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28、第 28 章 他以为她要

　　清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刺入，简依睁开眼睛时觉得意识还有点涣散，腰有点酸，腿也疼，但身后那道温热又平稳的呼吸让她不想爬起来。

　　简依去够手机，却被一条手臂重新箍住了腰，洛根将她捞回怀里，嗓音低哑得近乎含混：“别动……”

　　慵懒的尾音，离她的耳朵好近，好痒，要是能赖一会儿床就好了……但是，等等，屏幕上显示……七点半？！

　　简依瞬间弹跳起来。完了，要迟到了。她用力地把腰上那条手臂掰开，慌慌张张地套上衣服，又回头安抚性地在洛根鼻梁上落下一吻——

　　“我回去洗漱了等会儿见！”

　　洛根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翻身把脸埋进她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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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依跑下电梯的时候快到八点，她只来得及化妆，头发没来得及拉直，蓬松地卷卷地垂在身后，洛根比她下来得早几分钟，面前已经摆好了她那份早餐。

　　他懒洋洋地揶揄道：“这么急，起晚了？”

　　装什么傻？还装的那么像！

　　简依恼怒地夺走了他的华夫饼，洛根愣了两秒，微笑着挪走了她的咖啡。简依和他较上劲了，他们把各自的早餐挪来挪去，像在下国际象棋，直到亚伦走过来叫停了这场打情骂俏的战争——

　　“早，”他对洛根说，“之前那件事有进展了。”

　　洛根停下，抬眼：“你父亲同意了？”

　　“嗯，同意了，”亚伦神色忧郁，“他说晚些时候会把病历通过邮件发给你，但有两个要求：一是不能泄露阿曼达的隐私，二是这件事暂时得瞒着我母亲。”

　　简依莫名其妙：“什么事这么严肃？”

　　亚伦欲言又止。

　　洛根看了简依一眼，也没说话。

　　最后亚伦叹了口气，拉开凳子坐下：“算了，告诉你吧，反正你早晚会知道。我妹妹，阿曼达，她要做手术，我和我父亲想找洛根帮忙。”

　　简依愣了一下：“她受伤了？很严重吗？”

　　洛根平静道：“不严重，已经好了。”

　　“好了为什么还要做手术？”

　　“她自己要求的。”

　　简依更不明白了。亚伦看了她一眼，解释道：“阿曼达从小就喜欢跳舞。但后来……”他顿了顿，“后来她有次演出，不小心受了伤，结果查出一种病叫遗传性痉挛截瘫。那之后我母亲就把她送去加州疗养，最近才回来。”

　　简依问：“是因为加州没有医院能治吗？”

　　亚伦摇摇头：“不是，已经恢复了，但只能支持她做日常活动，她想做手术是因为……”

　　他说到这里又顿住，露出复杂的表情。

　　简依忽然反应过来了。

　　“她想继续跳舞？”

　　亚伦叹了口气：“对。”

　　简依愣在原地，开始自动想象那个倔强的女孩。她有个会跳舞的朋友，很漂亮，像纤细的小白花，但内心远比外表坚强得多，会笑着说：“别小瞧我哦，你现在看到的我，身上每一处都是受过伤的。”

　　她回过神。

　　洛根还在和亚伦探讨手术的事。

　　简依问：“为什么要瞒着玛德琳女士呢？”

　　亚伦抬起头，表情凝重：“因为她肯定不同意，阿曼达甚至没敢问她，只告诉了我和我父亲。”

　　简依问：“韦恩先生支持阿曼达做手术？”

　　“嗯，我父亲向来支持我们的兴趣爱好，但我母亲不一样，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阿曼达跳舞，”亚伦深深叹了口气，“尤其阿曼达受伤后……她更是对这件事深恶痛绝，所以在预估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只能先瞒着她了。”

　　简依“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早饭。

　　洛根竟然会答应这种请求？

　　她有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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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驶出林荫大道，汇入清晨繁忙的车流。

　　简依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洛根：“阿曼达的手术，成功率大吗？”

　　洛根在专心开车，听到她的话也没移开目光。

　　“不知道，”他淡淡道，“得拿到病历才能确定。”

　　简依沉默了，手无意识地捏着安全带。她有心事的时候就会抠手指，洛根听到了，侧头瞥了她一眼。

　　“怎么，担心阿曼达？”他问。

　　简依摇摇头：“没有，我在担心你。”

　　洛根有点诧异：“担心我？为什么。”

　　“怕你得罪玛德琳女士。”

　　“得罪她？”洛根微怔，又笑了，“那不会。”

　　“真的吗？”

　　“真的，因为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病人通过她的合法监护人联系我，我正常接病历，做评估，和她的监护人定方案，仅此而已。”

　　“但玛德琳知道以后不会生气吗？”

　　“可能会，但那是她的问题。”

　　简依转过头：“为什么？”

　　“因为，”洛根顿了顿，“她没问。”

　　简依被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住：“……啊？”

　　洛根又笑了一声：“她没问，就这样。如果她主动来问，那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包括她女儿的手术方案、预期效果、风险、并发症……但现在的问题是她不会问，而我也不会主动通知她。”

　　简依：“……好强大的逻辑。”

　　洛根笑了，淡淡道：“陈述事实而已。我尊重每个人的自主权，不替人做决定，也不干涉他人选择。除此之外我对他们的家庭关系也不感兴趣。在我看来阿曼达想做手术，她哥哥和父亲也同意她做手术，我只是个医生，又不是他们的家人，为什么要出面阻止？”

　　简依忽然反应过来了。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蓝夜那晚坐在她身边的钻空子行为，但背后的逻辑完全不一样。她发现他边界感极强，强到几乎……没有同理心。

　　他只关注事实——“有没有用”。

　　以及他自己——“我喜不喜欢”。

　　那她呢？她对他来说算什么？一个他愿意破例去干涉的对象？还是另一个他尊重其自主权的独立个体？

　　她忽然觉得车内的暖气忽然有点闷，安全带好像勒得有点紧。这种感觉好奇怪，明明他们亲密无间，但为什么她总会莫名其妙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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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时候，简依收到莉雅的消息。

　　【私聊】莉雅：中午一起吃饭吗

　　简依开始打字。

　　【私聊】简依：不啦，朋友约我出去
　　【私聊】莉雅：哦，那也行

　　咦？莉雅是不是不太开心？

　　【私聊】简依：[猫猫探头]你还好吗？
　　【私聊】莉雅：还行
　　【私聊】简依：你听着不太开心呢
　　【私聊】莉雅：有那么明显吗
　　【私聊】简依：不明显，但我能看出来

　　莉雅的回复慢了几秒。

　　【私聊】莉雅：是我自己的问题
　　【私聊】莉雅：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简依感觉她在逞强。

　　【私聊】简依：要不你再找找外因？
　　【私聊】莉雅：……外因就是我们快一个月没说话了
　　【私聊】简依：我就知道
　　【私聊】莉雅：嗯
　　【私聊】简依：你别多想，亚伦最近在忙别的事
　　【私聊】莉雅：什么事
　　【私聊】简依：他妹妹的手术xxxx（前因后果）

　　莉雅安静地听完。

　　【私聊】莉雅：那挺好的
　　【私聊】莉雅：他忙他的，我忙我的
　　【私聊】莉雅：正好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私聊】简依：要不……中午陪我去和朋友吃饭？
　　【私聊】莉雅：哪个朋友
　　【私聊】简依：卡兰特，还有一个音乐人
　　【私聊】简依：放心，就聊音乐，不聊别的

　　莉雅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直到快上课，她才回——

　　【私聊】莉雅：那也行，反正也没事做
　　【私聊】莉雅：对了，别和卡兰特说我是谁

　　……别和卡兰特说？

　　简依眼前一亮。

　　好主意，看来她得和他好好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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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日光从梧桐叶间筛落，碎金般铺满整条街。卡兰特把车停在维斯特教学楼附近，目光扫过门口走出来的三三两两的学生。终于，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只见简依挽着个陌生女孩的胳膊，后者似乎也是维斯特的学生。

　　卡兰特为她们拉开车门。

　　而简依——

　　她几乎从上车开始就滔滔不绝地介绍莉雅，夸性格夸学历夸她提前打好草稿的一切，夸到莉雅最后都有点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我们去哪里吃饭？”

　　“切里街。”卡兰特低头点开导航。

　　简依问：“马库斯呢？”

　　“提前去占座了。”

　　卡兰特启动引擎。窗外的街景缓缓流动，梧桐树还没落尽叶子。简依聊起学校的事，莉雅陪她聊，卡兰特偶尔插话，气氛松弛得让人完全看不出驾驶位和后排是……大伯哥和他的前弟妹。

　　而副驾的简依已经准备好发力了。她决定好好向卡兰特展示……哦不对，是介绍，她要好好介绍莉雅。

　　简依酝酿了万字腹稿。

　　结果刚吐出第一个字就被卡兰特一句话打断——

　　“挺好看的。”

　　简依一愣，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什么？”

　　卡兰特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头发。之前总觉得你适合散发，果然没看错。”

　　他说这话时很自然，听不出刻意的恭维或是越界的暧昧，简依却心里一动。这是她今天听到的第一句夸赞，甚至洛根都没夸她好看，但卡兰特夸了她。

　　她把这丝异样压下去，用一句“谢谢”带过，然后开启了新话题，她聊到最近酒吧里越来越离谱的点歌单。卡兰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听到她说“有人点了几十遍Baby Shark就为了逼我翻白眼”时甚至会开怀大笑。

　　餐厅藏在切里街深处，周围是小巷和色彩斑驳的涂鸦艺术，推门进去，咖啡豆的焦香混着辛辣的菜香味道扑面而来。店里光线压得很暗，只有几桌客人，马库斯正坐在角落里，看到他们就站起了身。

　　“中午好，”他对简依笑道，“好久不见，23号。”

　　卡兰特揶揄道：“人家现在叫厌世小姐。”

　　简依尴尬不已：“让我们忘了这回事。哦对了，这是我朋友莉雅。”

　　马库斯和莉雅打了招呼。几人落座，点单。老板娘转身离去的瞬间，马库斯迫不及待开启话题——

　　“听说你这周末要唱自己写的歌？”

　　简依点头：“对，但还没定版，有三个版本，想麻烦你帮忙听听哪个好。”

　　“你录了demo？”

　　“没那么高级，只有钢琴弹唱的版本。”

　　“那你现在发我。”

　　马库斯掏出耳机听歌去了。莉雅垂着眼睛喝茶，没有主动开启话题的意思，简依转头看卡兰特，他正在打量墙上的照片——是肯尼亚坦桑尼亚的动物大迁徙。

　　简依问：“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卡兰特有点意外，被逗笑了：“不会起诉你的。”

　　简依“哦”了一声：“还好还好。”

　　“但也不太顺利，”卡兰特叹气，“上午刚被骂了。”

　　“你也会被上司骂吗？”

　　“经常。一开始会生气，现在已经被磨平了。”

　　简依想了想：“和家人聊聊呢？”

　　“没人聊，”卡兰特淡淡道，“以前上学的时候会和外公外婆聊，现在不行了，没人听了。”

　　简依支着腮：“梅丽安呢？”

　　卡兰特摇摇头，喝了口茶：“她听不懂。而且她也有烦心事，学生档案，教务检查……天天和我抱怨。”

　　简依好奇道：“她经常和你说这些吗？”

　　“是啊，我俩从小到大都这样，”卡兰特像是回忆起了趣事，笑道，“她心里藏不住事，考砸了和我抱怨，被老师批了和我诉苦，被学校同学欺负了也回来和我哭。”

　　“你会安慰她？”

　　“嗯，会，不过安慰归安慰，安慰完了该辅导课业辅导课业，该揍人揍人，”卡兰特耸耸肩，“那时候父母不在身边，有些事只能我来。”

　　简依看着他微笑的侧脸，脑子里还是那张照片，年少的兄妹俩依偎在棕榈树下，笑容热烈。她从前以为那只是感情好，现在才明白应该叫相依为命。

　　“那你呢？”她忍不住问，“你被欺负了怎么办？”

　　卡兰特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停在杯沿上，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想了半天才说：“……自己动手打回去？”

　　语气依然是轻松的。

　　简依又问：“不会被打回来吗？”

　　卡兰特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漾开，惹得周围的客人都看过来。简依也在笑。卡兰特笑完摇摇头，眼角还有没散去的笑意。

　　“会，”他承认道，“但被打了也不会告诉梅丽安。”

　　简依好奇道：“为什么？”

　　卡兰特侧过头，眼底的笑容还在，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压下，最后涌上来的却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因为我是哥哥。”他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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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上齐了，对面的马库斯终于摘下耳机，简依期待地看着他，但马库斯抬起手阻止她的问题：“稍等，我得整理下思路，你们先吃。”

　　莉雅开始吃饭了，吃得很优雅。

　　简依清清嗓子问卡兰特：“你觉得莉雅怎么样？”

　　一句话冻住了两个叉子。

　　莉雅抬起头，脸上写着“你别来”，卡兰特的表情也变得复杂微妙，他对简依迟疑道：“你……”

　　“你选第二版吧，处理得干净点，”马库斯并不知道他的救场有多及时，心思全在歌上，“这首歌适合做减法。”

　　简依兴高采烈地和他讨论音乐去了，完全没注意到另外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莉雅和卡兰特对视了一眼，一个尴尬，一个疑惑，但没人说话，同时埋头吃饭。

　　一顿饭结束，马库斯老师终于提完了专业建议，简依边吃饭边用手机记笔记，脑子全在音乐上。马库斯说完之后喝了口水看卡兰特：“你们刚才聊什么？”

　　简依没抬头，在沉思。

　　卡兰特默了默：“聊……”

　　“聊工作，”莉雅飞速接上，优雅地笑道，“二位是做什么工作的？”

　　卡兰特和马库斯一起看她。

　　莉雅：“……”

　　她又说：“哦，忘了说，我是维斯特的学生。”

　　卡兰特和马库斯点点头：“Jane刚才说过了。”

　　莉雅：“……”

　　她有点想走。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尴尬了，这种尴尬盖过了最近的内耗，她咳嗽一声希望简依能来救她。

　　简依抬起头：“我周六唱歌的时候你们来吗？”

　　“来。”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简依：？这么支持我呢。

　　她有点感动：“你们也太够意思了吧。”

　　三个人同时笑了，一个是作为前辈的鼓励和支持，一个是超越朋友的关注和欣赏，而莉雅……她有点羞愧，因为她刚刚只是想找点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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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好的午饭时光结束了，车停在教学楼下，莉雅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再见”都说得仓促，车门关上的瞬间她脚已经迈出去好几步，只留下一道优雅但狼狈的背影。

　　简依愣住了，卡兰特也愣住了。

　　半晌他失笑道：“你朋友怎么走得这么快？”

　　简依解释说：“她可能是觉得尴尬。”

　　卡兰特诧异道：“尴尬？为什么？”

　　简依表情扭捏：“因为……因为……”

　　卡兰特看着她，皱起眉：“因为？”

　　简依深吸一口气，露出豁出去的表情：“好吧！我告诉你！其实是因为……”

　　卡兰特低头看她。简依脸憋得通红，欲言又止，紧咬着嘴唇，手也搅在一起，忐忑地看着他。

　　他瞬间误会成了别的意思。

　　“……哦，没事，你慢慢说，”卡兰特侧过身，专注地看着她，眼神也温柔下来，“我在听。”

　　简依鼓起勇气：“我要和你说——”

　　卡兰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莉雅和亚伦的事。”

　　卡兰特：？

　　“是这样的，”简依表情凝重，“莉雅其实是你弟弟亚伦的前女友，亚伦离家出走就是为了她，他俩感情很好，但玛德琳女士反对，我……哎？你在听吗？”

　　卡兰特觉得自己从没这么迟钝过，半天才从刚才那场尴尬的误会里挣脱出来。

　　“……亚伦的前女友。”他生硬地重复道。

　　简依点点头：“对。”

　　卡兰特把脸别过去了，耳后有点红。

　　简依有点懵：“怎么了？”

　　“……没什么，所以你是想？”

　　“你能和玛德琳女士谈谈吗？”简依试探道，“莉雅真的挺好的，性格好，学历高，而且她和亚伦五年的感情，放弃了怪可惜的，我看得出他们都挺舍不得对方的。”

　　卡兰特沉默了片刻，像在沉思。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

　　“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简依点点头。

　　卡兰特侧过脸看着她，认真地问：“那你知道我母亲为什么反对他们吗？”

　　简依咬着嘴唇：“知道，阶级差异和政治立场。”

　　卡兰特看了眼莉雅离去的方向，又垂眼：“所以为什么还来找我帮忙呢？”

　　简依纠结道：“因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觉得他会帮忙。

　　“因为……我觉得……”

　　卡兰特笑了一声，很轻，但听着格外愉悦。

　　简依抬起眼，怔怔地看着他的笑眼。

　　“因为你觉得我和你一样，”卡兰特说，“你觉得我也是相信爱情高于现实的人，对吗？”

　　她愣住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他俊逸的轮廓上投下阴影，灿烂的红发在碎金里燃起火焰，和他眼底纯粹的热情如出一辙。

　　“对吗？”

　　卡兰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