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31、第 31 章 这点小事你

　　简依本以为她这次也会一早恢复活力。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愈合力，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和那封悬而未决的邮件压在心头，她非常烦躁。

　　莉雅看出她不开心了，上学路上问了几句，简依摇摇头用“周一综合征”糊弄过去了。

　　但这些情绪越压越实，她坐在图书馆里静不下心，脑子里还是那张冷艳的脸和那封邮件——

　　【简讯】菲奥娜：你好，Jane，我是维斯特医学院神经科学客座教授，麦尔应该和你提过我了。慈善晚宴需要我们合作，我们尽快见一面讨论选曲。期待你的回复。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只能暂时搁着。

　　简依努力地在项目汇报上敲了几个字，然后发现文不对题，又按着退格键全部删掉，光标一闪一闪的，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微信图标上挂着个红点。是妈妈。

　　简依心里软了一下，点开聊天框。

　　【微信】妈妈：视频看到了
　　【微信】妈妈：你看看底下那些人说的
　　【微信】妈妈：你那件衣服不好
　　【微信】妈妈：女孩子自己在外面还是要注意

　　那几条消息让她的心沉入谷底。

　　【微信】简依：知道了，我没事
　　【微信】妈妈：嗯，唱歌是副业
　　【微信】妈妈：主要还是得好好学习
　　【微信】妈妈：最近怎么样？缺不缺生活费？
　　【微信】简依：没事，不用了，我挺好的

　　她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胳膊。

　　外面阳光很好，午后的光线从图书馆的落地窗斜斜投进来，简依看着外面被照得发亮的草坪，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面看，一对情侣正并肩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他们在草坪上坐下，男生手里拿着杯咖啡，女生拿着本厚教材问他问题，男生凑过去认真地讲，讲完了还顺手把她的头发别在耳后。

　　简依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堵得慌，她又想起扉页的那句“祝答辩顺利”。洛根和菲奥娜大学时也这样吗？他也曾坐在她身边，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给她讲题，然后亲昵而自然地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吗？

　　眼前的画面忽然模糊起来。

　　她咬着拇指，无声地掉眼泪。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偶尔有翻书页的声音，大家都在各自忙碌，她独自站在窗边哭。

　　不知过了多久，简依觉得自己发泄得差不多了，决定回去继续写作业，结果一转身——

　　像有冰水从后颈浇下。

　　她看见了，对面那桌有个连帽衫的男生，见她转过身的时候立马把手机放下了，但刚刚摄像头是对着她的。

　　简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浑身的血嗡一下冲到了脑子，但这里是图书馆，是公共场合。她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

　　很好，冷静下来。

　　简依低下头整理表情，再抬头，恢复了冷脸。

　　然后朝着那个男生大步走去。

　　对方肉眼可见地慌了，不自然地调整着坐姿，紧张地吞咽了一口。简依拉开他对面的凳子坐下，抱着臂冷冷盯着他，一言不发。

　　他低着头，紧张地瞥了她一眼。

　　她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男生又吞咽了一口：“……怎么了？”

　　简依面不改色：“你说呢？”

　　“我……我怎么……”

　　“手机。你刚刚在拍我，为什么？”

　　男生支支吾吾：“不是……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简直荒谬。她几乎被这话气笑了：“是吗？那你拿给我看看。”

　　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过来了。简依打开相册，果然看到自己，是她在窗边咬着拇指落泪。阳光打在侧脸和头发上，竟然有种让人反胃的美感。

　　简依抬起眼：“我不想被拍，你侵犯了我的隐私。”

　　男生耳朵涨红，小声地说：“那我删掉。”

　　他真的拿回去操作了几下，又拿给她看。简依打开相册检查过后又打开回收站，确认彻底清空才还给他。

　　“下次不要了。”她说，语气已经平静下来。

　　男生点点头：“对不起，真的。”

　　简依没回应，站起来，转身走了。

　　……

　　压抑的情绪持续发酵，简依直到晚上也没消化。她强撑着精神坐在吧台前低着头撸猫，洛根回来时和她聊今天的事，见她兴致恹恹，直截了当地问她出了什么事。

　　简依摇摇头：“没有，有点累。”

　　洛根半信半疑：“是吗？”

　　他严肃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简依不肯承认。洛根又追问了几句，最后作罢。

　　他今天很累，眉眼间都是倦色，简依看着他疲惫的样子也不想把负面情绪倒给他，所以宁可把自己憋死也不想开口。然后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了，她没心思回复他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于是他说了几句也沉默了。他们沉默地吃完晚饭，然后各自回了房间。

　　简依觉得很别扭。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但第二天她也没想明白，又躲着洛根。早餐的时候她找了个蹩脚到有点侮辱他智商的借口（想看日出）拒绝他送自己上学，洛根动作顿了顿，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我哪里做的有问题？”他皱着眉。

　　简依避开他的目光：“你没问题。”

　　“你生气了。”

　　“没有。”

　　“你生理期提前了？”

　　“嗯？没有。”

　　“学业压力大？”

　　“没有，还好。”

　　“网上评论影响心情了。”

　　“不是，早就好了。”

　　“……”

　　“……”

　　“我知道了。”

　　简依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洛根看着她的眼睛，用极其冷静的口吻说道：“周日那天我回得晚，没买到榛子味可露丽。下次早点。”

　　简依被噎住：“……不是，和那没关系。”

　　洛根皱眉：“那是什么？”

　　简依心烦意乱：“都说没事了，你能不能别问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语气太冲了。

　　洛根也没再说话，沉默地垂眼。

　　简依心虚地偷偷看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利索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拿起钥匙，转身走了。

　　她怀疑自己有PUA倾向，花了一天时间调整，却越来越别扭。而且这回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莉雅、凯瑟琳和黛西是最先察觉的，都问她出了什么事，甚至晚餐时贝伦都忍不住问：“你有烦心事？”

　　简依赶紧收敛表情：“没有。”

　　洛根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巴洛问怎么又加班，他面无表情回了句手术耽搁了。目光扫过客厅，他发现简依坐在沙发和大家看节目，却没像往常那样挨着别人，而是独自坐在单人沙发里。

　　她没回头，也没过去找他。

　　洛根垂下眼，也没心情问。

　　巴洛也看了眼简依，问洛根：“吵架了？”

　　洛根收回目光，淡淡道：“没有。”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他知道她在躲他。

　　这种奇怪的感觉持续到第二天早上终于破冰了，简依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冷暴力下去，于是早上她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洛根面前，虽然两人昨天整天都没说话，但她最擅长息事宁人，他最擅长嘴硬心软。

　　他面前摆着她那份早餐，和她最爱的咖啡。

　　简依走过去快速在洛根鼻梁上吻了一下，然后坐下若无其事地问他今天忙不忙。

　　洛根抬眼，语气冷淡：“愿意和我说话了？”

　　简依顿了顿，说：“本来也没不愿意你说话。”

　　“所以你这几天怎么了。”

　　“没事啊。好了，吃饭吧。”

　　洛根没再说话，低下头看手机。

　　简依有点心虚，但她觉得自己已经消化了大半，决定等上学后就去和麦尔谈谈怎么处理这件事。虽然她现在笑不太出来，但等解决了应该会好些吧。

　　可惜，命运和她开了个大玩笑。

　　先是餐厅里大家微妙的眼神，然后是窃窃私语，紧接着是诡异的安静和注视——黛西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往德克身边推了推，德克瞥了一眼屏幕就停住了，抬起头迅速看了眼简依，又肘了下雷恩，后者的眉头也皱着。

　　简依感觉不妙：“……怎么了？”

　　莉雅沉默地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简依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瞬间冻在原地。

　　是一张图片，图书馆，窗户前，她在哭。

　　不是那个男生拍的，是另一个人，可能是在书架后面或者更远的角落，她都没注意到，画质模糊，但一眼就能看到她咬着拇指眼睛通红的模样。底下评论区铺天盖地的都是“真有破碎感”，“厌世小姐也会破防啊”，“我就说她肯定被甩了”，“哭比笑好看”，还有人骂她是“走红作秀”，用的词特别难听。

　　简依僵在原地。

　　她用余光瞥向旁边那只手。

　　他也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亚伦刚下来，见气氛诡异便低头看了眼屏幕，他被那张照片吸引住，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下意识抬头问洛根：“你们吵架了？”

　　洛根还是没说话。

　　简依死死低着头：“没有。”

　　亚伦欲言又止，莉雅和他对视了一眼，摇摇头，然后她把手机拿回去了。

　　餐桌上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简依感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旁边那个人——他周身气压骤降，一言不发，用近乎冷酷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像在问：还不开口吗？

　　她真的没办法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简依继续埋头吃饭。

　　洛根没催她，平静地等她吃完。

　　但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早餐结束后两人在诡异的沉默中一前一后下楼，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他们维持着脆弱的和平，但它在坐进车里扣上安全带的那一刻彻底被打碎。

　　洛根转过来，眼神冷到极点。

　　“没什么想说的？”他问。

　　简依破罐子破摔：“没有，别问了。”

　　洛根的语气冷酷到渗人：“两天了，简依。躲我，冷暴力，找借口，到现在还想装什么都没发生。”

　　简依更心烦了：“和你没关系。”

　　洛根没领情：“我是你什么人？”

　　“……”

　　“怎么回事。”

　　她垂着眼不说话，他的耐心被消耗殆尽。

　　洛根逼视着她：“说。”

　　简依实在开不了口，因为说了就得从汇演开始，承认自己嘴欠，承认自己那晚莫名其妙推开他的原因，承认她那无理取闹的胡思乱想和别扭的处理方式，最主要的是她要承认自己在意和……自卑，她在菲奥娜面前自卑。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事。”

　　洛根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对我缺乏最基本的尊重和信任。”

　　简依睫毛一颤，他在给她下判决书。

　　“你在逃避问题。”

　　洛根语气冷硬，丝毫不留情面。

　　“你觉得我没有能力解决？”

　　简依眼眶红了：“不是，它不是什么难题，它就是我的一些……情绪问题。”

　　“是吗，”洛根冷笑一声，“你的情绪问题比脑干胶质瘤还难解决。”

　　简依哽咽住，低下头紧紧咬着嘴唇。

　　洛根捏着她下巴，让她看自己。

　　“为什么不说。”

　　“……我不想说。”

　　“理由。”

　　“我觉得和你没关系，怕说了你会觉得我麻烦。”

　　她听到他近乎傲慢的冷笑。

　　“我没有那种多余的情绪。”

　　简依觉得自己彻底搞砸了，她挣开他的手，把头转向窗外，眼泪却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我不想说，”她哽咽道，“你别逼我了。”

　　洛根沉默地看着她，良久。

　　然后他转过去，手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发动引擎。

　　“行，随你。”他冷冷道。

　　暮城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车里气氛凝滞，她全程看着车窗外，他也没看她。

　　一路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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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依觉得自己糟透了，她太恨自己这个别扭又幼稚的性格了，甚至觉得这么下去又要分手了。课间时候她趴在桌子上，却忽然收到凯瑟琳的消息——

　　【私聊】凯瑟琳：说吧，怎么回事
　　【私聊】凯瑟琳：哪个混蛋欺负你了

　　简依的眼睛立刻红了。

　　【私聊】简依：[猫猫哭泣] [猫猫哭泣]
　　【私聊】简依：我搞砸了

　　凯瑟琳回得很快。

　　【私聊】凯瑟琳：说说
　　【私聊】简依：xxxxxx（前因后果）
　　【私聊】简依：然后就这样了
　　【私聊】简依：他生气了
　　【私聊】简依：我俩到现在没说话

　　对面的光标闪了闪。

　　【私聊】凯瑟琳：？？
　　【私聊】凯瑟琳：你认真的
　　【私聊】凯瑟琳：这点破事你闹三天别扭？？？

　　简依：“……”

　　【私聊】简依：我真说不出口
　　【私聊】凯瑟琳：？说不出口什么
　　【私聊】简依：我嫉妒
　　【私聊】凯瑟琳：？？？
　　【私聊】凯瑟琳：嫉妒一个四五年前的人
　　【私聊】简依：……我也觉得我有病
　　【私聊】凯瑟琳：你确实有
　　【私聊】凯瑟琳：我算明白你和洛根为什么能成了
　　【私聊】简依：[趴地]

　　她叹了口气，平复心情。

　　【私聊】简依：怎么办
　　【私聊】凯瑟琳：你直接告诉他不就得了吗？？
　　【私聊】简依：没办法说
　　【私聊】凯瑟琳：？为什么
　　【私聊】简依：就是不想说我嫉妒
　　【私聊】凯瑟琳：你嫉妒什么啊我真不理解
　　【私聊】凯瑟琳：他俩没你想的那么好
　　【私聊】凯瑟琳：我倒希望他之前好好谈过，至少现在他和你谈还能正常点
　　【私聊】简依：[大哭][大哭]
　　【私聊】简依：是我的问题
　　【私聊】凯瑟琳：……你先冷静冷静吧
　　【私聊】凯瑟琳：晚上几点下课
　　【私聊】简依：三点半
　　【私聊】凯瑟琳：我去接你，去我家坐坐
　　【私聊】凯瑟琳：听我给你说明白
　　【私聊】简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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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阳光很好，和简依的心情成反比，和凯瑟琳那辆粉色玛莎拉蒂吸睛程度成正比。路过的学生都在用微妙的目光看着坐进去的简依，玛莎拉蒂公主则满不在乎地发动引擎，墨镜一拉——

　　“走，去买个酸奶碗，然后回我家聊。”

　　说完她踩下引擎，车子在暮城午后的林荫大道上留下一道飞扬的落叶。

　　一小时后，简依跟着凯瑟琳回了她的私人宅邸。玛莎拉蒂停在独栋别墅前，进门是呵欠连天的布莱兹，凯瑟琳把东西接过来就进了厨房，让简依先自行参观。

　　这是简依第一次参观她的别墅，它是艾琳送给凯瑟琳的18岁生日礼物，外面是英式花园（据说是韦恩先生专门找人设计的），里面到处都是现代艺术摆件。边柜和楼梯墙上挂着不少照片，是年幼的凯瑟琳和父母的合影，还有大学毕业照，简依发现凯瑟琳成年后韦恩先生还是会参加她的生日聚会，她还看到几张父女在圣诞树前的合影。

　　“Jane！过来坐！”

　　凯瑟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简依赶紧往回走：“来了！”

　　茶几上是气泡水和水果拼盘，布莱兹先一步抢占了简依的位置，她把它抱起来在凯瑟琳对面坐下。

　　凯瑟琳抱起酸奶碗：“来吧，聊聊。”

　　简依气馁极了：“我都不知道该聊什么了。”

　　“你现在纠结的点是什么？”

　　“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怎么说。”

　　凯瑟琳单刀直入：“你想不想去？”

　　简依微怔：“什么？”

　　“想不想去慈善会，想不想弹琴，”凯瑟琳说，“先把洛根和他的什么前女友之类的忘掉，你想去吗？”

　　“……有点想。”

　　“这不就完了，”凯瑟琳耸耸肩，“那你就去。”

　　简依目瞪口呆：“但这不太好吧？”

　　“你想得有点多，”凯瑟琳舀起一勺酸奶道，“要我说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就是个学生，麦尔安排你弹琴，你同意了，然后他又给你安排了个客座教授合奏。”

　　“可菲奥娜老师是洛根的前女友啊。”

　　“那是麦尔的事，安排的人是他，这事办不好尴尬的是他和洛根，你又没做错什么，你纠结什么？”

　　简依咬住嘴唇。

　　凯瑟琳耸耸肩：“还有什么纠结的，说吧。”

　　简依问：“我应该去吗？”

　　凯瑟琳反问：“这不该问你自己吗？”

　　“我怕搞得大家都不好看。”

　　“有什么不好看的，”凯瑟琳说，“你知道麦尔为什么安排你去弹琴吗？因为我妈那天提到慈善会有音乐行业的权威人士，洛根就问能不能给你安排个介绍的机会，我妈说不用那么麻烦，她觉得你在晚会上表现挺好的，不如和麦尔说一声把暖场交给你。然后就这样了。”

　　简依愣住了。

　　竟然是这样，原来洛根还为她争取登台的机会。

　　而她竟然因为这个误会了他的好心，还和他闹了三天的别扭各种冷暴力。

　　简依更愧疚了：“那我现在怎么办？”

　　凯瑟琳说：“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他。”

　　“我开不了口。”

　　“为什么？说你要和他的前女友合奏，剩下的交给他处理，这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简依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凯瑟琳皱眉：“你怕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