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30、第 30 章 “我安排个

　　简依相信自己真的炸了场，因为首唱结束后她得到了满场掌声和尖叫，摄像头对着她不停地闪，角落里的马库斯对她比了个“Rock n Roll”的手势，卡兰特也微笑着对她举起杯，还有他们带来的朋友也在大笑着鼓掌。

　　她骄傲极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接下来就是审讯环节了。不过和以前不一样，她不再是冷脸“看看你配吗”，而是挑衅“有种你试试”，可能是刚才的成功给了她勇气，简依甚至敢和台下的人互动了，有人举着手机喊“笑一个宝贝”，她边唱边指着他的摄像头露出超拽的表情。他激动地尖叫，周围人都在吹口哨。

　　简依下意识看向洛根——他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唇角勾起慵懒的弧度，眼神里是纯粹的愉悦和欣赏，没有因为她和观众略显暧昧的互动沉下脸。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前男友陈杰，他会吃醋，会沉着脸避开她的眼睛，但洛根从来不会。

　　简依有种直觉。

　　她越强，他越兴奋。

　　她露出爪牙，他照单全收。

　　他不会介意她耀眼的光芒。

　　甚至有意诱导她露出锋芒。

　　直到演出进行到尾声，简依终于完成了清单。背后甚至浮起细细一层的薄汗，她坐回高脚凳，把话筒放在支架上，整理了一下长发。

　　“精彩绝伦的夜晚。我让你们精疲力尽了吗？”

　　欢呼声，口哨声，台下尖叫如潮。

　　“嗯，看来审讯很尽兴，刺激环节已经到位了，那我们来点事后烟放松一下？过去的两小时，大家都辛苦了，用一首情歌来收尾怎么样？”

　　灯暗了下来，只剩一束光打在身上，她坐在光里，忽然露出今晚第一个温柔的笑。

　　“接下来的这首歌，灵感来自一位先生，他有一段漫长难忘的记忆，不是多么轰轰烈烈的情节，而是一个藏在布鲁克林大街的细节，是关于在座的一位女士，所以，这首《和你》——送给她。”

　　话音刚落，前奏响起。

　　是萨克斯和电子合成器的混合音，像打开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午夜电台，像那个纸醉金迷的暮城。蓝紫色的灯光让所有人坐在烟雾缭绕里，回到那个宏大的时代。

　　简依抬起眼——

　　“还记得布鲁克林大街吗？那座长椅，
　　坐在那里，我畅想未来，你回忆过去。
　　曾说过，要在暮城举办一场盛大婚礼，
　　天各一方，现在还鲜活在我的记忆。
　　可我又怎能忘记你？
　　可我又怎能忘记你？
　　请你告诉我，我又怎能把你忘记……”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那双曾经的情侣。亚伦低着头，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莉雅看着舞台，紧紧捏着手里的高脚杯。他们没有看彼此，但那段旋律确实把他们带回了曾经甜蜜酸涩的记忆。

　　“你和我，曾拥有漫长的过去，
　　记录在世界各地，不只一座长椅。
　　五年了，从辗转反侧到浪漫不息，
　　布鲁克林的雨，后来却消失在你的记忆。
　　可我又怎能忘记你？
　　可我又怎能忘记你？
　　请你告诉我，我又怎能把你忘记……”

　　她的眼睛被灯光晃花了，她好像哭了。

　　他依然低着头，但嘴角颤抖，他也哽咽了。

　　简依闭上眼睛，唱完最后温柔的一句——

　　“我思念你，我思念你，
　　亲爱的，我无法将你忘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掌声如雷鸣般响起，萨克斯的余韵在空气里飘了很久，是五年的感情浓缩于三分钟的歌声，也是那个梦幻时代的回声。

　　声势浩大，余韵悠长。

　　……

　　简依从台上下来了。她在朋友们的掌声里扑进了爱人的怀抱，在昏暗的灯影下和他激烈地拥吻，巴洛和她说直播的效果特别好，新增了好几千粉丝。她感觉整个人在云端飘，喝了口润喉酒，兴奋得语无伦次，忽然又看到远处的卡兰特和马库斯对她招手。

　　简依转头对公寓众人说：“我马上回来！”

　　她穿过拥挤的人群往那边去了。

　　马库斯哈哈大笑着说“小瞧你了23号”，卡兰特也发自内心地夸她“台风很好”，他们还把她介绍给一起来捧场的朋友认识，有独立厂牌的策划，有做编曲的前辈。

　　背景音乐声很大。

　　简依大声喊：“效果怎么样！”

　　卡兰特也凑到她耳边大声喊：“非常好！”

　　“莉雅的事你帮我问了吗！”

　　“问了！梅丽安说周末回家聊聊！”

　　他们离得很近，说话时几乎要碰到彼此的肩膀，但在嘈杂的音乐里，这不过是为了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

　　远处，洛根收回目光。凯瑟琳在聊她最近想换个新发色和布莱兹掉毛的事，雷恩问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黛西说想吃洋葱圈，又问洛根要不要。

　　洛根走了下神才反应过来，摇摇头。

　　他垂下眼睛。刚才她从他怀里离开的那一刻，他忽然有种冲动——想伸手把她拉住，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现在也一样，他看到她和那桌人笑得那么开心，忽然很想过去把她从他们身边拉回来。

　　但他没有，他告诉自己，那些人是她的朋友，她有权利拥有自己的社交圈，他讨厌什么人是他的事，不该让她来承担，那是越界。他应该尊重她。

　　洛根把头转开，不想去看那边。

　　又过了一会儿，简依回到卡座，扑进他怀里。

　　洛根伸手接住她，手臂收紧，像要把刚才没能拉住她的那一下补回来。

　　他垂眼笑道：“玩得开心吗？”

　　简依当然开心：“嗯！要再坐一会儿吗？”

　　洛根俯身吻她：“回家。我还没尽兴。”

　　他把这话付诸实际。激烈的吻从电梯到走廊再从浴室到床上，最后两人拥吻着倒在一起时，简依已经头昏脑涨无力抵抗了，她感觉他今晚特别凶，凶到无论她怎么配合都有点跟不上他的进攻。

　　她意乱情迷：“你喝多了？”

　　“没有，”他含住她的呼吸，“发泄一下。”

　　简依没听懂，心想看来是真喝多了。

　　……

　　第二天睁眼时，简依非常恼火，她感觉自己压根动不了，否则就会像积木似的散了满床。相比之下某人倒是神清气爽气血充盈。简依看着洛根，怀疑自己被这只吸血鬼吸了整夜的血。

　　多么惬意的周末，本来可以赖床到中午，但艾琳女士今天叫了洛根和凯瑟琳去她家吃饭。洛根问简依要不要一起，她觉得自己这副骨头散架的模样实在不宜见长辈，而且她实在需要休息。

　　她理直气壮：“你去吧，回来给我带份可露丽。”

　　洛根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他走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简依又躺了一会儿，乱七八糟地从床上爬起来。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好奇地观察他的东西。

　　洛根的房间干净到有点过分，几乎没有生活气息，现在他不在，她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他的私人空间。床头柜上放着几本医学期刊，旁边是线条利落的黑色台灯。她走到书架边，书脊上整整齐齐全都是专业书和论文集，中间夹着那本《非暴力沟通》。

　　简依噗嗤一笑，当初闹别扭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成了可爱的记忆。她拿起那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旁边是一本《神经外科学原理》，她也拿出来翻了几下，然后停在了扉页。

　　那里有一行字：To L.祝答辩顺利。——F.

　　简依的手僵在原地。

　　F，菲奥娜，他的前女友。

　　眼睛好像被黏在这个名字上，明明被刺得生疼，却怎么也扯不开。心里乱乱的，有点堵。他还留着这本书，但也没写什么暧昧的话，说不定就是忘了，不是故意的。

　　嗯，肯定是这样。

　　简依默默把书放回去了。

　　她又在他房间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昨晚的直播回放已经发酵了整整一夜，巴洛在群聊里@她说让她赶紧去TikTok看看。

　　简依赶紧打开软件搜自己的名字。

　　她愣住了。高清片段和花式剪辑铺天盖地，评论区彻底沦陷。有的在夸《陷阱》“后劲太大像喝假酒”，有的刷《和你》的现场片段说“婚礼进行曲提前预定”，还有人把她昨晚指着摄像头的拽脸截图做成了表情包。

　　但不全是好的，也有批判的，刻薄的。

　　@clubkid_69 (点赞 2.1万)
　　aha所以厌世小姐不只会拿皮鞭还会写诗[火]
　　@nyc_vibes_only (点赞 1.8万)
　　欣赏不来
　　@trinity_bxtch (点赞 1.5万)
　　评论区个别人有病？唱原创侵你权了？
　　@dj_mikeyy (点赞 1.2万)
　　换个制作人吧，这个实力别被拖累了
　　@sasha_fierce_99 (点赞 9800)
　　也就靠唱小黄歌火吧[白眼]
　　@chillboi_randy (点赞 8700)
　　情歌才是舒适区
　　@gymrat_kev
　　这腰合法吗？？？
　　@nyc_vibes_only
　　什么破词，装深刻
　　@sasha_fierce_99
　　脸和身材顶配，歌就那样
　　@dj_mikeyy
　　笑死，火了开始装清高
　　@luna_la_rue
　　人家维大硕士还不能有文化了？你小学毕业了吗
　　@queens_drama_llama
　　歌词里全是料，她肯定刚被甩
　　@bk_heather
　　能不能别解码了，好好听歌OK

　　……

　　简依把手机放下了。

　　她看着窗外发呆，脑子里乱乱的。是的，她早就知道舆论会从各个角度评判她，审视她，把她的优缺点全部放大然后一一解剖。

　　她也用洛根的逻辑给自己做过心理建设，它们不会改变什么，她不需要在乎那些“没用的东西”。

　　但问题是，道理不能完全压抑情绪，那些骂她装，说她不行，评价她唱功甚至窥探她私生活的评论还是无可避免地影响了她的心情，它们没把她撕开，却像无数根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扎她，有点烦。

　　目光又落在书架上那本《神经外科学原理》上。

　　真羡慕菲奥娜啊，她就不会被这种评论影响，她履历够漂亮，优秀得让人害怕，拿出来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根本不需要什么“心理建设”。

　　简依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发呆。

　　好烦，好烦，烦死了。

　　她不是过得挺好的吗？朋友们不是都在夸她吗？

　　还是说……他们只是哄她？他也是在哄她？

　　手机忽然响了几声，简依拿起来看。

　　【私聊】洛根：下下周麦尔家慈善会
　　【私聊】洛根：想去吗

　　她看着他的消息，有点心酸，又有点委屈。

　　【私聊】简依：我能去吗

　　洛根回得很干脆。

　　【私聊】洛根：嗯，艾琳在问我
　　【私聊】洛根：你可以做我的女伴

　　简依还没来得及回，就又收到凯瑟琳的消息。

　　【私聊】凯瑟琳：麦尔家有慈善会
　　【私聊】凯瑟琳：当我的女伴

　　简依愣了一下。

　　【私聊】简依：哎？洛根也问我呢
　　【私聊】简依：说我可以做他的女伴
　　【私聊】凯瑟琳：他也配？
　　【私聊】凯瑟琳：不跟他，跟我

　　简依扑哧一声笑出来，忽然觉得凯瑟琳真好。

　　【私聊】简依：[捂脸]我把自己拆成两半
　　【私聊】凯瑟琳：[撇嘴]
　　【私聊】凯瑟琳：所以你答应了？
　　【私聊】简依：嗯嗯
　　【私聊】凯瑟琳：好，我告诉我妈
　　【私聊】凯瑟琳：记住，你是我女伴
　　【私聊】简依：噗，行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收起了手机。

　　……

　　洛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简依正靠在沙发里专心致志地看那本《非暴力沟通》，听见声音就抬起头，他走过来把可露丽放在桌子上，低头看了她一眼。

　　“榛子的卖完了，只剩开心果的。”

　　简依“哦”了一声：“那也行，谢谢。”

　　洛根转身把衣服挂在衣架上，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地停了几秒，问：“不开心？”

　　简依回过神，摇摇头，去够可露丽的袋子。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不喜欢开心果？难过成这样。”

　　简依默了默，竟然被逗笑了：“不是，就是看了网上的评论有点影响心情，不过还好。”

　　洛根把她下巴抬起来，盯着她的眼睛。

　　简依眨眨眼睛，凑过去吻了他一下：“真的，我已经没事了，你不是说评论没用吗，我知道自己好就行。”

　　他唇角弯起来，帮她把头发捋在耳后。

　　她其实很想听他说一句“你确实很好”或者“你唱的很好听”，但她知道他不会，她也不会要求，因为她觉得自己问完了得到他复读机一样的回答很无趣。

　　简依决定用可露丽抚慰自己。

　　洛根见她没事就去洗澡了。

　　晚上，他们安静地享受着晚上的共处时间，简依翻着手里那本书，洛根在看电脑前，两人共处一室，没刻意聊天，就这样各做各的，倒也很舒服。

　　简依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私聊】麦尔：慈善会你来吗
　　【私聊】麦尔：艾琳校长说你是凯瑟琳的女伴

　　简依开始打字。

　　【私聊】简依：嗯嗯，来
　　【私聊】麦尔：好，我安排一下
　　【私聊】麦尔：对了，晚宴前有钢琴开场
　　【私聊】麦尔：正常会邀请专业乐手暖场
　　【私聊】麦尔：你要不要试试？

　　简依：！！！

　　慈善晚宴的开幕式？她去演奏？？

　　【私聊】简依：我行吗？？
　　【私聊】麦尔：小型晚宴，没什么问题
　　【私聊】简依：有点紧张
　　【私聊】麦尔：别有压力，拿出汇演的水平就行
　　【私聊】简依：那我试试！
　　【私聊】麦尔：行，我安排个客座教授和你一起

　　……等等。

　　简依看着“客座教授”那几个字，知道这很荒谬，但她那好事不灵坏事灵的第六感忽然警铃大作，以至于她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呼吸都停住了。

　　别吧，麦尔老师。别这样。

　　然而果不其然——

　　【私聊】麦尔：她叫菲奥娜
　　【私聊】麦尔：她下午给你发了邮件
　　【私聊】麦尔：你记得回复

　　简依：“……”

　　……

　　妙啊，太妙了。菲奥娜真是个宝藏女孩，不仅学术搞得那么厉害，还会弹钢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简依看着麦尔公事公办的消息，被气笑了。她心想他肯定不知道菲奥娜和洛根的关系，否则以他的性格做不出来这么抽象的事。

　　她都替麦尔尴尬。

　　她也替菲奥娜尴尬，她肯定不知道自己刚回国就被安排和前男友的现女友同台演出。

　　她更替洛根尴尬，他也不知道这件事，然后他会在晚宴上毫无防备地发现前女友回国了，而且还在和自己的现女友合奏。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三个人都被蒙在鼓里。

　　只有简依一个人知道。

　　因为她嘴欠，她爱打听，她非得去问那个意大利女生菲奥娜的名字，所以这份尴尬是她独享的自助餐。

　　简依简直受不了了，自己已经一忍再忍，但怎么前任课题就追着她不放了呢？这是她人生九九八十一难里的必修课吗？到底谁安排的这么抽象的剧情？？！

　　她那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引得洛根侧目。

　　他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简依又笑了一声：“书挺有意思。”

　　是太有意思了，她都想现在拉个四人群聊揪着他们的耳朵问——“你们看看这合理吗？”

　　……算了。

　　她把手机甩到一边，使劲压下负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