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27、第 27 章 “我昨晚没

　　演出进行到尾声，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简依终于唱完了清单里的所有歌曲，可以自由支配剩余时间。她调整话筒，忽然切换成羞涩的笑——

　　“晚上好。”

　　口哨声此起彼伏，客人们都在欢呼。

　　“我已经很久没有登台了，很高兴能和大家共度这个美好的夜晚，”顿了顿，“是的，我已经唱了整晚的翻云覆雨，所以最后一首歌我想选首不一样的。”

　　简依看向舞台下的卡座。

　　“这首歌来自一位先生，”她笑着说，“他要把送给在座一位女士。她最近不太开心，他想借此表述心意。”

　　目光下落，大家屏住呼吸。

　　简依笑了笑：“这首歌的名字叫——”

　　德克不自然地调整了下坐姿。

　　他身边的女孩浑然不觉，还在兴奋地等待下文。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简依。

　　只见她垂眸，勾起唇角：“《黛西》。”

　　……

　　那大概是一个完美的尾声。完美到她下台的时候还在恍惚，兴奋的血液在身体里沸腾，那种终于解脱的近似于重生的喜悦、激动、感动和怅然让她晕乎乎的，以至于被朋友们夸赞的时候都像在做梦。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不是平时那种撒娇的拥抱，是用力的，想要攥紧他。他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轻轻安抚她的背。

　　周围是大家“逗我”“绝了”“真的牛”的夸奖，巴洛也给了她一杯特调，叫“玫瑰炸弹”，说她今晚“炸了场”。

　　简依是真的渴了，她喝了一口酒润喉，心情激动到口不能言，凯瑟琳忍不住说：“关键是你唱小黄歌，但你冷着张脸唱的就好像在玩……”

　　她停住了，因为觉得那个词不太文雅，选了个委婉的方式问洛根：“你俩私底下也这么玩？”

　　简依僵在原地。她被问到了一个没玩过的领域，完全没办法回答。洛根倒是气定神闲，问凯瑟琳：“嫉妒？”

　　“嫉妒？你也配。老娘想出手还轮得到你。”

　　“不好意思，她选的是我。你没机会。”

　　凯瑟琳又跟他对骂了两句，另一边的朋友们则在起哄德克和黛西：“Can you stay with me……No more feeling blue……Daisy I love you（能留住我身边吗？你让我不再感到忧郁……黛西我爱你）……”

　　黛西脸都红了：“你们能不能——”

　　德克耳后也有点红，但表情很认真。黛西转过身瞪了他一眼：“我明天还是会去道别的。然后……”

　　大家屏住了呼吸。

　　黛西扭捏道：“然后……”

　　她支支吾吾地，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

　　凯瑟琳实在受不了了，翻白眼：“然后？然后该干嘛干嘛！该谈恋爱的谈恋爱，谈上了的就好好谈，”她突然看了简依一眼，“别胡思乱想。走了！散了！回家！”

　　音乐走到尾声，大家起来收拾东西，有人想再多坐一会儿，有人要去吃夜宵。简依仰起头，洛根低下头，两双眼睛对视，她眯起笑眼，他弯起唇角。

　　“走吗？回家。”洛根笑着问。

　　简依点点头：“嗯，走吧，有点累了。”

　　……

　　走出酒吧的时候，迎面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冷意。门在身后关上，热闹喧嚣的笑声和杯盏碰撞声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激动的血液沉淀下来，被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包裹着，逐渐酝酿成奇妙的醉意。

　　他们手牵手，并肩走在街上。

　　简依看着两人叠合的影子，想起今晚那些歌，他在台下专注看着她的眼神，最后那个炙热的拥抱……

　　像一场烟花，灿烂地炸开，然后落幕。

　　但烟花落尽之后，他还在原地。

　　落幕后，他会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

　　这种醉意和满足在简依回到公馆门前时到达顶峰，尤其是在看到自己落在金属门上的倒影时，她愣住了，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年前，红裙迤逦，妆容艳丽，长发散落得随意又张扬，她的骄傲和掌控力好像全回来了。

　　简依出神地盯着那道倒影。

　　背后忽然传来促狭的笑声。

　　洛根从背后凑过来，也看着她的倒影，温热的呼吸在她耳侧：“在这里照镜子，不认识自己了？”

　　简依深吸一口气。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忽然转身把他推到墙上，她踮起脚尖，迎着那双混合了惊讶和愉悦的绿眼睛，凑近他唇角的那抹弧度——

　　洛根呼吸微滞：“现在？”

　　简依直视着他：“嗯，现在。”

　　他的视线下移到她的红唇，又移回眼睛。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洛根瞥了眼走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他笑了笑，低头在她唇上印下温柔的一吻。简依垂眼，却在还没来得及享受余韵时就感到身上一轻——

　　她整个人都被他抱了起来，双脚离地。

　　耳边传来他愉悦的笑声，腰上的手也在收紧。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电梯门关上了。

　　……

　　炙热的拥抱，激烈的吻，暗夜里的纠缠。

　　他一开始是让着她的，怕她跑，怕她疼，所以纵容她的挑衅，任由她对他进行无理取闹到过分的撩拨。但随着她越发得寸进尺和恃宠而骄，他不让着她了。他把她按在床上亲，激烈而滚烫的吻顺着锁骨一路向下，烫得她浑身战栗。但她不服输，她把他推开，压住，但紧接着又被他扣住双手反压回去……

　　与其说是爱侣缠绵，不如说是在床上博弈。谁也不肯认输，谁也不肯低头，势要赢得这段关系的主导权。

　　简依像刚刚在台上唱小黄歌似的冷着脸挑衅他。洛根扣紧她的腰，绿眼睛里燃起兴奋的暗火，在寂静的黑夜里亮得惊心动魄。

　　“这么厉害，”他笑道，“继续？”

　　她看着他——下巴上有牙印，锁骨上有口红印，衬衫扣子被扯开两颗，唇边笑意慵懒，眼睛亮得惊人……

　　该死，这男人真是该死的性感。

　　她继续了。

　　某个瞬间，简依又突然停下，就着潮水般的情欲和暗夜的遮掩露出真实的底色——

　　“你爱我吗？”她问。

　　洛根也停下了，在黑夜里摩挲她的面颊。

　　“你觉得呢？”他嗓音低哑，眼神却认真。

　　简依不知道。她闭上眼睛，顺从地敞开自己，任由他对她做任何事，刚才的寻衅撩拨已经够多了，后果可能会有点不堪承受。但出乎预料的，洛根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欺负她，他把刚刚的狠劲全部收起来了，低头吻她，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得过分，轻得像怕自己把她弄坏。

　　大概是因为她刚刚问了那句话。

　　他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所以他用动作告诉她。

　　高楼林立，远灯如星，屋内夜色旖旎。这天晚上就像一场梦，舞台，灯光，电梯里炙热的吻，还有那之后的私密时刻混在一起，像浓烈的威士忌，像冰镇草莓香槟。

　　她一度以为，那就是顶点。

　　……

　　再然后，生活步入了安稳甜蜜的新阶段。简依照常上课、练琴，习惯了每天早上在洛根的车里补口红，习惯了他把她的咖啡换成热可可说“天冷了换换口味”，习惯了偶尔撞见亚伦和莉雅之间微妙的眼神交错，再被凯瑟琳拉去当猫爬架。蓝夜驻唱很顺利，冬令营的费用缺口也在显著缩小。一切看起来都在正轨上，甚至太正轨了，以至于简依几乎要忘了她的人生很少按照计划进行。

　　直到某天一个同学把手机怼到她面前——

　　“这是你吧？”

　　简依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质很糊，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她在唱歌。对方兴奋地让她赶紧去看TikTok，絮絮叨叨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但最后简依只反应过来一句——

　　“你火了！！！”

　　是的，她火了。

　　在国内没火，在A国火了。不是靠在大型舞台正式演出火的，是在小酒吧被路人拍了段冷脸唱小黄歌的视频发到网上莫名其妙火的。网友们甚至热心地给她起了个艺名叫“厌世小姐”，说她唱歌像在审犯人。

　　就挺突然的。

　　……也挺懵的。

　　简依一直懵到晚上回公馆。迎接她的是凯瑟琳骄傲的“公寓里总算有个出息的患者了”和雷恩的提议“太好了拍部电影吧就叫《乖乖女是大明星》”，紧接着巴洛端出了庆功蛋糕，只见蜡烛中间围了一句——

　　“精神病院之光”。

　　洛根靠在吧台边，隔着热闹的人群看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简依端着自己那块蛋糕懵懵地走过去，懵懵地被他抱在怀里，懵懵地接受了他的吻。

　　她懵懵地问：“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洛根诧异道：“我昨晚没让你睡好？”

　　他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完全正人君子的模样，和昨夜床上那个衣冠禽兽判若两人。但简依现在没有脑子和他拌嘴，继续懵懵地问：“但我怎么就……火了呢？”

　　她真的觉得不真实。

　　洛根似笑非笑：“因为小黄歌唱得好。”

　　简依：“……”

　　地狱。太地狱了。她本可以把视频发给爸爸妈妈说你们快看我火啦，但紧接着爸爸妈妈就会把视频发给他们的亲戚朋友同事炫耀，然后大家都会看到她唱的是“今晚让你看看我的本事daddy”……

　　不行！绝对不行！

　　她憋了半天说：“我要换曲风。”

　　洛根“哦”了一声，看起来好像挺惋惜的？

　　但简依坚决贯彻落实这项举措。她晚上就把歌词本拿出来看自己那些原创歌曲，洛根在旁边敲电脑，她爬过去问他：“你说我不唱小黄歌的话会不会就不火了？”

　　洛根眼睛看着屏幕：“有可能。”

　　简依垂死挣扎：“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想被你审讯。”

　　“……”

　　简依微笑：“那你也想吗？”

　　洛根目光还是没移开：“等我忙完。”

　　简依爬回去了。

　　她又拿起手机，点开TikTok上那段视频，标题是“来看拽脸公主刑讯live”，播放量340万，点赞87万，转发23万。比她白天看到的还多。评论更是乱七八糟——

　　@jessica_tokki (点赞 12.3万)
　　“我在房间准备了小把戏来讨你欢心”，很好，下一秒她肯定会掏出皮鞭[火]审判我，厌世小姐。
　　@mike_in_nyc (点赞 9.8万)
　　我必须立刻知道这是谁[微笑]这张脸蛋，这个嗓音，这条裙子。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brooklyn_babe (点赞 8.7万)
　　厌世风真的绝[兴奋]她看起来像会毁了你的人生，而你还会跪下舔她的鞋。
　　@chris_in_la (点赞 7.2万)
　　为什么她唱约炮歌的表情像在评估我信用分？？
　　@匿名用户 (点赞 5.8万)
　　她单身吗
　　@大KK超模计划 (点赞 3.2万)
　　都等等，我需要知道她的健身计划。这个肩膀？？这个腰？？hello？？
　　@摇滚妈咪 (点赞 2.5万)
　　我和她一个学校？？她平时其实超害羞？？这个舞台人格太野了。respect[鲜花]
　　@皇后区女王 (点赞 1.6万)
　　哪家酒吧？她什么时候唱？

　　简依过滤掉了这些，跳转到她最关心的评论，有说她嗓音条件不错，技巧很好，辨识度高的，也有说她是翻版赛琳娜戈麦兹，但翻唱还是比原唱差了点味道。

　　……差了点味道？

　　简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关掉TikTok，点开和卡兰特的聊天框。

　　【私聊】简依：我这周末要唱原创！

　　卡兰特回得很快。

　　【私聊】卡兰特：哪天
　　【私聊】简依：周六晚上
　　【私聊】卡兰特：准备好了？
　　【私聊】简依：还行，试试吧
　　【私聊】卡兰特：可以让马库斯帮你
　　【私聊】简依：他最近有空吗
　　【私聊】卡兰特：有，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私聊】卡兰特：我去你们学校附近，接上你

　　哎？也是个好办法。

　　【私聊】简依：好啊好啊，那明天见
　　【私聊】卡兰特：嗯，明天见

　　简依把手机收起来。洛根那边刚忙完，见她捧着笔记本发呆便在她身边坐下：“在想什么？”

　　她抬头：“在想那些评论。”

　　洛根摸着她肩侧的头发：“评论说什么？”

　　“说我比赛琳娜差点味道，”简依说，“但我不想被拿来和原唱比，我和她又不是一个风格。”

　　洛根问：“那你是什么风格？”

　　简依想了想：“我是我自己的风格。”

　　洛根笑了，垂下眼没说话。

　　简依又忍不住说：“这周末我想唱自己的歌。”

　　洛根“嗯”了一声：“我陪你。”

　　简依有点低落。

　　洛根抬起她下巴：“有心事？”

　　“嗯，我怕唱了会被骂，说我唱得不好。”

　　简依感觉压力很大，尤其是那些评论里有人提到要特意来蓝夜听她唱歌，万一他们不喜欢她的风格呢？万一他们发视频到网上说“就这”？还不如老实翻唱呢。

　　“如果他们真骂我怎么办？”

　　她忐忑不安地看着洛根。

　　洛根垂下眼，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简依愣住了。他脸上又出现那种傲慢的神情，嘴角的弧度也冷得渗人。

　　“那他们挺无聊的。”洛根冷笑道。

　　简依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会多想。”

　　“多想也没用，”洛根的绿眼睛冷森森的，把劝导弄得像评判，“怎么，你很在乎网上那些评价？但它又不会改变什么。换我才不会关心这些没用的东西，我只考虑自己喜不喜欢。不想模仿别人的风格就换，就这么简单。”

　　简依怔住。

　　她看着他冷酷的表情，心情复杂。

　　他们已经很亲密了，亲密到他会在她面前露出真实的底色——傲慢和刻薄。他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如果是善意的，他会冷淡地点头“谢谢”或皱眉“我要求了吗”，如果是恶意的，他会笑笑“挺有意思”或嘲讽“管好你的事”。

　　她有时会想，自己究竟是能触碰到他冷淡外壳下柔软内心的例外，还是……他只是单纯在让着她？

　　洛根注意到她在走神。

　　他把表情收敛起来：“怎么了？”

　　简依摇摇头：“没事。”

　　洛根皱眉：“告诉我。”

　　简依顾左右而言他：“真没事，就是担心。”

　　他捏着她的下巴看她。这是他们最近新培养出来的相处模式，她依然会有那些情绪，他依然会冷静地审她，但在她坚定不想开口后，他便不再追问，即使他偶尔会皱眉露出烦躁的表情。

　　但他从来没有发作，就像现在这样。

　　洛根垂下眼睫，半晌，又抬起。

　　“压力大？”他问。

　　简依顺着台阶下：“嗯，有点。”

　　他点点头，把她拉过来，俯下身。

　　“那做点轻松的事。”

　　炙热的呼吸就在耳边。

　　简依觉得很痒：“你……你别……”

　　“不是你提的吗？”

　　“提什么？”

　　洛根又笑了一声。

　　“审讯。”他嗓音低哑。

　　话音刚落，卧室的灯已随之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