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34、第 34 章 她决心反击

　　如果你没听过卡兰特的演奏，你绝对会觉得他的那句“这才叫弹琴”很狂，但此刻，当简依坐在他对面听他弹完整首《克罗地亚狂想曲》后，她发现他反而谦虚了。

　　卡兰特对音乐的掌控力和表现力堪称惊艳，他坐在那里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简依听得目瞪口呆。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卡兰特演奏，才明白梅丽安为何对他的音乐才华感到骄傲。

　　一曲终了，简依由衷赞叹，不停地鼓掌。

　　她真诚地说：“你学法律屈才了。”

　　卡兰特哈哈大笑：“别这么说，法律也不错。”

　　但他说完，又恋恋不舍地摸了下琴键。

　　简依忽然觉得唏嘘。卡兰特就像另一个自己，一个向现实妥协、放弃了昆汀的自己，她看到他热情的本心，但不确定那火还有多久会彻底熄灭。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变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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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会前的一周很平静，但生活在悄然发生变化。简依越来越能懂“人红是非多”是什么意思了。网上的评论还在发酵，学校同学对她的关注也越发明显，她学习着不去在乎这些目光，日常的妆容也更张扬，学着用舞台上的冷脸应对那些质疑和诽谤。

　　但那些恶意没有放过她。

　　这天她从体育馆经过，有几个男生指着她大笑，然后掏出手机公然拍她。

　　简依怒不可遏，对他们竖了个中指转身离开。

　　她觉得自己很隐忍了，可惜冤家路窄，中午在食堂的时候他们又撞上了。这次对方更过分，直接过来一把抢走了她的餐盘。

　　简依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要干什么？！”

　　他们吹起口哨用极其冒犯的目光打量她，领头的直接举起手机比了个下流的手势：“宝贝！笑一个！”

　　旁边的同伴哈哈大笑：“相信我，她哭更好看！我能让她哭得很漂亮！！”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热血涌上脸颊，简依一怒之下抬手打翻了他的手机！

　　手机飞出去的瞬间，整个食堂都安静了。

　　对方也愣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她，她竟然在他们眼中看到一股反胃的兴奋，紧接着这伙人竟然围上来拽她的胳膊。

　　“你觉得自己很清高？！”

　　“脾气挺大啊，真以为自己是公主？！”

　　“过来啊，躲什么呢？刚才不是挺厉害吗？！”

　　简依往后退，嘴唇却在颤抖：“别过来！”

　　领头的男生哈哈大笑：“害怕了？要不试试——”

　　“砰”的一拳。

　　他来得及说完，就被雷恩一拳招呼在了脸上！

　　那男生瞬间倒在同伴身上，鼻血直流，另外几个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指着雷恩高声怒骂“son of bitch”！雷恩第二拳刚挥出去就被拦下，然后旁边冲出来一个人拳头直接打中了他的肚子！

　　黛西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所有人都看过来了，简依在原地大脑空白，她看到雷恩痛呼着倒在地上，看到德克冲上和对方扭打在一起，看到莉雅用极具侮辱性的词指着对方高声训斥，看到亚伦餐盘一扔撸起袖子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混战里！她看到双方扭打成一团，拳打脚踢骂亲戚揪头发，而周围人都在拍照，都在起哄，都在叫好——

　　她在干什么？

　　朋友们都在替她出头，她又在干什么？

　　她站在摄像机中间，面色惨白。

　　雷恩被按在地上，德克脸上挂了彩，亚伦也被一群人架住动弹不得，莉雅直接冲上去撕那些人的手臂，地上全是薯条、汉堡、沙拉、可乐……

　　“住手！！”

　　有人对着雷恩的手踩下去，有人给了亚伦一巴掌，有人把莉雅推搡倒地，有人要对黛西动手，他的手已经快要揪住她的头发了！！

　　简依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志冲了上去——

　　腰上却突然一紧！直接把她制住，动弹不得！

　　她猝不及防，回过头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那张脸上有血，居然还在对她笑。

　　“你跑什么？！”

　　简依魂飞魄散，放声尖叫起来，拼了命地挣扎，但对方力气奇大无比，直接把她抱得双脚离地！尖叫声换来的是更多闪光灯，一个陌生女生忽然冲上来，对简依喊：

　　“You fucking bitch！！”

　　紧接着，一杯可乐兜头浇下。

　　所有人都惊了。

　　冰冷的液体顺着头发淌下来，甜腻的可乐味道钻进鼻腔，和汗水、恐惧混在一起。

　　让人想吐。

　　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紧接着闪光灯重新亮起，她在那一霎那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能听见人群中的欢呼起哄口哨和谩骂……像她记忆里的舞台事故……

　　有人在喊？

　　是个女人？她在喊什么？

　　“全给我停下！！”

　　简依猛地抬起头。

　　黑发蓝眼，眉骨锋利，发怒时气势汹汹，德国口音的英语更是冷厉到渗人——

　　“我看谁还敢拍？！”

　　菲奥娜上去一把夺过某人的手机，吓退了周围围观的学生，他们都畏惧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客座教授，看着她燃起怒火的蓝眼睛。

　　只听她厉声喝道：

　　“今天的事我会上报学校，刚刚在这里打架的，拍照的，学生处会对着摄像头一个一个把你们揪出来，谁都别想逃！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聚众斗殴？网络暴力？你们父母送你们来维斯特是为了学这个的？！”

　　学生们被她这气势喝得倒退几步，面面相觑。

　　菲奥娜目光在混乱的战场里扫了一圈，瞬间定格在简依身上——她正跪坐在地上，被莉雅扶着，衣服上被泼了可乐，狼狈不堪。

　　她的眉头皱起来了。

　　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愤怒和……怜悯。

　　简依接不住她的视线，埋下头痛哭起来。

　　莉雅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菲奥娜拿起电话拨了个号，飞快地报出位置，她在联系校医院。

　　然后她大步走来，高跟鞋在地上叩出凌厉的节奏，一把拽起简依的胳膊：“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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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依全程都在哭。

　　她从来没这么丢脸过，她恨死自己了，菲奥娜拉着她的胳膊往办公室走，高跟鞋踩得飞起，路过走廊时沿途的学生都在看她们，简依简直想死。

　　她一路哭到菲奥娜的办公室，哭到菲奥娜找出件衬衫塞给她：“去更衣室自己换。”

　　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简依咬着嘴唇说：“谢谢老师。”

　　“不用，换好衣服回去上课。还有，把你的眼泪都收起来，它们帮不了你。与其在这里哭，不如好好反思下次怎么保护自己。”

　　菲奥娜说完就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简依抱着她的衣服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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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过澡换了衣服出来，眼泪已经被水汽熏干了。简依觉得来A国后她从未如此厌弃自己的懦弱，她刚刚竟然站在那里看着朋友挨打，他们替她出头，受伤了，而她竟然在旁边哭，莉雅和黛西都没哭，她在哭。

　　我不能这样下去了。她想。

　　手机忽然震了，是洛根的电话。

　　简依吸了吸鼻子，接起来：“喂？”

　　“你在哪儿。”

　　“更衣室。”

　　“下楼，我在门口。”

　　简依愣了一下。今天不是学术日，他是特意从医院过来的？但洛根已经挂了，她只好收起手机去找他。

　　洛根果然在门口，他也在打电话，看到她走过来就伸出手，简依小跑着过去，被他紧紧揽在怀里。

　　“好的，麻烦您了。”

　　洛根说完最后一句，挂了电话。

　　“你怎么样？”他低下头看她。

　　简依红着眼眶说：“已经没事了。我没受伤，但雷恩和莉雅他们去校医室了……我真的太没用了……”

　　她自责极了，在心里不停地骂自己。

　　洛根抱着她：“别想那些，想哭就哭。我在这儿。”

　　简依把头埋在他胸口，把眼泪憋回去：“对了，你怎么忽然来了？”

　　“莉雅给我打了电话。”

　　“哦，你刚刚在和她打电话吗？”

　　“没有，”洛根平静道，“艾琳。”

　　简依顿了顿，嗓子又堵住了。

　　洛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渐渐平复下来：“吃饭了吗？我现在带你去。”

　　“不用了，我不饿，”简依摇头，“刚刚……是菲奥娜老师出来阻止他们的，她带我去换了衣服。”

　　洛根“嗯”了一声：“莉雅和我说了。”

　　简依鼻子一酸：“菲奥娜老师真好，虽然她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她站出来帮我们了。”

　　“因为你是她的学生，”洛根说，“好了，我陪你待一会儿，要不要回公寓换件衣服？”

　　“不用，你陪我就行，半小时。”

　　他默了默：“好。”

　　她发现他变了，这种在他以前看来可能没什么意义的陪伴现在已经逐渐被接受了，他认可了她那套“不用急着解决问题陪我一会儿就好”的逻辑，甚至学会了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主动提出“陪你”。

　　简依觉得这样也很好，她其实不需要他为她做得面面俱到，最重要的是，她被今天这件事刺激到了。

　　她想反击。

　　洛根离开后，凯瑟琳的消息也一条接一条发过来，她先是对食堂里闹事的人一顿痛批，说要把他们全揪出来全部开除，不然就记大过！延毕！简依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玛莎拉蒂公主的滔天怒火——

　　【私聊】凯瑟琳：活腻了这群混蛋
　　【私聊】凯瑟琳：我要把他们挂到网上！！
　　【私聊】简依：好了好了，消消气
　　【私聊】凯瑟琳：你怎么这么淡定
　　【私聊】简依：没办法，我发现哭没什么用
　　【私聊】凯瑟琳：？

　　凯瑟琳好像很意外。

　　【私聊】凯瑟琳：你怎么了？受刺激了？

　　简依：……

　　【私聊】简依：没有，我成长了
　　【私聊】简依：感觉自己太憋屈了
　　【私聊】简依：什么也不做，就靠你们
　　【私聊】简依：不能这样下去了

　　对面光标闪了闪。

　　【私聊】凯瑟琳：……你还好吗？
　　【私聊】简依：我挺好的
　　【私聊】凯瑟琳：那你怎么突然
　　【私聊】简依：那可能确实受刺激了
　　【私聊】简依：你知道吗，刚刚菲奥娜站出来帮忙了
　　【私聊】简依：我拿着她的衣服去更衣室，换好了出来洛根打电话说在楼下等我
　　【私聊】简依：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私聊】凯瑟琳：你什么感觉
　　【私聊】简依：我感觉我是他们俩的孩子

　　简依发出去自己都乐了。

　　【私聊】凯瑟琳：……
　　【私聊】凯瑟琳：？？？？
　　【私聊】凯瑟琳：你怎么不说你是我和洛根的孩子？

　　玛莎拉蒂公主可能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发了什么。

　　【私聊】简依：……
　　【私聊】凯瑟琳：……
　　【私聊】简依：也不是不行
　　【私聊】凯瑟琳：呸！晦气
　　【私聊】简依：好了好了，没事了
　　【私聊】简依：我回去上课了
　　【私聊】凯瑟琳：行，有事联系

　　简依深吸一口气，打开群聊。

　　【群聊】简依：今天的事谢谢大家
　　【群聊】简依：晚上我请吃饭

　　然后她就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冬天了，一年中最冷、最黑暗的时候。

　　也是最适合厚积薄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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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几天，维斯特的校内论坛异常热闹，许多人都在匿名发帖讨论那天的食堂事件。虽然校方已经明令禁止拍摄，而且公示了那几个学生的处罚名单，但总有学生私下传阅偷拍的视频，一轮又一轮地调侃那个“哭起来很有破碎感的厌世小姐”。

　　【评论】匿名：哭比拽脸好看
　　【评论】匿名：是啊，眼睛红红的真的很有味
　　【评论】匿名：兄弟你有点变态了……但是+1
　　【评论】匿名：有没有人拍到新的？求私
　　【评论】匿名：故意炒作的吧
　　【评论】匿名：同意，太假了
　　【评论】匿名：她是被网暴了吧，搞清楚再喷
　　【评论】匿名：楼上粉丝？站出来舔？
　　【评论】匿名：她到底单不单身
　　【评论】匿名：有看到她坐校长千金的车，自己品
　　【评论】匿名：人家有sugardaddy
　　【评论】匿名：那叫sugarmommy
　　【评论】匿名：理性讨论，到底是什么性格

　　起初还算克制，讨论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她的性格反差，偶尔夹杂几句破碎感的调侃。但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很快有人把话题引向更冒犯的方向。

　　【评论】匿名：说真的，有没有人想把她弄哭
　　【评论】匿名：算我一个
　　【评论】匿名：我懂，想去蹲她
　　【评论】匿名：神经病吧，举报了
　　【评论】匿名：？又不是恶意
　　【评论】匿名：怎么才能把她弄哭？
　　【评论】匿名：凶她
　　【评论】匿名：拍照，或者骂她
　　【评论】匿名：WTF脑子有病？人招你惹你了？
　　【评论】匿名：她会看到吗

　　他们肆无忌惮地调侃，越说越过火，最过分的甚至说“想把她弄哭看看是不是真那么好看”，底下都在起哄，有开玩笑附和的，也有恶意拱火的，直到某天——

　　【评论】匿名：这么渴？想拿我眼泪做鸡尾酒？要不要给你灌点福尔马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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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论坛炸了。

　　帖子在半小时内被顶上热门第一，大家都涌进来围观简依的回复，帖主本人也现身评论区。

　　【回复：评论】匿名：怎么弄哭你

　　简依的回复再次出现——

　　【回复：评论】匿名：你母亲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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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TikTok也开始有人注意到她，蓝夜酒吧的官方账号不时放出她的视频，评论区里各种声音都有，但从未出现过简依本人的回应。直到有个用户在最火的视频底下发“炒作不解释吗”，得到了简依的亲自下场——

　　【用户】Jane_YNTCD：
　　你算老几。闭嘴。

　　那一晚，TikTok也炸了。大家疯狂涌入她的账号，结果点进去就遭到迎头暴击——她封面是张自拍，全妆，冷着脸，眼线挑的飞起，对着镜头比“Fuck You”。

　　私信和评论区几乎同时沦陷，谩骂、威胁、下流的骚扰信息铺天盖地要把她淹没。

　　但同样的，她的账号粉丝暴涨到了六位数。

　　好了，这下是彻底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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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夜酒吧这周爆满。

　　还没到八点，巴洛看着门口排起的长队，更加坚定了要找个保安的想法。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酒吧是正经喝酒的地方，不存在维持秩序和控评，但自从那天简依回复后他的官方账号粉丝暴涨，评论区一度沦为战场。

　　巴洛问简依：“要不要限流？”

　　简依冷着脸：“不用，我能处理。”

　　她处理得好爆了，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她在台上不再是那个只会拽脸审判人的厌世小姐，她会在唱情歌的时候掉眼泪，露出甜美的微笑，会和专门来的粉丝互动，在他们拍照的时候比“看到你了”或“Rock n Roll”或“lov lov”，也会在面对挑衅时面无表情地竖中指“go fuck urself”，然后从台上骂到台下没一句重复的。

　　黛西震惊脸：“她……”

　　莉雅接上：“词汇量丰富了。”

　　凯瑟琳直接站起来：“她是我的款了！！”

　　她转头，势在必得地看着洛根：“老娘要追她！”

　　洛根不以为然：“你？你得排队。”

　　简依下场之后还多了个步骤——和粉丝们合照。有些人甚至是特意跨城市过来听她现场的，简依会送他们明信片，自己出钱请他们喝酒。回卡座的时候大家都用惊叹的目光看着她。黛西说她slay全场，凯瑟琳骄傲地说她是精神病院头牌，亚伦非常冒昧地让莉雅分析她是不是有台前台后分裂症，莉雅笑着说这种应该叫舞台人格觉醒。

　　黛西忍不住说：“你今天和之前不一样。”

　　简依喝了口饮料润喉，笑得很开心。

　　“嗯，和之前不一样，和更久之前一样。”

　　黛西奇怪道：“更久之前？”

　　“对，”简依拿出手机，“我给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