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35、第 35 章 慈善晚宴就

　　她点开相册，划过很多很多照片，那些她来A国之后的温馨日常和她出国前一阵的emo图片，直接拉到三年之前，那是她大学最张扬的时刻，长发在聚光灯下泛着棕色的暖光，一脚踩着音响指着台下。还有一张是她在舞台上的背影，她和乐队的朋友们高举双手致谢，彩带和金色碎屑漫天飞舞，台下人山人海。

　　大家都震惊了，凯瑟琳把手机拿过来一张张翻，每看一张就抬起头和眼前的她对比，莉雅也露出意想不到的表情，洛根垂眼盯着屏幕，握她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这是你？！”黛西猛地抬起头，“这真的是你？”

　　“是我，我以前这样。”简依笑着说。

　　黛西还是难以置信，百思不得其解。

　　“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话问到大家心坎里了。他们都停下动作看着她，欲言又止——你怎么会变得这么乖？这么安静？

　　为什么呢？

　　简依也在想这个问题。

　　因为那段糟糕的恋爱？因为搞砸过舞台？还是因为她犯过错，为此付出了代价，失去了热爱的一切？

　　照片里的女孩，张扬的十九岁，天不怕地不怕的青春岁月，她曾经张扬地站在那里，敢对全世界宣战，为什么她会变成后来？为什么她会把自己藏起来？

　　为什么她总是惴惴不安？

　　灯光温柔地落在杯沿，微涩的酒浸润在喉头。

　　简依看着周围朋友们的眼睛。

　　“因为！”她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喊，“我懂的多了！”

　　不是软弱，是阵痛和代价。

　　“因为我长大了！我知道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她好开心。回忆让她眼底发热，旧日的光影在脑海中闪烁明灭，酒吧的灯光好夺目，音乐也格外动人，她是骄傲的，满足的，热泪盈眶的，她终于长大了！她如愿以偿地找回了自己的勇气！

　　但是……好奇怪。

　　为什么大家都在沉默呢？

　　为什么没有人笑呢？

　　为什么他们没有为她高兴？

　　为什么他们都在用心疼的眼神看着她？

　　她回过头，洛根也在看她。昏暗闪烁的灯影在那泉眼般的绿色眼眸交织明灭，他们就这样对望了很久，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眼底有那样复杂的情绪。

　　他有话对她说吗？

　　……

　　他确实有很多话。

　　他看着她，那一瞬间想起很多，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长大这个词背后的代价，因为他在这一刻看到她的裂痕和伤疤，触碰到了她柔弱外表下的傲骨。

　　她没有再藏，她坦然地把它摊开在众人面前，含着热泪开心地说——我长大了。

　　然后她看向他。

　　他应该立刻接住的。

　　后来无数个日夜，他都反思过这一刻——他应该开口的，他应该允许那一瞬的动摇，应该允许它越过他傲慢的边界去触碰她。这样那一晚就是他们心意相通的开始，是真正的彼此接纳。

　　后来，尤其是那些她不在身边的夜晚，他独自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脑海中一遍遍回放这个画面。

　　是的，他不该沉默，不该推开她，更不该自负到审判那丝动摇——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又没问，没要求，所以他有什么必要告诉她？

　　那样就好了，就不会蹉跎后来的岁月。

　　但他注定开不了口，所以他转过头去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

　　简依看着洛根，良久的对视后，他转过了头。

　　音乐声还在想，她却忽然感觉到巨大的空茫。

　　他们都不为她开心吗？他也不为她开心吗？

　　为什么他总是沉默？

　　为什么她好像离他很近，心却离得那么远？

　　她整晚都在想这个问题：我不是已经做到了吗？我不是已经长大了吗？为什么没人替我开心？我开心吗？当我沉沦在他的怀抱里，当他亲吻我，拥抱我，当我们用最炙热的方式靠近彼此时——我开心吗？

　　应该是开心的啊。

　　那他呢？他爱我吗？他懂我吗？

　　他的吻落下来，在漆黑的暗夜里，他们十指纠缠耳鬓厮磨，她在浮沉的情欲里忽然想起他从未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她问过一次，他反问她：你觉得呢？

　　她已经做到了，摊开自己展示给他看，越过那些脆弱武装自己，她愿意靠近他，哪怕可能再次伤害自己。

　　可为什么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她好像很开心，又好像没那么开心。

　　这真的只是她的问题吗？

　　……

　　慈善晚宴的前一晚，公馆里的气氛很和谐很温馨，几乎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角落里的四人组正在对晚宴流程进行深入探讨。

　　亚伦对莉雅说：“我明天得先和我爸应酬，你跟洛根简依他们走，我拍卖前去找你坐。”

　　莉雅皱着眉：“你不和你母亲坐一起吗？”

　　“不去，”亚伦回答得很利索，“我让凯瑟琳帮我安排了你们那桌的位置，到时候我们五个坐。”

　　简依对洛根道：“那你明天下班先接凯瑟琳，然后回来找我们会和吧。”

　　洛根挑眉：“我先去接凯瑟琳？”

　　简依点点头：“对啊。”

　　洛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显然不太情愿。莉雅支着腮看了看他们，然后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私聊】莉雅：你问过凯瑟琳了吗就在这安排

　　简依有点尴尬，赶紧打字。

　　【私聊】简依：还没，现在问

　　她切到凯瑟琳的对话框。

　　【私聊】简依：明天晚宴要不要一起
　　【私聊】简依：洛根开车接你

　　凯瑟琳拒绝得很快。

　　【私聊】凯瑟琳：不行
　　【私聊】凯瑟琳：我坚决不坐他的车
　　【私聊】凯瑟琳：不用他，我开车

　　简依扬眉，把手机亮给洛根看：“玛莎拉蒂公主说不用你了，她要开车送我们。”

　　洛根扫了一眼屏幕：“不行，我不坐她的车。”

　　简依：？

　　她莫名其妙：“为什么？”

　　洛根言简意赅：“会死。”

　　亚伦也莫名其妙：“为什么会死？”

　　洛根面无表情：“她之前一脚急刹从快车道连切三条线，我差点死在她的粉色棺材里。从那之后我就和她说了，除非脑死亡，否则我不坐她的车。”

　　亚伦一口茶呛在嘴里，莉雅赶紧拍了拍他。简依努力回想着：“可我坐凯瑟琳的车没觉得她开得不好啊？”

　　“你在旁边她收敛了，”洛根面不改色，“总之我不坐她的车。你们和我走，不带她。”

　　莉雅目光在他俩之间扫了个来回：“我走着去吧。”

　　简依噗嗤一笑，凑近洛根：“将就一下，帅哥。”

　　她现在学会用调情的方式向他提要求了。洛根拿她这套没办法，只能妥协。他确实将就了，将就到第二天出门时坐在凯瑟琳的副驾和她相看两相厌。于是简依和莉雅听到了如下对话——

　　“凯瑟琳。你换道不打灯？”

　　“是吗？没注意。”

　　“没注意我现在提醒你——打灯。”

　　“用不着，你闭嘴就行。”

　　绿灯亮了，凯瑟琳踩油门的时候车窜了一下，洛根的手紧紧搭在扶手上，脸色铁青。

　　“你开车特别没种，知道吗？”凯瑟琳气焰嚣张地瞥了他一眼，“该快的时候不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车里做手术呢。”

　　洛根冷笑：“我手术成功率比你开车安全率高。”

　　“拿数据和日常驾驶比？合理吗。”

　　“你觉得自己开车很合理吗。”

　　凯瑟琳没接话，却在下个弯道猛打方向盘，洛根整个人差点撞在门上，全车都能听见他在深呼吸。

　　凯瑟琳阴阳怪气：“上次开你车你就这副死样子，一点进步都没有。”

　　洛根忍得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是吗。我怎么记得是因为你拿我车撞了垃圾桶。”

　　“垃圾桶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念？”

　　莉雅比简依先一步笑出了声，又憋回去了。两秒钟后后排的两人同时破功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凯瑟琳也笑得很开心，只有洛根笑不出来，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简依一眼，低下头掏出手机。

　　简依的手机响了一声。

　　【私聊】洛根：我想下去

　　简依憋笑快憋疯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字。

　　【私聊】简依：忍忍，快到了，晚上补偿你

　　他真的忍了。十分钟后这辆吸睛的玛莎拉蒂终于停在了晚宴场地的停车场。凯瑟琳拐进去停好，下车，无辜地看着副驾黑着脸的洛根：“下车啊，愣着干嘛？”

　　洛根咬牙切齿：“凯瑟琳。”

　　“怎么了？”

　　“你给我地方让我下车了吗？”

　　凯瑟琳绕过去看了一眼：“哦，停太近了。”

　　洛根危险地看着她。

　　凯瑟琳点点头：“懒得挪了，你从那边挤挤。”

　　洛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凯瑟琳又歪着头：“那要不你从驾驶位钻出来？”

　　洛根强忍着没骂出声：“挪车。”

　　“叫姐姐。”

　　“……”

　　“叫不叫？”

　　“姐姐！”简依喊，“挪个车吧！我也下不去！”

　　莉雅背过身去，看肩膀抖动的幅度应该是在笑。

　　凯瑟琳气焰嚣张地坐回来：“看在你女朋友的份上我让你一次。记住，以后坐我车别这副死样子。”

　　洛根青筋暴起：“没有以后。”

　　他几乎在凯瑟琳熄火的瞬间就开门下车了，紧接着又拉开后门把简依也拉下来。简依感觉这是自己头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她使劲忍着笑，被他牵着往入场方向走。

　　凯瑟琳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喂！我的女伴！”

　　“你做梦。”

　　洛根拉着简依头也不回地走了。

　　简依一路憋笑到门口，洛根好容易才平复情绪，他把胳膊给她，她挽住，他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都是为了你。”

　　“辛苦了，消消气。”

　　“刚刚和我保证什么？”

　　“没忘。晚上回去再说。”

　　他们入场，递上请柬。侍者礼貌地点头，为他们拉开宴会厅的大门——暖金色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整个厅堂金碧辉煌，亮到晃眼。到处都是盛装出席的男女，他们端着香槟觥筹交错，谈天说地。

　　洛根笑着问：“紧张吗？”

　　简依也笑了一下：“还好。”

　　是的，洛根在身边就还好，因为他会陪她聊天，低声介绍那些政客，商人，慈善家，甚至还有八卦。洛根自信满满地向她示意远处一对亲密的男女，说男方是私募基金创始人杜伯特，女人是导演卡罗琳，二人都已婚已育但总在公开场合举止亲密，所以他们肯定是“婚外情”。

　　然而……等等。

　　简依：“你确定她是卡罗琳？”

　　洛根：“嗯？怎么了。”

　　简依：“我见过卡罗琳的电视采访，她不长那样。”

　　洛根：“……”

　　简依：“所以有没有可能她不是卡罗琳而是杜伯特的妻子安妮？有没有可能人家是合法夫妻？”

　　洛根：“……”

　　然后他竟然大言不惭：“她们长得像。”

　　简依：哪里像？除了头发哪里像？！

　　他们在迎宾区附近闲逛，洛根带着她和几位同行的熟面孔寒暄，虽然他们确定关系已经好几个月，但这是两人第一次出席公开场合，简依被洛根以“女朋友”的名义正式介绍给他的交际圈时还有点紧张，她面对那些好奇的目光和热情的祝福甚至有点羞涩。

　　凯瑟琳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莉雅。

　　“应酬完了就去那儿坐。”玛莎拉蒂公主向他们示意远处的圆桌。

　　洛根环顾四周，问：“艾琳呢？”

　　“卡拍卖前才能到，她得先招待几个重要客人，你等下要不要带Jane去见见她？”

　　洛根看简依。

　　简依赶紧说：“弹完琴再去吧。”

　　洛根唇角勾起笑意：“那先去坐。”

　　他们落座。厅内宾客越来越多，莉雅忽然给简依使了个眼色，简依赶紧越过洛根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莉雅小声说：“好戏要开场了。”

　　“什么意思。”

　　“马上你就能看到了，大型修罗场。”

　　“你别吊我胃口嘛，快说快说。”

　　简依又往她那边凑，结果一个没坐稳差点扑到洛根腿上，他伸手扶住她笑道：“我换个位置？”

　　简依：“行。”

　　洛根：“……”

　　简依：“哦，座位是固定的是吧，那算了。”

　　洛根：这还差不多。

　　结果简依又开口——

　　“你往后去去，别耽误我和莉雅聊八卦。”

　　洛根：？

　　莉雅：妙啊。

　　洛根：“你怎么不和我聊八卦？”

　　简依：“你脸盲，记不清人。”

　　洛根：“……”

　　他别扭地往后挪了挪。简依没注意到，她忙着注意莉雅的八卦，压根没关注旁边闹别扭的洛根。洛根偷听了半天发现她一眼都没看自己，更别扭了。

　　但是……算了，男人不能太小气。

　　洛根决定继续偷听。

　　莉雅盯着门口，嘴角勾起：“艾琳校长和麦尔。”

　　简依看过去——艾琳校长挽着麦尔的胳膊走进来，她穿着深蓝色的长裙，漆黑的长发挽成低髻，耳坠是两颗蓝宝石，麦尔打扮得很正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简依问：“麦尔老师家和艾琳女士有私交吗？”

　　“交情很深，”洛根说，“麦尔是艾琳一手提拔的。”

　　简依“哦”了一声。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莉雅压低声音：“来了。”

　　三个人看过去，是玛德琳和她丈夫韦恩先生，玛德琳的浅金色晚礼服在灯光下波光粼粼，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是得体的笑容，韦恩先生比照片上瘦，外表英俊气质儒雅，一看就很有艺术家的范。

　　莉雅凑过来：“韦恩先生是暮城顶级画廊主理人，艺术圈金字塔之一。亚伦和阿曼达都长得像他。”

　　简依认真地打量这对夫妻。

　　洛根疑惑道：“哪里像？”

　　莉雅：“……”

　　简依：“……哦！卡兰特来了！”

　　洛根动作顿了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西装革履的卡兰特挽着一个纤细文静的陌生女孩走进来，他的红发在灯光下格外惹眼，她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笑得十分腼腆。

　　“阿曼达。”莉雅轻声说。

　　简依瞪大了眼睛：“就是她？”

　　洛根点头：“等下我们会谈她的事。”

　　简依收回目光，又往门口看，最后进来的是亚伦和梅丽安。他目光扫了一圈定格在莉雅身上，然后迅速低下头和梅丽安说了句什么，梅丽安点点头鼓励式地拍拍他的背就走了，亚伦大步朝他们走来。

　　他拉开莉雅身边的座位：“到多久了？”

　　莉雅笑了笑：“刚到。”

　　亚伦坐下来。正在应酬的玛德琳忽然回过头，看到他的时候目光停住，然后冷冷地看了莉雅一眼。简依被她的眼神渗到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玛德琳明明在笑，但那双蓝眼睛冷得像能把人冻穿。

　　莉雅肩膀僵了一下。

　　亚伦却忽然伸手揽住她肩膀。

　　他只按了一下就收回了手，没有刻意亲昵，但这是当着玛德琳的面做的，所以比公开亲密还有分量。

　　玛德琳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了。

　　就在这时，韦恩先生忽然转过身往他们这桌的方向扫了一眼，他顿了顿，然后伸手轻轻按住玛德琳的后背，推着她去另一侧，中途他回头看了亚伦一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紧接着，简依就明白什么叫大型修罗场了——

　　玛德琳和韦恩先生去找艾琳和麦尔打招呼了。

　　艾琳旁边还站着不太情愿的凯瑟琳。

　　韦恩先生和麦尔握手，又跟艾琳和凯瑟琳拥抱。玛德琳也和艾琳校长问候，对凯瑟琳露出长辈的和蔼微笑，凯瑟琳也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简依和莉雅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太尴尬了。

　　简依小声和洛根确认：“他们看着挺体面的？”

　　洛根挑眉：“未必。马上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