”

　　她说起往事的时候很坦然，是真的释怀。

　　简依问：“那您今天怎么会想起把它拿出来呢？”

　　艾琳笑道：“为什么不呢？它只是一架琴。”

　　简依“哦”了一声：“您后来没再弹琴吗？”

　　“嗯。后来忙工作，忙生活，忙着照顾凯瑟琳，年轻时候的事就慢慢忘了。”

　　简依沉默片刻：“谢谢您让我用它演奏。”

　　艾琳又笑了：“你弹得很好，不然也是放着。洛根和我说的时候我都快了它……”

　　她忽然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然后又笑了。

　　“它是个礼物。以前是我的礼物，现在是你的，都来自那些爱我们的男人。”

　　简依的心好像被撞了一下，她看着艾琳女士优雅从容的微笑，想起她温柔按下麦尔竞价牌的坚定，想象着这个离了婚带着三岁女儿生活的单亲妈妈曾度过怎样艰难灰暗的岁月。而现在，她却能坦然地承认“爱”。

　　她不再怨恨他了吗？

　　凯瑟琳先回来了，意气风发地往椅背上一靠，和艾琳抱怨卡兰特今晚的种种挑衅行为。过了几分钟洛根和亚伦也回来了，艾琳问进展怎么样，洛根说谈得还算顺利，但是康复周期比较长，需要三次阶段性手术，前后加起来可能要大半年。

　　简依好奇道：“玛德琳女士松口了吗？”

　　洛根说：“开始很抵触，但韦恩先生态度坚决，梅丽安也在旁边帮着劝，她最后让步了。”

　　简依“哦”了一声，松了口气。

　　亚伦环顾四周，微微皱起眉：“莉雅呢？”

　　大家都愣了愣，这才发现有一会儿没见到莉雅了，凯瑟琳说她刚才还在甜品台附近，以为她和亚伦在一起。

　　亚伦脸色微变：“我刚才去谈阿曼达的事，以为她和你们在一起，她没来找你们？”

　　凯瑟琳放下叉子：“你别急，我给她发个消息。”

　　五分钟过去，莉雅没回。她也没回简依的消息，甚至没接亚伦的电话，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亚伦的脸色白了几分，艾琳女士在旁边安慰说可能是去了洗手间或是在舞会那边没听到，让凯瑟琳去看看。

　　“除了洗手间呢？她还可能在哪里？”亚伦问。

　　凯瑟琳说：“露台，花园，或者更衣室。”

　　“我和你分头找吧，”简依站起来，“我去休息室和更衣间找，女洗手间你进不去，洛根你……”她犹豫了一下，“你先去和凯瑟琳跳舞？”

　　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被点名的两人几乎同时露出见鬼的表情。

　　“你让我和他（她）去跳舞？！”

　　凯瑟琳率先发难，反应尤其激烈：“我不去！我死也不和他跳舞！除非天塌下来否则我绝不可能和他出现在一个舞池里！”

　　艾琳笑着打趣道：“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洛根吗？天天追在人家后面喊哥哥？怎么现在长大了不认账了？”

　　“妈那都几岁的事了你别说了！反正我不跳！”

　　洛根沉着脸一动不动，可能是因为艾琳在，他没好意思直接怼回去。但他用揽过简依的行动证明了他更不想和她跳。他把简依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语气淡淡的：

　　“我不去，我等你回来。”

　　简依噗嗤一笑，凑到他耳边：“将就一下，帅哥。”

　　洛根低头看她，眼神里写着“你又来这套”，但嘴角已经不争气地松弛下去。艾琳女士也在旁边劝凯瑟琳不要那么任性，于是两人不情不愿最后还是勉强起了身，感觉不像是要去跳舞，是扛着枪去前线打仗的，看来舞池要不可避免地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简依收回目光对亚伦说：“走吧，分头找。”

　　亚伦点点头，眉头紧锁：“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