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2、第 2 章 “你退烧了

　　她等了一会儿，结果手机没再响，所以……这就是他所谓的道歉？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私聊】简依：我真的没有看到那扇门
　　【私聊】简依：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开的

　　他终于回了。

　　【私聊】洛根：我知道，它自己开的

　　简依：“……”

　　【私聊】简依：……我以后不会碰那个门了
　　【私聊】简依：您是医生吗？
　　【私聊】洛根：嗯
　　【私聊】洛根：你是维斯特的学生
　　【私聊】简依：嗯嗯
　　【私聊】洛根：学什么
　　【私聊】简依：金融
　　【私聊】简依：你呢？
　　【私聊】洛根：嗯？
　　【私聊】简依：我是问专业！
　　【私聊】洛根：神经外科
　　【私聊】简依：好厉害
　　【私聊】简依：你也是维斯特毕业的吗？
　　【私聊】洛根：有段时间了
　　【私聊】洛根：MD在那读的，平常学术日在
　　【私聊】简依：你是董事总经理？
　　【私聊】洛根：嗯？

　　简依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搜了一下“MD”，显示的是医学博士，她尴尬万分。

　　【私聊】简依：不好意思，我还在适应这边的用语
　　【私聊】洛根：刚来A国？
　　【私聊】简依：是的，刚到没几天

　　对话到这里停住了。简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没再发消息过来，大概是没兴趣和她闲聊。

　　【私聊】简依：那你先忙，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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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没关系。虽然第一天就出了点小插曲，但毕竟第二天才正式开学嘛！太阳照常升起，简依精气神满满地跟着莉雅出门，来到了早上八点的暮城——高楼从两侧拔地而起，踩滑板的连帽衫青少年，戴耳机埋头走路的学生，上班族、游客，车流灌满耳朵，鸣笛、引擎、吆喝此起彼伏，在一片混乱里汇聚成崭新而陌生的秩序。

　　“欢迎来到暮城，”莉雅笑着按下信号灯的按钮，“别忘了这个，不然灯不会变，还有……”

　　话音未落，一辆自行车突然从身后窜过来！简依差点被撞倒，幸好莉雅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Watch it, bitch！”

　　“Fuck off, you shit！”

　　莉雅骂起人来如此气定神闲，然后面不改色继续刚才的话：“还有，在A国人行道也不意味着绝对安全，所以你走路的时候最好别玩手机。”

　　“好的，谢谢，我记住了。”

　　她们拐进一条更宽的街，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计程车上下来，公文包夹在腋下，面不改色地经过流浪汉。高大的建筑上有数字大屏，白色西装的金发女人在接受采访。

　　“那是市政厅，她是市长玛德琳，”莉雅说，“前面是卡斯特林医院，洛根上班的地方，希望你用不上。”

　　就这样，简依跟着莉雅边走边认路，直到十分钟后莉雅忽然站住转身说：“到了，维斯特没有校门，你们商学院就在那个钟楼后面，快去吧。还有，记得今天去学生事务专员办公室报到。”

　　简依无比乖巧点头：“好，我应该什么时间去？需要准备什么吗？老师会不会——”

　　莉雅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简依瞬间止住话头。

　　完了，人家肯定觉得自己很麻烦。

　　莉雅问：“你来暮城前发生过不开心的事吗？”

　　简依表情微僵：“……没有。”

　　莉雅半信半疑：“所以你是天生就这么……软？你知道自己路上说了几次‘好的’和‘谢谢’吗？”

　　简依愣住了。

　　莉雅叹了口气：“Jane，我不是在做心理评估，但我得提醒你，这种性格在A国会受欺负的。”

　　“好，谢谢你，我知道了。”

　　“……”

　　条件反射，绝对是条件反射。莉雅噗嗤一笑：“慢慢来。事务专员老师那边我帮你打过招呼了，她叫梅丽安，人很随和的，你别紧张。”

　　简依把“谢谢”咽回去：“那中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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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丽安的办公室在行政楼拐角，简依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道女声“请进”。办公桌前的红发女人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白净的脸上笑容温和。

　　“你就是Jane？别紧张，坐吧，只是简单了解下新生的情况，你是……中国人？现在住……旧街公馆？”

　　简依乖巧地点头回答梅丽安的问题，听她介绍校内招聘信息、食堂、图书馆、国际生办公室，又问简依平常有什么兴趣爱好。

　　“我会弹琴。”

　　“钢琴吗？”

　　“嗯，吉他也会一点。”

　　梅丽安笑道：“你喜欢音乐？挺好的，我哥哥也喜欢音乐，他还组过乐队呢。”

　　“您哥哥？他是音乐人吗？”

　　梅丽安从桌上拿起相框递给简依，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和骄傲：“不，他现在是联邦检察官。”

　　照片的背景是西海岸的金沙滩，年轻的兄妹坐在棕榈树下，哥哥搂着妹妹的肩膀，两人都是热烈的红发，笑得比阳光耀眼。

　　“这是十年前的照片了，我们当时还在上高中。”

　　“笑得好甜，您哥哥看着也不像检察官。”

　　“人不只有一面，对吧？”梅丽安语气里有几分怀念和怅然，但很快恢复如常，“对了，下月有新生汇演，别忘了参加。”

　　……新生汇演？

　　她好像被击中了。脑海里闪过破碎的画面——礼堂聚光灯，台下黑压压的人头，面前是话筒架，旁边是调试乐器的朋友，然后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谩骂，倒彩，歇斯底里的痛哭——

　　“Jane？你怎么了？”

　　简依脸色惨白：“……没什么。”

　　“那你想报名吗？”

　　“我？报名？”

　　“对，你不是会弹钢琴吗？”

　　那些画面又回来了。理智在拉着她往前——你在犹豫什么？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赶快答应啊！你在干什么？

　　简依张开嘴，梅丽安耐心地看着她。

　　“……我考虑一下。”简依说。

　　梅丽安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害羞和紧张。

　　她笑着安慰这个羞涩的国际生：“不急，报名截止到下周一，想好了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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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简依从办公室出来去和莉雅汇合，与此同时群聊也刷起了消息，她往上翻了一下——

　　【群聊】巴洛：晚上海鲜饭 @全体成员
　　【群聊】文森特：那我早点走
　　【群聊】贝伦：今天不加班
　　【群聊】洛根：背着我吃好的

　　哎？洛根先生说话了。

　　【群聊】文森特：你不回吗
　　【群聊】洛根：开会
　　【群聊】巴洛：几点
　　【群聊】洛根：七点
　　【群聊】巴洛：那来得及，等他？@凯瑟琳
　　【群聊】凯瑟琳：别问我，让他求大家
　　【群聊】洛根：？

　　接下来是大家的回应——

　　【群聊】贝伦：等
　　【群聊】文森特：等
　　【群聊】雷恩：等，德克也说等
　　【群聊】莉雅：行
　　【群聊】凯瑟琳：@简依 你可以一票否决

　　简依：……真的没必要，真的。

　　【群聊】简依：不会啦，等他

　　凯瑟琳看热闹不嫌事大。

　　【群聊】凯瑟琳：@洛根看看你邻居
　　【群聊】凯瑟琳：多大度
　　【群聊】凯瑟琳：多不计前嫌
　　【群聊】凯瑟琳：快谢谢人家
　　【群聊】黛西：？
　　【群聊】洛根：谢谢
　　【群聊】简依：没事啦，都是误会
　　【群聊】黛西：他干嘛了
　　【群聊】凯瑟琳：他犯病
　　【群聊】凯瑟琳：拿合理武力恐吓人家
　　【群聊】文森特：？
　　【群聊】雷恩：？？？？这么刺激？
　　【群聊】黛西：？怎么就上升到武力了
　　【群聊】文森特：怎么不找我报警
　　【群聊】洛根：玩笑
　　【群聊】凯瑟琳：@简依 好笑吗
　　【群聊】简依：……还行
　　【群聊】凯瑟琳：@洛根 你看，没人觉得好笑
　　【群聊】凯瑟琳：反省
　　【群聊】洛根：嗯

　　简依盯着那个“嗯”，心想他还真是挺冷淡的，看来也不只针对她嘛。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去食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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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高峰期，食堂里人声鼎沸，好在雷恩已经提前占了座，远远冲她们招手。简依跟着莉雅走过去，发现雷恩身边有个面生的男生。

　　雷恩对简依介绍：“德克，法学院的，”然后又拍了下德克的肩膀，“怎么样，漂亮吧？”

　　德克抬头认真地看简依：“确实漂亮。”

　　简依耳朵有点热：“谢谢。”

　　她坐下听他们聊起今天的八卦趣闻，主要是雷恩眉飞色舞的单人脱口秀，莉雅和德克偶尔捧场。简依一开始还在认真听，但听着听着眼神却渐渐飘走了……

　　简依拿起手机，打开和凯瑟琳的聊天框。

　　【私聊】简依：你昨天不是说让我照看莉雅嘛
　　【私聊】凯瑟琳：怎么了，有情况？
　　【私聊】简依：嗯嗯
　　【私聊】简依：不知道算不算，她后面有个男生偷窥她
　　【私聊】凯瑟琳：？长什么样
　　【私聊】简依：挺帅的
　　【私聊】凯瑟琳：拍照

　　简依若无其事地举起手机，假装在照镜子，实际上镜头越过莉雅对准后面的男生按下拍摄键——

　　“咔嚓。”

　　该死！她忘了静音！

　　莉雅疑惑地抬起头，雷恩和德克的动作也停住了，三人一起看她。简依脸烧到耳根，她举起手比了个耶，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又按了下快门。

　　“我在自拍，给家里报备。”

　　雷恩和德克“哦”了一声，莉雅挑眉，没说什么。

　　【私聊】简依：[图片]
　　【私聊】凯瑟琳：……行吧
　　【私聊】简依：你认识？
　　【私聊】凯瑟琳：我弟弟，亚伦
　　【私聊】简依：怎么回事，他要追她？

　　凯瑟琳欲言又止。

　　【私聊】凯瑟琳：算了，告诉你吧，他俩分手了
　　【私聊】简依：啊？多久了
　　【私聊】凯瑟琳：就最近，不到一个月

　　简依看着对面的莉雅。她完全看不出一点分手该有的样子。想当年自己分手可是哭得昏天黑地，到现在都没彻底摆脱阴影。莉雅怎么做到的？

　　【私聊】简依：要告诉她吗
　　【私聊】凯瑟琳：不用，等亚伦自己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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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简依回到公馆。刚一推开门就闻到了藏红花和柠檬的香气，但紧接着她就被吧台上的一团黑色毛茸茸吸走了目光——凯瑟琳的黑猫，布莱兹。

　　它端坐在吧台正中央，尾巴绕在前爪旁边，琥珀色的眼睛转过来，傲慢地瞥了简依一眼。

　　简依说：“嗨帅哥——”

　　布莱兹把脑袋转回去了。

　　简依：“……”

　　身边传来笑声，简依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他转头对厨房喊了句：“凯瑟琳！你家猫不理人！”

　　凯瑟琳从吧台后探出头，手里拿着瓶葡萄酒，眉头皱了起来：“布莱兹！”

　　猫也不理她。

　　凯瑟琳大步流星过去，把它捞起来。

　　布莱兹被拎在空中，尾巴不满地甩着，像在说“你礼貌吗”，凯瑟琳把它往简依身上一塞：“拿着！”

　　简依手忙脚乱地接住，布莱兹在她怀里扭了几下，好像挺不情愿的，但几秒钟后它竟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盘着不动了，居然还挺随遇而安。

　　陌生男人笑了，对简依点头：“你好，我是贝伦。”

　　贝伦？那个总在加班的和文森特讨论案子的人？简依也点头：“您好，您也是警察吗？”

　　“不是，FBI。”

　　简依以为自己听错了。FBI？不应该是猫鼠游戏里汤姆汉克斯那种类型吗？贝伦……深色夹克，五官忧郁，看着像个普通的疲惫打工人。

　　对方看穿了她：“多读书，少看点好莱坞电影。”

　　巴洛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贝伦！去院里搬啤酒！”

　　贝伦转身走了，却在门口和某人撞了个满怀。

　　“回来了？”贝伦问。

　　“嗯，你去哪儿？”

　　“搬啤酒。”

　　简依瞬间僵在原地。洛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从昨天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虽然有线上聊天，但线下他依然是那个让她莫名其妙脸红心跳的男人。

　　洛根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

　　紧接着凯瑟琳的声音响起：“哟，大忙人回来了？”

　　洛根抬眼，笑了一下：“玛莎拉蒂公主这么闲？”

　　“还行，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和麦尔打架了？”

　　“没有，但看到你有点心烦。”

　　巴洛的面无表情地从厨房探出来：“你俩，别光站那儿吵架，去院子里帮忙搬啤酒，贝伦自己弄不了。”

　　凯瑟琳瞪了洛根一眼，出去了。

　　洛根回头看向简依，朝她走过来。

　　简依毛都要竖起来了！她觉得骨头好像被钉住了，他走过来了他走过来了！她说点什么？“晚上好先生”？

　　“……晚上好。”先生这个词咽下去了，有点刻意。

　　洛根“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猫身上。

　　他伸出手摸了摸布莱兹的下巴，布莱兹仰起头发出懒懒的呼噜声，洛根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

　　简依使劲低着头，目光盯着那只修长的手，又闻到那股冷调香，他好近，她能感受到他呼吸时的起伏——

　　“你退烧了？”洛根忽然问。

　　简依愣住：“……我没有发烧。”

　　他“嗯”了一声，意味深长：“我知道。”

　　然后他就出去了！简依一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抱着布莱兹往院子里张望。大家都在外面搬东西，除了凯瑟琳……好吧，她在指挥。

　　“需要帮忙吗？”简依对着厨房喊。

　　巴洛头也不回：“你负责猫。”

　　明白了，她坐宠物那桌。简依和布莱兹面面相觑，莉雅从厨房出来拿红酒，瞥了她一眼：“它挺喜欢你的。你怎么这副表情，有心事？”

　　简依犹豫道：“你听说下个月新生汇演的事了吗？梅丽安问我要不要报名去弹钢琴。”

　　莉雅眨了眨眼睛：“这不是好事吗？”

　　“我有点怕。”

　　“哦，我明白了，”莉雅笑道，“人生地不熟的，怕演出失误？但敢来A国留学的人怎么会胆小呢？”

　　是啊，她都鼓起勇气来留学了，为什么还是沉浸在过去的阴影里呢？简依也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她的心事持续到了海鲜饭上桌的时候，因为她发现洛根在开啤酒，好像也有心事的样子。

　　对面的凯瑟琳问：“麦尔送你那瓶红酒呢？”

　　洛根头也不抬：“没印象，可能放办公室了吧。”

　　“白加班了，人家送的礼物你都记不住。”

　　“记得住我就不白加班了？”

　　凯瑟琳懒得理他。桌子另一边巴洛说他酒吧的歌手回老家了，现在客人少一半。雷恩说再找一个啊，他不是认识挺多搞音乐的吗？巴洛说多是多但靠谱的没几个，他喝多了上去哭两声都比那几位唱得好听。

　　简依忍不住问：“他们唱什么？”

　　“摇滚爵士R&B，”巴洛回过头，“你要不要试试？”

　　“不行，我好久没上台了。”

　　桌子上安静了一瞬，然后一石激起千层浪——“What你还上过台？！”所有人都在看简依。她动作一僵，下意识低头，有点打怵这种被凝视的感觉。

　　“有空来看看，”巴洛的声音响起，“我那里的客人都是熟人，就当玩了，别有压力。”

　　简依强颜欢笑：“改天。”

　　她急着想把话题岔开，于是转头问莉雅新生汇演的事情以及学校有没有琴房，凯瑟琳在旁边听得一字不漏，一听到钢琴这个词就来了兴致。

　　“音乐楼里有架施坦威，但普通学生不能用，钥匙在麦尔手里，”她说，“洛根，你和他是不是挺熟的？”

　　“还行，”对面飘来冷淡的答复，“明天一起开会。”

　　“那再好不过了，”玛莎拉蒂公主安排工作，“你，明天早上开车带Jane去找麦尔拿钥匙，就说我让的。你，用施坦威好好练，晚会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

　　简依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用麻烦......”

　　“说句话麻烦什么，”凯瑟琳问洛根，“麻烦吗？”

　　洛根没抬头：“不麻烦，你比较麻烦。”

　　凯瑟琳点点头：“谢谢。你呢？不谢谢我？”

　　简依还没反应过来，莉雅已经先笑出声了，她这才哭笑不得道：“谢谢你，玛莎拉蒂公主。”

　　凯瑟琳撇撇嘴：“啧，不学点好。来，喝酒。”

　　杯子碰在一起，映着头顶那串串灯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