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32、第 32 章 总这样猜，

　　简依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

　　“不怕。”她说。

　　凯瑟琳眉头还皱着：“那你为什么不和他说？”

　　简依叹了口气：“我怕他生气，觉得我小心眼。”

　　“那不还是怕他？”

　　“……”

　　“哦，我明白了，那不应该叫怕，”凯瑟琳说，“那应该叫不信任。”

　　简依愣住：“我没有不信任他。”

　　“你有，你觉得他解决不了这种事，听不懂你说的那些情绪问题，他会觉得你烦。”

　　“……他不会吗？”

　　凯瑟琳简直被气笑了：“会不会是因为你太小看他了。Jane，你好好想想，洛根比你大6岁，他虽然脾气难搞但又不是智障，而且人家社会经验不比你丰富多了？你为什么会觉得他解决不了前女友这种小事？”

　　简依委屈道：“我怕他难办。”

　　“他难办？他都28了他理不清这点破事？那你还和他谈什么。你把他甩了和我谈吧。”

　　“……你不喜欢我这样的。”

　　“我可以将就。”

　　简依沉默了半天，把脸捂上。

　　然后她破涕为笑。

　　凯瑟琳也笑了：“来，继续，让我听听你还憋了多少苦水在肚子里，倒吧。”

　　简依叹了口气：“好吧，我还有点嫉妒。”

　　“你嫉妒什么。”

　　“嫉妒菲奥娜老师，”简依垂头丧气，“你说她怎么那么厉害，什么都会？学术搞得那么好，还会弹钢琴。”

　　“你见过她吗？”

　　“没有。”

　　“听过她弹琴吗。”

　　“……没有。”

　　“那你嫉妒什么？”

　　“……”

　　“你都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你嫉妒什么。会不会是你脑补太多把她想的太完美了，还连带着把她和洛根的过往也想得太深刻了？”

　　“我怎么知道，”简依垂下头抱起了抱枕，“我又不是洛根，怎么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凯瑟琳皱眉：“他平常对你不好？”

　　简依顿了顿：“挺好的。”

　　“他在你面前怀念过菲奥娜？”

　　“……没有。”

　　凯瑟琳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我就知道。早就说你把洛根想得太简单了，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才不会记什么前任，他压根就不是那种沉溺在……”

　　她顿了顿，转移话题：“……或者你还有什么顾虑就直接去问他，那家伙虽然不会说话，但只要你问，他肯定不会瞒着你。”

　　简依咬着嘴唇：“我问了他不会生气吗？”

　　凯瑟琳反问：“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要是生气觉得你不该问那是他有鬼，又不是你的问题。”

　　“哦。这样吗？”

　　“不然呢？”凯瑟琳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Jane，你记住，洛根是个成年人，他28了，他经历的事比你丰富多了，他不是孩子，不是低智儿，前女友这点事不用你替他消化，明白了吗？”

　　简依把脸埋在了抱枕里。

　　凯瑟琳又说：“菲奥娜的事我确实不了解，我和洛根那时候不熟，不知道他俩怎么回事，你不如直接问他。”

　　简依抬起头：“你们那时候不熟？”

　　“嗯，我那时候挺讨厌他的，傲慢，不通人情，比现在还烦人，现在虽然也挺讨厌的，但比之前好多了。”

　　简依犹豫着问：“是因为他家后来出事了吗？”

　　凯瑟琳没抬头：“嗯。”

　　“我能问问大概是什么事吗？”

　　凯瑟琳的动作停住了，眉头也皱起来。

　　“破产，”她言简意赅，“父母那辈出了人命。”

　　简依的心瞬间揪紧，嗓子也好像被堵住。

　　“他当时多大？”

　　“成年了，24。”

　　但那也很年轻啊。简依忽然觉得很难受，她想着那个天之骄子因一场变故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模样，心像被一团细线缠住，越收越紧，紧到她胸口发疼。

　　“他当时状态很差？”

　　“很差。抽烟，酗酒。”凯瑟琳说。

　　“大概多长时间？”

　　“一个月。”

　　“啊？”

　　简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想象自己遇到这种事会怎样，大概是哭得昏天黑地，躲起来不接触外界？怎么也得一年才能走出来。洛根怎么做到的？

　　“嗯，就一个月，然后恢复了，”凯瑟琳说，“怪脾气收起来不少，回去把烂摊子收拾干净，然后工作，半年就拿了主治独立带组。挺厉害的。换我我也做不到。”

　　简依咬住嘴唇。

　　凯瑟琳又看了她一眼。

　　“再详细的我不能说了，因为涉及到他家隐私，你要是想知道就一起去问他吧，或者等他主动和你说。”

　　简依立马摇头：“我不会问的，我不会做这种事，不会逼他和我分享痛苦经历的。”

　　凯瑟琳挑眉：“还行，没看错你。”

　　简依觉得心情舒畅多了。

　　果然，自己处理不了的情绪和身边人分享一下就会好很多嘛。她分外感动：“谢谢你，凯瑟琳。”

　　凯瑟琳很骄傲：“不用谢，让洛根谢我。”

　　简依拿了颗草莓：“那我回去和他聊聊？”

　　“去吧。他今天不是休息吗？趁早解决。”

　　简依还是纠结：“好难开口啊。”

　　凯瑟琳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要不你骂我一顿吧，”简依说，“你骂完我我有底气就回去和他说了。”

　　凯瑟琳露出微妙的表情：“你是不是……你俩……”

　　简依：“……不是。”

　　凯瑟琳：“行吧。我还以为你俩私底下也这么玩。”

　　简依：“……”

　　凯瑟琳耸耸肩：“我不骂，我得留着骂他，你想挨骂自己回去找他挨骂。”

　　简依更怂了：“洛根会骂我吗？”

　　“不会，”凯瑟琳说，“他要是敢骂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骂回去。看我不骂死他。”

　　简依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好吧，”她站起来，“那我回去告诉他。”

　　凯瑟琳点头：“那你路上慢慢想，我不送你了。”

　　简依也点头。

　　但她没动。

　　她欲言又止，表情纠结万分。她把抱枕抱得好像救命的氧气囊，舍不得松手。

　　凯瑟琳挑眉：“又怎么了？”

　　简依崩溃地坐下：“太丢脸了，我不知道怎么说。”

　　凯瑟琳盯着她，足足有半分钟。

　　“行，那你别说了。”

　　简依愣住了：“……啊？”

　　然后她就看到凯瑟琳拿起了手机：“我替你说。”

　　拨号，按键，已经呼出去了，简依的脑子完全跟不上凯瑟琳操作的速度，她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别！！”

　　然而那边已经接通了，是洛根的声音：“喂？”

　　“活着？”凯瑟琳冷笑，“你女朋友在我家。”

　　对面沉默了几秒：“她……”

　　“她和我说麦尔安排她和你前女友同台演奏你知道这事吗不知道那我现在通知你一声自己看着办。”

　　然后她就啪一声挂了！她就挂了！

　　简依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被挂了，她的语言组织能力根本跟不上凯瑟琳的语速。

　　“行了，回去吧。”

　　玛莎拉蒂公主得意地往沙发上一靠。

　　“等他想办法解决。”

　　……

　　凯瑟琳的别墅在韦德伍斯大道，离旧街公馆所在的林荫大道最多半小时路程，但简依走了至少一个小时。她磨磨蹭蹭，中间甚至还折返了几次，差点就要回凯瑟琳家求她收留自己一晚了。

　　这可怎么办啊，洛根现在全知道了。

　　她觉得自己又窝囊又丢人。

　　简依走到公馆大门前，拍拍自己的脸整理表情，打算用轻松和微笑迎接大家。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现在是晚上八点，大厅里灯还亮着，但厨房、吧台居然一个人都没有，除了沙发……

　　洛根独自坐在那里。

　　他听到开门声，回过头，和她的视线撞上。

　　四目相对。

　　简依尴尬极了。洛根脸上没有表情，也看不出到底有没有生气。她有点手足无措：“你在啊。”

　　洛根问：“吃饭了？”

　　“吃过了，凯瑟琳买了酸奶碗，”简依没话找话戏地去吧台边倒水，“大家怎么都不在？黛西呢？莉雅呢？”

　　“出去了。亚伦今天请客。”

　　“……哦。”

　　洛根平静地看着她：“过来。”

　　简依倒了两杯水，走过去了。

　　她心虚地在他旁边坐下，一条腿盘上沙发。洛根低头注视着她，目光很沉，依旧面无表情。

　　“聊聊吧。”他淡淡道。

　　简依咬了咬嘴唇，苦笑着拢了下头发，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尴尬，所以没和你说。”

　　洛根点头：“明白。你怕尴尬，所以和我冷战。”

　　简依：“……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我有点好奇，简依，”洛根垂着眼睛，“要是我一直猜不出来，你打算自己憋到什么时候？”

　　“憋到上台前。然后你会猝不及防地看到我和菲奥娜老师同台演奏，那场面是不是很搞笑？”

　　“不好笑。”

　　“……好吧。你好没有幽默感。”

　　“严肃，玩笑过会儿再开，”洛根面无表情，“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简依咬了咬嘴唇：“我也不知道，感觉去了尴尬，但不去又……凯瑟琳和我说是你问艾琳校长有没有机会给我展示的，我不去就辜负了你的好意……”

　　“凯瑟琳嘴真闲，”洛根淡淡道，“不考虑那些，就只问你自己。你想去吗？”

　　简依抬起眼：“有点。”

　　洛根盯了她几秒，确认她说的是实话，又垂眼。

　　简依见他不说话了，有点怕：“你生气了？”

　　洛根没抬眼：“嗯。”

　　“因为我想去弹琴？”

　　“嗯？”

　　洛根露出疑惑的“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盯着她的眼睛：“不是。我生气是因为有人不信任我，觉得我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

　　简依低下头：“没有不信任你，怕你觉得我小气。”

　　“是吗，所以你宁可和我冷战，”他叹了口气，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简依，你想去吗？”

　　简依点点头：“嗯，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洛根思忖片刻：“明白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

　　简依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的手：“你要干嘛？”

　　洛根抬眼：“给麦尔打电话，让他换人。”

　　“别！别给他打！”简依觉得丢脸，“别让他知道！”

　　洛根疑惑道：“为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说，但感觉这种事让麦尔知道了就好像作业没写完被同桌告到老师那去了。她曾经信誓旦旦和麦尔保证自己会成长，但现在……算了别提了。

　　“别说了，真的。”她扭捏道。

　　洛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又说：“麦尔不会去菲奥娜面前说什么。我了解他的为人，他会找个体面的理由解决问题，这点你可以放心。”

　　简依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

　　“……”

　　他看着她，眼神格外认真，语气也缓和下来：

　　“告诉我，简依，你想要什么？”

　　简依咬住了嘴唇。

　　想要什么呢？其实已经不需要他做什么了。她不怪麦尔，她知道麦尔会解决得很漂亮，很体面。她也不讨厌菲奥娜老师，毕竟从那封邮件来看人家也是无辜受牵连。她甚至已经决定好了要去演奏，那她还想要什么呢？

　　她看着他的绿眼睛，忽然有点鼻酸。

　　大概就是想要他这样看着她，温柔地问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在怕什么，想要他坚定地说：我会选你。

　　简依眼眶有点红：“想要你陪我。”

　　洛根愣了一下。

　　“我当然会陪你，但不能陪你弹琴。我不会。”

　　“……不是那个。是你陪我坐在这聊天。”

　　洛根皱眉：“难道不是你主动和我冷战？”

　　简依：“……”

　　她又好气又好笑：“行了，算了。”

　　洛根看了她一会儿，又垂下眼。

　　“过来。”他向她伸手。

　　简依微怔，鼻子酸酸的。她靠过去了。

　　他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你尴不尴尬，”简依闷闷地问，“看到你前女友和现女友同台演出。”

　　“你躲了我三天，进门还假装倒水，”洛根说，“你比较像尴尬的那个。”

　　简依把头埋进他胸口：“你怪我吗？”

　　洛根沉默片刻：“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敞开心扉？”

　　这话问住她了。她也不知道。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话能对凯瑟琳说，能对莉雅黛西说，甚至能对卡兰特说，但在他面前就是说不出口，连被他察觉都觉得不安。

　　简依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我也不想。”

　　洛根摸着她后颈的头发：“你怕我？”

　　“没有，是我别扭。”

　　“那下次呢？”

　　“下次我会尽量说的。”

　　“能做到吗？”

　　“……能。”

　　他把她拉开一点，低头看她，像在确认。

　　简依垂下眼：“能，我不会憋着了。”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嗯？问什么？”

　　“菲奥娜，凯瑟琳说你好奇，”洛根说，“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简依怔了怔。

　　洛根表情很认真，也很坦然，不是在掩饰。

　　她终于鼓起一点勇气，坐直身子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同学，一届的神经解剖课。”

　　“怎么熟起来的？”

　　“她说我标注结果不对。”

　　“哦，”简依吸了吸鼻子，又忍不住问，“然后呢？”

　　洛根竟然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然后当然是她算错了，我的标注都是反复核对过的，不可能错。”

　　简依：“……我不是问这个。”

　　“那是什么？”

　　“我是问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洛根这才反应过来：“哦，你问这个。我都要忘了，好像是总在一起做课题，时间久了就有人传我们是一对，我懒得解释，她也没回绝，后来就默认了，就这样。”

　　简依愣了一下：“没有什么……互相表白的步骤吗？”

　　洛根皱眉：“没有。当时课业压力很重，天天起早贪黑地忙，哪有时间顾那些？”

　　简依：？

　　她觉得匪夷所思：“那你们后来怎么分手的？”

　　洛根回忆道：“临床见习，她轮内科，我进神外，慢慢的见面就少了，后来临近毕业，她比我早一年提了慕尼黑的项目申请，要去德国深造。当时我和父母在新西兰度假，道别完就和平分手了，也没专程去送她。”

　　简依：“……”

　　洛根问：“怎么了？还想知道什么？”

　　简依啼笑皆非：“没了。”

　　好无聊。和她那轰轰烈烈互相折磨的“窒息”的感情经历完全不同，连八卦都八不出一卦。

　　她有点无语，低着头用牙齿轻轻咬拇指。

　　洛根把她那只手拉开，握在自己手里。

　　简依抬起头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转过头去，眼光有点发红：“你和我待着是不是很累？”

　　“那是你自己猜的。”洛根平静道。

　　简依叹了口气：“不是我故意这样，就是我总在怕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如果你觉得……我……伤害了你，你可以……告诉我。”

　　她差点就要说——你可以离开。任何人和她这种脆弱敏感的人在一起都会觉得疲惫，因为她就是会无缘无故地沉默，难过，别扭，让人猜……为什么她是这种人？

　　她自己都讨厌自己。

　　洛根垂眼想了想：“还会有下次吗？”

　　简依没有看他：“应该不会了，可能吧。”

　　良久的沉默。

　　她几乎以为他会说——那我们分开吧。

　　但最后，她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意味，把她拉进怀里。

　　“不累吗？”

　　简依怔住，头还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什么？”

　　“你刚才问我累不累，那你呢？”

　　洛根语气温和，轻轻拍她的肩膀。

　　“总这样猜我，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