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29、第 29 章 她居然在审

　　下午，阳光从梧桐稀疏的枝丫间漏下，简依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还回荡着卡兰特方才的话。

　　——知道了。我帮你问问梅丽安吧。亚伦的事我不好和母亲开口，我和她平常几乎不会谈这种话题，也很少插手他们的家事。

　　——梅丽安……她至少能和母亲聊聊，就算不行，她也可以去问韦恩先生。相比之下，他会更开明些。

　　忽然有点心酸，卡兰特明明是是长子，但他为什么在这个家里如此边缘？他不插手母亲的“家事”，不和母亲聊感情问题，甚至不能像妹妹那样和继父随意交流？

　　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

　　【私聊】简依：你生气了吗

　　莉雅回得很快。

　　【私聊】莉雅：有点
　　【私聊】简依：对不起[趴地]
　　【私聊】莉雅：现在不生气了
　　【私聊】简依：是我不好
　　【私聊】莉雅：嗯，下次不要了
　　【私聊】简依：我记住了
　　【私聊】莉雅：你和卡兰特说了吧
　　【私聊】简依：……我想让他帮忙劝劝

　　莉雅半天才回复。

　　【私聊】莉雅：劝玛德琳吗

　　简依赶紧打字。

　　【私聊】简依：他说让梅丽安和玛德琳聊聊
　　【私聊】简依：主要劝韦恩先生
　　【私聊】莉雅：他不是在和亚伦忙阿曼达的事
　　【私聊】简依：是

　　莉雅没再回。

　　直到课间，简依的手机忽然一震——

　　【私聊】莉雅：那你说如果我去医院照顾阿曼达呢
　　【私聊】莉雅：韦恩先生会不会接受

　　简依怔住，飞快打字。

　　【私聊】简依：哎？你认识阿曼达吗？
　　【私聊】莉雅：嗯，我俩关系挺好的

　　简依觉得莉雅真的太勇敢了。她还没和亚伦和好，却能义无反顾主动出击。这简直是破釜沉舟，自己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私聊】简依：别急，还在评估手术结果
　　【私聊】简依：我去问问洛根

　　莉雅回得依然很快。

　　【私聊】莉雅：那麻烦你了

　　……

　　公馆今晚的氛围很温馨，大家在客厅里看球赛，简依独自坐在吧台边抱着布莱兹发呆，洛根今天有会，回来得晚了些，她收到他的消息就去问巴洛留饭了，洛根推门进来的时候，巴洛的意面刚下锅。

　　洛根看起来很疲惫，他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坐在简依身边，猫也不摸了，直接把下巴靠在她肩膀上。

　　简依把布莱兹放上桌，反手抱住他的肩膀。

　　“巴洛在热饭，马上就好了，快去洗手。”

　　洛根没动，尾音慵懒：“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简依乖乖让他靠着了。就在她以为洛根都要在她肩上睡着的时候，亚伦走了过来，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她拍了拍洛根：“亚伦找你。”

　　洛根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再睁眼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素的冷淡和疏离，他对亚伦道：“病历我收到了，但资料不全，有些检查过期了，得重新做。”

　　“手术风险呢？会不会影响以后走路？”

　　“不确定，得验过神经传导才能知道。”

　　亚伦点点头：“好，我明白了，那我通知我父亲，让他尽快安排阿曼达去做全面检查，”他说完又看到旁边简依一脸纠结，“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简依问：“你是不是好久没和莉雅说话了？”

　　洛根瞥了她一眼。亚伦愣了愣道：“最近项目和阿曼达的事赶在一起，我分身乏术，没顾得上她。”

　　然后又反应过来：“怎么，她和你说什么了吗？”

　　简依叹了口气：“她最近心情不太好，但她说……如果阿曼达要做手术的话，她想去照顾她。”

　　亚伦愣在原地。

　　洛根似乎也有点意外。

　　“真的？”亚伦难以置信，“她怎么会？”

　　“我也很惊讶，”简依耸耸肩说，“换我我也不敢，但莉雅确实是这么说的。我也不是想替她传话，只是觉得她最近很不开心，所以你最好还是……知道一下这件事。”

　　亚伦回过神来，表情从茫然震惊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半晌，他点点头，语气郑重——

　　“我知道了，谢谢你，Jane。”

　　亚伦转身走了。巴洛把餐盘端过来，洛根道了句谢就开始吃饭，简依赶紧把想和他抢食的布莱兹抓回来。

　　“莉雅去医院的话……没问题吧？”她犹豫道。

　　洛根没抬头：“什么问题？”

　　“她不会被安保人员拦在外面吧？”简依脑子里已经开始放那些家庭伦理剧，什么豪门车祸医院婆媳扇巴掌扯头发的名场面，“她不会被欺负吧？”

　　洛根面不改色：“拦她？为什么要拦，她是去探望病人的，又不是去搞恐怖袭击的，阿曼达都没拒绝 ，医院站在什么立场上拦她。”

　　简依“哦”了一声：“那要是莉雅真的去了，你能帮忙照顾一下她吗？”

　　洛根动作停了停：“我……照顾她？”

　　他露出茫然的表情，不是那种“你竟然要我去照顾别的女人”的吃醋，而是纯粹的疑惑和不理解。

　　“我为什么要照顾她？”洛根莫名其妙，“是她自己决定去医院的，又不是我要求的。而且她应该事先考虑到所有后果。她都没主动要求，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简依愣住了。

　　洛根抬起眼：“怎么了？”

　　“……没什么。”她转过头去。

　　他没动，盯了她几秒，把叉子放下。

　　“你不开心。”斩钉截铁。

　　简依觉得自己又要被审了。

　　“就是担心她。”她闷闷地说。

　　洛根看了她一会儿，垂下眼：“你有个缺点，就是太喜欢替别人考虑，有时候会影响你自己的心情。”

　　简依低头摸布莱兹的毛，它在蹭她的手。

　　半晌，她又听到洛根问：“不累吗？”

　　简依默了默：“有点，但我就是这种人。”

　　安静持续了几分钟，洛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确实是，”他语气缓和下来，“行了，别操心了，我会让人留意的，莉雅要是有事，我不会坐视不管。”

　　简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同意了？”

　　洛根垂着眼睛卷意面，嘴角却有淡淡的笑意：“某人不开心，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能想办法解决。”

　　简依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心酸。

　　她靠过去了。

　　洛根愣了两秒，换了只手把她抱住。

　　他凑在耳边问：“这就感动了？”

　　“……没有。快吃饭，不然凉了。”

　　简依头靠着他的肩膀，把那点酸咽了下去。

　　……

　　晚上，简依回到房间，忽然收到了亚伦的消息。

　　【私聊】亚伦：晚上好，Jane
　　【私聊】亚伦：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简依好奇地回复。

　　【私聊】简依：你说

　　亚伦回得很快。

　　【私聊】亚伦：帮我写首歌吧
　　【私聊】亚伦：我不太懂音乐，但我可以和你讲讲我和莉雅的故事
　　【私聊】亚伦：帮我写一首歌送给她，可以吗

　　简依立刻坐起来，拿起旁边的笔记本。

　　【私聊】简依：我准备好了
　　【私聊】简依：你说吧

　　那是个很长的故事，横跨了五年，从本科到现在形同陌路，几乎青春每个阶段都有对方的影子，那是真正的少年恋爱，贯穿了整个青春，彼此成就，彼此陪伴，见证过对方最狼狈也最耀眼的时刻。

　　【私聊】简依：什么！莉雅会跳街舞？！
　　【私聊】亚伦：而且跳得很好
　　【私聊】简依：然后你就一见钟情了
　　【私聊】亚伦：嗯
　　【私聊】亚伦：我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
　　【私聊】简依：哪里不一样
　　【私聊】亚伦：说不上来
　　【私聊】亚伦：但是忘不了

　　然后他开始讲他们的生活片段，一些从指缝里漏掉又被捡回来的美好记忆。那不再是完整的故事，而是被时间磨成暖黄色的碎片，就好像在记忆的沙滩上捡贝壳，捡起一枚，擦干净，拿给简依看。

　　【私聊】亚伦：[图片][图片]22岁生日
　　【私聊】亚伦：那时候她还是短头发
　　【私聊】亚伦：[图片][图片]威尼斯
　　【私聊】亚伦：[图片][图片][图片]塞维利亚
　　【私聊】简依：你们去过好多地方
　　【私聊】亚伦：[截图—相册]
　　【私聊】简依：哇这么多照片
　　【私聊】亚伦：嗯，舍不得删
　　【私聊】亚伦：新西兰[图片]天气特别好
　　【私聊】亚伦：[图片][图片]上海

　　简依瞪大了眼睛。

　　【私聊】简依：你们还去过中国！
　　【私聊】亚伦：嗯，中国很好
　　【私聊】亚伦：还吃了红烧肉
　　【私聊】简依：hhhh好吃吗
　　【私聊】亚伦：挺好吃的，她也喜欢
　　【私聊】亚伦：说以后还要去

　　说完这句话，光标闪了一下，不动了。

　　简依又打字。

　　【私聊】简依：那有没有哪个地方你记得最深

　　光标闪了闪，然后消息发过来了。

　　【私聊】亚伦：有
　　【私聊】亚伦：[图片]这里
　　【私聊】简依：哎？这是什么地方
　　【私聊】亚伦：布鲁克林大街
　　【私聊】简依：有什么故事吗

　　亚伦的消息回得慢了些。

　　【私聊】亚伦：第一次吵架闹分手
　　【私聊】亚伦：我那时候比较幼稚
　　【私聊】亚伦：她说分手，我就也赌气不理她了
　　【私聊】亚伦：当时觉得真的要分了
　　【私聊】亚伦：结果那天晚上去布鲁克林大街，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哭
　　【私聊】亚伦：哭得妆都花了，路人都看她
　　【私聊】亚伦：然后我就想，我真是混蛋
　　【私聊】亚伦：后来就学会哄她了

　　简依真的被感动了。

　　【私聊】简依：好感人
　　【私聊】亚伦：熬过那段时间就还好
　　【私聊】简依：……嗯
　　【私聊】亚伦：怎么样，还需要什么吗
　　【私聊】简依：不用不用，素材够了
　　【私聊】亚伦：好，麻烦了
　　【私聊】简依：别客气，这周六记得来
　　【私聊】亚伦：嗯，谢谢你

　　简依把消息翻到那张照片，火烧云，夕阳，灯火阑珊的布鲁克林大街，行色匆匆的行人……

　　和画面中心的那座长椅。

　　她咬着笔头想了很久，开始写歌词。

　　……

　　周六的暮城下起了细雨，简依提前两小时就已经开始坐立不安。洛根今天只有半天班，剩下时间都在陪她。他带她去吃饭，带她去商场买了新首饰，然后又回到公寓陪她化妆，换衣服。

　　简依焦虑得不行，化完妆又觉得口红颜色不对，卸了重涂，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手在桌子上敲。然后她又翻笔记本，听伴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洛根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抬起头看她，见她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走来走去，就问：“怎么这么心神不定？”

　　简依停下脚步，走过去低头看他。

　　“你在看什么？”

　　“阿曼达的检查结果，刚出来的。”

　　“怎么样？成功率大吗？”

　　“嗯，顺利的话下个月入院观察。”

　　洛根抬起头看她，她妆容精致，眼线拉得利落，唇色是张扬的红，长发披落在肩侧，很漂亮。但她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咬着嘴唇，肉眼可见的焦虑和不安。

　　他眼神温柔下来：“这么紧张？”

　　简依皱眉：“一会儿要唱原创。”

　　洛根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把文件放在一边。他站起来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在，”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抱一下。”

　　简依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安静了几秒，忽然用力挣开一点，迎着洛根惊讶的眼神把他拉下来吻了上去。她紧紧环着他脖子，他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措手不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回应了她的吻。

　　但慢慢的气氛有点变了，从安抚的亲吻和拥抱变成了更激烈的纠缠和试探，当她解开他第二颗衬衫扣子时，他握住她的手，错愕道：“现在？”

　　简依：……真会毁气氛。

　　她倔强地扬起脸：“我紧张。”

　　然后继续。她把他推到沙发上，嘴上又啃又咬的，手也不安分。他彻底被她撩拨得呼吸都乱了，却在某个临界点忽然把她拉开，拿起手机——

　　“现在快六点。”

　　“……”

　　“演出八点开始，路上十分钟，给你半小时补妆，十分钟洗澡，再留十分钟以防万一，所以还剩一小时。”

　　简依目瞪口呆。

　　洛根算完了，回过头，唇角勾起笑意。

　　“够了，可以做一次，但得抓紧时间。”

　　说完，他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卧室床上走去。

　　……

　　事实证明，在突发兴致的时候还是需要一个人来做时间管理的，虽然简依已经很努力地配合了，但最后还是晚了五分钟。她顶着微微泛红的眼角和强装镇定的脸走进蓝夜，发尾还有一点没来得及理顺的潮意。

　　凯瑟琳笑得意味深长：“气色不错嘛。”

　　简依脸红了。她想起刚刚的兵荒马乱——其实洛根非常克制，即便在最动情的时候也保持着那种让人无语凝噎的理性，他调低空调，没有碰她脸上的妆，用最精准的动作让她放松，兴奋，进入状态，让她紧紧攀着他的肩膀才能勉强稳住呼吸，然后在最后关头低头吻住她，把她的声音全部吞进亲吻里。

　　结束时，时间几乎卡在必须出门的临界点，简依手忙脚乱地补妆，洛根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系衬衫扣子，镜子里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而现在，他站在酒吧里，灯影在脸上交织，唇角的弧度还在，但已经恢复了克制和清冷。

　　简依把目光收回来，对朋友们说：“待会儿我要是砸了场子，你们给我鼓鼓掌鼓励我。”

　　凯瑟琳气焰嚣张地理了下头发。

　　“放心，”她大声道，“谁敢叫老娘的场子，老娘把他从场子里踢出去！”

　　其余人都在哄堂大笑，简依的最后一点不安也在这些笑声里烟消云散。莉雅和亚伦难得挨着坐，莉雅对她点点头，亚伦也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加油。”

　　巴洛招呼她去试音响，简依抱紧了旁边的爱人。

　　“我走了。”她说。

　　“去吧。”洛根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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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灯光落下，酒吧里座无虚席，黑发的，金发的，戴冷帽的和涂烟熏妆的一应俱全，无数人的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她，简依扬起笑容，抱起吉他，拉过话筒。

　　“晚上好。”

　　欢呼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口哨。

　　“我注意到今晚有很多生面孔。嗯？听说你们是来听我唱翻云覆雨的，或者说，想被我审讯，对吗？”

　　人群爆发出大笑，有人喊“动手吧宝贝”。

　　简依眨眨眼睛：“放心，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她的眼神毫不退缩地直视着最中间的摄像头，那是巴洛特意架起来用来直播的。

　　“但在开始之前，要不要来玩点不一样的？”

　　她勾起唇角，目光扫过台下各色期待的脸。

　　“接下来我会唱一首原创歌曲，它不是那些小把戏的背景乐，而是枕边悄悄话，”顿了顿，“相信我，这道开胃菜不会让你失望，而且后劲很大，会让你彻夜难忘。”

　　说到这里，她握住话筒，漫不经心一笑。

　　“它叫，《陷阱》。”

　　迷幻的音乐响起，前奏是电子鼓点和合成器，配上若即若离的贝斯，她的嗓音慵懒和颓废，带着点不讨好的媚意，竟然和唱小黄歌时的冷脸风格一致——

　　“你以为赢了，其实是掉进我的陷阱，
　　你总是缠绵时火热，转头又变得冷冰冰。
　　我是个花花公子，听什么恶语风评，
　　我的心向你缴械，那就听天由命。
　　那就听天由命，那就听天由命，
　　那就听天由命，烟视媚行……”

　　灯光流转，气氛迷离。

　　摄像灯闪烁不定，简依低垂眉眼完成间奏，再抬眼时目光精准落向卡座里那双绿眼睛，张扬的红唇勾起，如同刚刚在卧室里缠绵时的挑衅和宣战——

　　“台上演艾丽范宁，台下是暴力昆汀，
　　不想要钓誉沽名，想被你看穿本性。
　　电话亭斑斑锈迹，我是部复古电影，
　　你的心为我沉沦，那就听天由命。
　　那就听天由命，那就听天由命，
　　那就听天由命，特立独行……”

　　洛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懒懒地靠回沙发，呷了口手里的威士忌，灼热的夜里滑入喉咙，烧得他眼底泛亮。有人在兴奋地喊，内容零散地落进他耳朵——

　　“O！M！G！我爱这首歌！她在审判我？”

　　“Damn it！她在看我！我被狙击了！”

　　凯瑟琳也靠进座椅，兴致盎然地看了眼洛根。

　　她挑眉一笑：“可惜啊，有主了。”

　　洛根和她对视一眼，露出得意愉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