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3、第 3 章 紫外线过敏

　　第二天清晨，简依早早就已经坐在镜子前打量全妆的自己，很好，连头发丝都是精致的，毕竟今天要找那位医学院的系主任拿琴房钥匙，她得像个会弹琴的学生。

　　对，就是这样，不是因为别的。

　　她把口红旋回去，手顿了下，思考这支颜色会不会太红了？然后又对着镜子研究——

　　手机忽然响了。

　　【私聊】凯瑟琳：起没
　　【私聊】简依：起了
　　【私聊】凯瑟琳：洛根送你，别忘
　　【私聊】简依：嗯嗯，没忘
　　【私聊】凯瑟琳：别紧张，他俩不会吃了你
　　【私聊】简依：不紧张，我不好吃
　　【私聊】凯瑟琳：不知道，没吃过
　　【私聊】简依：……

　　简依点开和洛根的聊天框，消息还停在昨晚。

　　【私聊】洛根：八点？
　　【私聊】简依：好

　　......

　　餐厅比昨天早上热闹，德克和雷恩在吃早餐，文森特和贝伦在讨论提案和油价之类的话题。简依刚端起咖啡就听见电梯“叮”的一响，她没回头，但知道是谁。

　　文森特抬起头：“你几点走？”

　　洛根说：“八点。”

　　他自然地坐下加入了闲聊。那些话一字不漏飘进简依的耳朵，她听见他问文森特“案子结了没”，文森特嗯了一声问“你天天喝意浓不换个口味吗”，他说“对血管好”，贝伦说“是吗那我也试试”。

　　简依埋头安静地吃饭，十分钟后洛根站起来去把餐盘交给巴洛，路过时瞥了她一眼：“吃完了？”

　　简依点点头：“吃完了。”

　　洛根说：“那走吧。”

　　……

　　树影从头顶落下来，尘屑在阳光里飘。车就停在不远处，车里很干净，那股冷调香更浓了，简依坐进去，有点紧张，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着包带。

　　洛根也没主动说话。

　　几条街后，车子汇入主路，他的手机忽然响了，简依瞥过去，没看清内容，只注意到手机壁纸是默认的，洛根瞄了一眼就按灭屏幕放了回去。

　　简依的思绪飘走了，她忽然开始好奇，开始想他冷淡的外表下藏着什么。他工作之余会做什么？他有什么爱好吗？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洛根忽然问：“要把空调调低吗？”

　　简依愣住：“嗯？不用。”

　　“所以你脸红不是因为热。”

　　“……阳光晒的。”

　　她决定转移话题：“你上午要开会？”

　　他语气平淡：“校方有事，推到明天了。”

　　“那你一会儿……”

　　“直接去医院。”

　　简依哦了一声：“那从学校去医院顺路吗？”说完又想咬自己的舌头，天哪，听听你在聊什么？

　　“还好，”洛根语气依旧平淡，“多开五分钟。”

　　“那就好，我还怕......”

　　“怕什么，”他瞥了她一眼，“我专程送你？”

　　“……怕耽误你时间。”

　　糟糕的谈话。她更不敢看他了，只能紧紧盯着前方的路，高楼一栋栋掠过，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阳光，有点刺眼，她干脆把眼睛闭上。

　　洛根忽然问：“为什么来A国留学？”

　　简依又把那个理由搬出来：“想换个环境。”

　　“那我有个提议，你要不要听听。”

　　“……你说。”

　　简依说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印象里他前天好像也说过这种话，接下来大概率就是——

　　“下次换环境告诉我，我帮你挑个光照少的地方。”

　　简依：“……好的。”

　　然后她迅速拉下遮光板。嗯，阳光太刺眼了，晒得她浑身烫，烫得她有点坐立不安。但洛根显然对捉弄她兴致勃勃，竟然说：“有时间可以去医院挂个皮肤科，你这种情况，大概率是紫外线过敏。”

　　简依憋了半天：“我没有过敏。”

　　“嗯，”对方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我知道。”

　　简依听出他的揶揄了，像一只百无聊赖的猫在玩弄一只会炸毛的仓鼠。不行，不能这样，他会变本加厉的，他现在乐在其中呢，她不能像个软柿子一样……

　　“家里放心你一个人来吗？”

　　很好，终于到了她的回合。

　　简依深呼吸：“不放心，妈妈天天嘱咐我。”

　　洛根果然问：“嘱咐什么？”

　　“嘱咐我小心那些建议我去挂号的A国人。”

　　沉默。几秒钟后，她听到他的笑声，就像听到了笑话觉得有意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络绎不绝的行人和川流不息的车辆，也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嘴角。

　　几分钟后，车停在医学院行政楼下。洛根没下车，简单给她指了路：“这里上去，三楼拐角那间，我和麦尔打过招呼了。”

　　某社恐人士立刻说：“好，谢谢你。”

　　洛根笑了笑：“别被他吃了。”

　　“……我尽量。”

　　他不置可否地挑眉，按上车窗离开了。

　　......

　　简依来到三楼，找到了那间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窸窣声。

　　“请进。”

　　麦尔先生比她想象中年轻太多了，长得一点也不像老派的系主任，倒像个比较严肃的公子哥？简依进来时他忙着整理文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像在确认什么人值得凯瑟琳亲自开口。

　　“你就是Jane？”

　　“老师好。”

　　“你好，”麦尔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钥匙，放在办公桌上向她的方向推去，“钥匙在这里，用完记得还。”

　　……这么简单？她还以为要被盘问一番，什么专业什么水平和凯瑟琳什么关系和洛根又是什么关系。

　　结果就这。

　　“哦，对了，还有，那架钢琴有段时间没用了，你先试试，音不准我回头找人调。你打算弹什么？”

　　“还没想好，”简依说，“其实我还没报名。”

　　麦尔的动作停下来了，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简依觉得他心里肯定在想“凯瑟琳到底在搞什么”以及“确定不是逗我吗”。

　　但他很快又移开了目光：“那你先弹吧。”

　　简依尴尬极了，攥紧钥匙：“好，谢谢您。”

　　......

　　【私聊】简依：拿到钥匙啦
　　【私聊】凯瑟琳：行，没被吃了吧
　　【私聊】简依：没有没有
　　【私聊】凯瑟琳：不错，有进步
　　【私聊】简依：对了，洛根今天送我来不是顺路
　　【私聊】凯瑟琳：嗯？他不是去开会吗
　　【私聊】简依：没有，他说推迟到明天了
　　【私聊】凯瑟琳：不错，他也有进步
　　【私聊】简依：我是不是该谢谢他
　　【私聊】凯瑟琳：？你问我
　　【私聊】简依：……
　　【私聊】凯瑟琳：想谢就谢，你不是有他联系方式吗
　　【私聊】简依：我觉得有点刻意
　　【私聊】凯瑟琳：所以？
　　【私聊】简依：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私聊】凯瑟琳：问住我了
　　【私聊】凯瑟琳：我想想

　　半分钟后——

　　【私聊】凯瑟琳：Biscoff
　　【私聊】简依：？？？
　　【私聊】简依：你确定
　　【私聊】凯瑟琳：确定，我之前看见过
　　【私聊】凯瑟琳：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私聊】简依：没忘
　　【私聊】简依：[图片]
　　【私聊】凯瑟琳：？
　　【私聊】凯瑟琳：你
　　【私聊】凯瑟琳：你怎么知道我爱吃Milano
　　【私聊】简依：观察
　　【私聊】凯瑟琳：可以

　　……

　　午餐时候，简依和莉雅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阳光从食堂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铺在桌子上，金灿灿的薯条和绿油油的沙拉都镀了一层暖光。

　　简依往周围瞥去，果然又看到了亚伦。他坐在隔两排的位置，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莉雅身上，又和简依对视，轻轻对她点了下头。

　　简依飞快地移开目光，拿起手机。

　　【私聊】简依：亚伦还在看莉雅！
　　【私聊】凯瑟琳：食堂吗
　　【私聊】简依：嗯，隔了两排，还对我点头了
　　【私聊】凯瑟琳：我跟他提你了，别露馅
　　【私聊】简依：不会的！

　　这个“不会的”发出去也就过了三秒钟，屏幕都没来得及熄灭，莉雅的声音就从对面飘过来：“你认识他？”

　　简依瞬间僵住，尴尬得冒烟：“啊？谁？”

　　莉雅挑眉：“你说呢？”

　　“……”

　　“凯瑟琳告诉你的？”

　　“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知道我不喜欢你道歉。”

　　“你还好吗？”

　　“有什么不好，和平分手，又没有狗血剧情。”

　　“为什么分手？性格不合？”

　　“没有，他妈妈不同意，我不想让他为难。”

　　简依在心里盘算着，亚伦是凯瑟琳的弟弟，所以他妈妈就是......校长艾琳女士？她不喜欢莉雅？但莉雅看起来似乎不想聊这个话题，她也只好没再问了。

　　……

　　下午的课结束得很早。简依去了音乐楼，小心翼翼地推开钢琴室的门。那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立在房间正中央，漆面上温暖的光刺入她眼底。

　　她坐下来，掀起琴盖。

　　琴声响起，先是生涩，然后渐入佳境。几组练习曲后她直接弹起了李斯特的《爱之梦》，心想李斯特在写这首曲子时会想到谁？他爱过的人？失去的人？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

　　……

　　晚上，她推开门，香味扑面而来，脑海里瞬间有了画面，汤汁浓稠的红酒炖牛肉，金灿灿的蒜香面包，像热情的手把她的心和胃拽进餐厅。客厅里人很全，除了凯瑟琳以外几乎都在。雷恩莉雅黛西德克正围在一起聊天，文森特和贝伦在看比赛。

　　巴洛在厨房喊：“给你留饭了！”

　　“来了来了！”简依飞快地换鞋，她饿坏了，这会儿正被饭香勾引得神魂颠倒。巴洛端出红酒炖牛肉，酱汁浓稠地挂在肉块上，旁边堆着翠绿的四季豆。

　　简依的眼睛都掉进去了：“您是天使——”

　　“少来这套，赶紧吃。”

　　莉雅笑着走过来问：“怎么样？准备报名吗？”

　　雷恩也凑过来：“到时候我们都去给你鼓掌。”

　　简依点头：“行，但你得等我弹完再鼓掌，否则我会紧张，我紧张了就容易卡壳，卡壳了还得重弹一遍。”

　　黛西噗嗤一笑：“那你还是把耳朵捂上吧，这样就听不到我们鼓掌了。”

　　“有道理，掩耳盗铃。”

　　德克听了一半：“什么？铃儿响叮当？”

　　他们都笑起来，雷恩开始唱“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黛西在旁边手舞足蹈地伴舞，两人齐心协力把德克弄得面红耳赤。

　　简依的目光往旁边的沙发上飘去，洛根坐在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绝对的冷淡和安静，热闹的气氛像被一道无形的玻璃从他身边隔开，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甚至没注意到她回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

　　“晚上好。”

　　洛根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简依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她把饼干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语速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催：“这个给你。”

　　Lotus Biscoff。凯瑟琳说洛根喜欢这个的时候，简依还觉得这种甜腻的饼干不像他的风格，但她还是买了，下午练完琴特意跑去便利店买的，揣在包里直到现在。

　　洛根的目光移到饼干，停住。

　　他迟疑道：“你……”

　　“谢谢你今天特意送我去学校，还帮我和麦尔老师打了招呼，我拿到钥匙了。”

　　洛根的目光又从饼干移回她的脸，眼里漫开笑意，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沙发上，姿态比刚才懒散。

　　“没被吃了啊。”

　　“……还活着。”

　　洛根挑眉，接过她递来的饼干。他没再说话，甚至没说“谢谢”，但简依从他低头看文件时唇角勾起的隐约弧度里察觉到了什么。她转身去加入热火朝天的聊天，雷恩正在大声讲笑话，黛西哈哈大笑，莉雅支着腮看着他们笑。

　　又过了一会儿，简依用余光瞥向沙发，洛根还在看文件，饼干放在膝盖上，包装袋敞开了口，半块在手里，上面有个月牙型的弯弧。

　　他拆了。

　　她把脸埋进水杯里，把嘴角压下去。

　　……

　　当天晚上，简依洗完澡钻进被子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以为是群聊，随便扫了眼，紧接着整个人像被电击似的刷地坐起来。

　　【私聊】洛根：今天去练琴了？

　　简依盯着那行字，心跳砰砰砰地往上窜。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呼吸，等心跳平复才开始打字——

　　【私聊】简依：嗯嗯
　　【私聊】简依：挺顺利的

　　发出去后她又觉得“挺顺利的”太官方了，正想再补一句“钢琴很好”，手机又震了。

　　【私聊】洛根：平常练吗

　　简依愣了一下。

　　【私聊】简依：不会！
　　【私聊】简依：你放心，我不会半夜练琴的
　　【私聊】简依：不会打扰你睡觉的

　　隔了几秒。

　　【私聊】洛根：你一般几点睡
　　【私聊】简依：十一点
　　【私聊】洛根：那你睡着后会练吗
　　【私聊】简依：……应该不会吧
　　【私聊】洛根：嗯
　　【私聊】洛根：我十二点睡

　　简依盯着最后这条消息，脑子里已读不会回。十二点睡？他说这个干嘛？

　　紧接着她突然反应过来了——

　　【私聊】简依：我知道了！
　　【私聊】简依：谢谢你！
　　【私聊】简依：我会注意时间的！

　　几秒钟后，他的消息来了——

　　【私聊】洛根：好
　　【私聊】简依：晚安！
　　【私聊】洛根：晚安

　　简依缩进被子里，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