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26、第 26 章 她站在台上

　　车停在教学楼门口，简依解开安全带和洛根道别。外面人来人往，她脑海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菲奥娜会不会忽然出现？他会不会看见？如果……停！停住！

　　这个想法被她狠狠地摁回去了。

　　简依侧过头，刚刚她只走神了几秒钟，她一定掩饰得很好吧？洛根肯定看不出来。

　　他俯身吻她：“别紧张了，晚上带你去吃taco。”

　　简依垂下眼睛笑了：“好，晚上见。”

　　她下车。刚走没几步就迎面撞上黛西和莉雅，三个女生六双眼睛在彼此的黑眼圈和遮瑕上扫过，几秒钟后几乎同时破功了。

　　黛西边笑边摇头：“Jane你也失眠了？”

　　莉雅叹气：“你怎么了？和洛根吵架？”

　　简依哭笑不得：“没有，我俩挺好的。你俩——”

　　黛西说：“我没事了，我想开了。”

　　莉雅也点头：“我也想开了，结束就结束吧。尽早开启下一个五年对我们都好。”

　　简依也叹气：“我也想开了，今晚我去酒吧驻唱，你们都来坐坐吧，有什么烦心事喝几杯就咽下去了。”

　　“行，”黛西耸耸肩说，“这不比咖啡强多了。”

　　……

　　快到晚上的时候，朋友们的消息都发过来了。

　　先是凯瑟琳——

　　【私聊】凯瑟琳：今晚要去唱歌？
　　【私聊】简依：嗯嗯！你去嘛
　　【私聊】凯瑟琳：去，你唱什么
　　【私聊】简依：可能有小黄歌
　　【私聊】凯瑟琳：？那我不带布莱兹了
　　【私聊】凯瑟琳：它听不了刺激的
　　【私聊】简依：hhhh好的
　　【私聊】凯瑟琳：心情好了？
　　【私聊】简依：挺好的！
　　【私聊】凯瑟琳：行

　　然后是卡兰特。

　　【私聊】卡兰特：我今晚加班
　　【私聊】卡兰特：不能当面给你加油了
　　【私聊】简依：那太好了
　　【私聊】卡兰特：？
　　【私聊】简依：hhhh不是啦
　　【私聊】卡兰特：那是什么
　　【私聊】简依：是因为你懂行，你坐下面我紧张
　　【私聊】卡兰特：这竟然是缺点？
　　【私聊】卡兰特：唉，那我远程给你加油
　　【私聊】简依：hhhh好，谢谢
　　【私聊】简依：下次我唱原创的时候你来加油
　　【私聊】卡兰特：嗯

　　再然后是洛根。

　　【私聊】洛根：下楼吧
　　【私聊】简依：马上，今天吃别的吧
　　【私聊】洛根：你想吃什么
　　【私聊】简依：日料或者西班牙菜？
　　【私聊】洛根：你选
　　【私聊】简依：单数日料双数西班牙菜
　　【私聊】洛根：[骰子]
　　【私聊】简依：那日料
　　【私聊】洛根：走吧

　　洛根把车停在楼下，简依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欢欣雀跃道：“快走快走，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他皱眉：“中午没吃饭吗？”

　　简依理直气壮：“等晚上这顿呢。”

　　洛根看了她一眼：“一般来讲——”

　　“停！别念了！我不要听！”简依把耳朵捂上，“你快带我去吃饭，走嘛走嘛。”

　　洛根无奈地转过去，点开导航。

　　街灯在暮色里一盏盏亮起来，像串成线的珠子，简依专注地看街景，洛根侧头看她一眼，右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轻轻握了握她，又很快松开。

　　简依回过头，他还在看前方，窗外霓虹灯的光影从他脸上掠过，忽明忽暗，藏起他嘴角淡淡的笑意。

　　餐厅里人很多，简依全程都很兴奋，吃饭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说自己一会儿消耗大，一定要吃饱。

　　洛根瞥了她一眼：“那你中午还挨饿？”

　　“我要减肥，上镜好看。我要维持0码腰围。”

　　他动作顿住，然后放下勺子：“从专业——”

　　“别念了师父！吃饭！再不吃来不及了！”简依赶紧往他那边推了粒寿司，“它家的鹅肝的很香。”

　　洛根叹气：“香有什么用？某人又不听。”

　　“以后听，今天先叛逆一天。”简依插科打诨。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私聊】德克：Jane，你今晚去唱歌吗？

　　咦，德克怎么忽然私聊她。

　　【私聊】简依：嗯嗯，你也去吗？
　　【私聊】德克：去的
　　【私聊】德克：黛西也在吧
　　【私聊】简依：嗯？对
　　【私聊】德克：我想麻烦你件事
　　【私聊】简依：你说
　　【私聊】德克：[链接]
　　【私聊】德克：可以麻烦你唱这首歌吗
　　【私聊】简依：哎？我听过
　　【私聊】简依：为什么？
　　【私聊】德克：她明天下午去喝咖啡
　　【私聊】德克：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平常不太会说话
　　【私聊】德克：只能这样了
　　【私聊】简依：包在我身上！
　　【私聊】德克：谢谢你

　　简依抿着嘴笑。洛根在对面看手机，听到她的笑声便抬眼看过来：“这么开心。”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从杯沿上方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明明有揶揄的神色，却温柔得不像话。

　　简依看着他温柔的眼睛，忽然有点恍惚。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是在电梯里，他冷冰冰的一看就很不好惹。但现在他对她这么温柔，一本正经用那些医学知识劝她吃饭。这是真的吗？能维持多久？会不会某天他发现她不是那么完美也会说“对不起我们分开吧”，和她以前遇到的一样？

　　唉，爱情啊，甜美又伤神。

　　像烟花，也像流星。

　　简依埋头吃饭。

　　餐厅竟然响起一首中文歌：“你出现在茫茫人海，我躲不开，你撞在我胸怀，偏偏又转身离开……”

　　洛根听不懂中文，他不知道她被击中了。

　　但他推给她一粒鹅肝寿司：“慢点，不着急。”

　　窗外暮色渐浓，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桌上。他坐在对面温柔地看着她，她低垂眉眼，藏起心事。

　　……

　　洛根本来想的是在楼下等，但简依没避讳，直接把他带到自己房间：“我化妆，你自己坐一会儿。”

　　然后她真的去忙了，有种兵荒马乱的感觉，看得出来是真有点紧张。洛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没催她，但默默关注着时间。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背对他换衣服，但落地镜里什么都看得见。他就这么看着她一步步换装，一步步打扮自己——每一步都出乎他的预料。

　　到最后他都有点不认识她了。

　　简依换了条贴身的吊带裙，长发散下来，卷起，温柔地披散在肩侧，戴起夸张的耳环，又开始涂口红。

　　洛根看着那张扬的红。

　　他忽然想起Malika Favre的插画。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他当然知道她可以变得美丽张扬，蓝夜那晚他见过，但她平常从来不那样打扮，他以为她是不喜欢或者不觉得自己性感，但现在他看着她为了重回舞台精心打扮，忽然明白过来了——她不是不知道，她是在故意藏着。

　　……为什么呢？

　　简依化完妆，看到洛根正从镜子里看她。

　　她解释道：“舞台妆就是会比正常浓，不然灯光打下来太亮，容易看不清五官。”

　　洛根忍俊不禁，低下头去看手机。

　　简依也笑：“行了，别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洛根“嗯”了一声：“我在想什么？”

　　简依无奈：“在想我这个老实人终于豁出去了。”

　　洛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她，半晌，他站起来，走到简依身后，俯身轻轻吻了下她光滑的肩颈。

　　她轻轻颤了一下。他感觉到了。

　　多漂亮的一朵玫瑰，浓郁，艳丽，沾着露水，被风雨吹得抬不起头，却还倔强地绽放在暮城的夜色里。

　　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我在。”

　　……

　　蓝夜今晚很热闹，比平常多了快一倍的人，拉开大门时暖黄的灯光和背景爵士乐瞬间包裹过来，空气里飘着威士忌和烤玉米片的香气，整个酒吧就像一杯浓烈的特调鸡尾酒，将人浸泡在微醺的氛围里。

　　卡座区坐满了人，连吧台前的高脚凳都没空几张，黛西在门口和朋友聊天，看到简依进来立刻双手捂住嘴发出尖叫“OMG”，简依赶紧把脸捂上“别喊别喊我紧张”！

　　“别紧张，大家马上到，等下我们都给你鼓掌，”德克在旁边说，“就当周末活动，放松下心情。”

　　简依和他对视一眼，对上暗号“准备就绪”。

　　她问黛西：“莉雅呢？”

　　黛西耸耸肩：“路上，还没到，刚从图书馆出发。”

　　简依点点头，往旁边看去，凯瑟琳端着酒趾高气昂地走过来，先是满意地打量着简依，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旁边的洛根，后者秒懂，摆好了和她过招的架势。

　　凯瑟琳率先开火：“你女朋友今天真性感。”

　　洛根危险地笑：“我女朋友一直性感。你很闲？”

　　“还行，主要看见你就想怼两句，”凯瑟琳笑，“知道她等会儿要唱什么吗？小黄歌。她和你说了吗？”

　　洛根反问：“又不是唱给你的，你得意什么？”

　　“停，”简依在他们两个之间划了一下，“你们俩打架不要拿我当枪药，我现在很紧张……”

　　“Jane！过来试下话筒！”

　　巴洛的声音传来。

　　简依赶紧大声接道：“来了来了！”又转头对凯瑟琳点点头，然后看洛根，“那我先走啦？”

　　洛根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去吧。”他松开手。

　　……

　　背景音乐声慢慢撤出，冷调的聚光灯忽然驱散了迷离的微醺，将注意力引到舞台中央。客人们回过头，看到那里坐着个红裙雪肤的年轻姑娘，精致的眉眼低垂而冷淡。

　　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萨克斯的乐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集中在此刻——

　　然后简依抬眼，握住话筒。

　　她以为这很简单，只要开口就行了。毕竟新生汇演时已经有了成功先例，那时台下所有人都看着她，她没发抖没大脑空白，没逃走没痛哭流涕，她顺利地完成了高难度的曲子，赢得了满堂彩。

　　但此刻，前奏响起的刹那——

　　简依发现自己错了。

　　她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这不一样。汇演的时候她只要看着琴键就好，但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的是台下无数人的眼睛，她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嗓子发紧，像被掐住。

　　胃里发紧，胸口也疼。

　　记忆漫上来，她看到一年前搞砸过的演出后台，旁边是键盘手贺宇，鼓手谭飞，贝斯手崔浩和伴唱姚婕，他们都在开嗓，试音，调弦，她听见他们的声音——

　　“马上上场了，咱们可得加油啊！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姚婕你副歌千万别进快了，等我鼓点。”

　　“是啊，得好好表现，不然谭飞真要回家了。”

　　“简依？简依你在听吗？你没事吧？脸好白。”

　　“简依你怎么了？还好吗？要不要坐下歇歇？”

　　简依，你怎么不说话？你为什么发呆？简依，你在听我们说话吗？你不会出问题吧？

　　——简依，你可千万，千万，别搞砸啊。

　　一句接一句，起初是开玩笑，关心，但随着她说不出话，他们的表情变了，变成担忧，怀疑，责怪和厌恶。他们都皱着眉冷冰冰地看着她：你在干嘛？

　　她嗓子发紧——我搞砸了，对不起，对不起你们，我真的很后悔，我不该搞砸的，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你们是不是恨死我了？是不是讨厌死我了？她哭了，对着台下所有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就在这一刻。

　　有人调暗了聚光灯，她看到他们的眼睛。

　　蓝色的，黑色的，棕色的……绿色的。

　　她看到他了。

　　他坐在那里，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简依，我在。

　　——无论怎样，台下永远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他说那不是情话，那是事实。

　　她的眼睛湿润了，她看到他澄澈的绿眼睛，看到了卡座里的他们，凯瑟琳一脸骄傲，雷恩在笑，黛西兴奋地屏住了呼吸，亚伦也微笑地看着她。

　　耳边有巴洛的声音——

　　“……暗点……灯光太亮了……晃眼……”

　　然后是笑声。那些谩骂声、倒彩声、指责质疑窃窃私语和无助的道歉忽然全都不见了，只剩下释怀的笑声。是昔日乐队伙伴们的笑声和歌曲的前奏，贺宇在笑，谭飞在笑，崔浩和姚婕也在哈哈大笑，他们凑过来逗她，拍着她的肩膀，像以前无数次上台前给彼此打气一样——

　　“没关系，搞砸就搞砸吧！”

　　“是啊，搞砸了大不了重来一次嘛！”

　　“对啊对啊，你不是已经站在这里了吗？”

　　——重新来，简依。

　　——我们陪着你。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前奏将故事带入新的开篇。

　　她握紧话筒——深吸一口气。

　　……

　　莉雅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昏暗的灯光晕开在高脚杯沿，背景萨克斯的余韵还在酒香里飘，酒吧里在放一首经典流行，Sabrina的Espresso，歌词是“我就像意浓令你精神振奋”，但尾音却慵懒妩媚得如同猫尾挠人。

　　莉雅没在意，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精准锁定了卡座里凯瑟琳标志性的铂金长发。

　　他们都在看舞台。

　　于是她也瞥了一眼——

　　莉雅：？？！

　　等等。

　　所以那不是背景乐。

　　……那是简依在唱歌？

　　她整个人都懵了，走到卡座的时候是懵的，坐下的时候也是懵的，她懵懵地看着大家，满脸问号。

　　凯瑟琳大笑：“你来晚了，我们已经惊讶过了。”

　　莉雅好不容易把目光从简依身上扯下来。

　　她说：“你有没有觉得……”

　　凯瑟琳点头：“觉得。我们刚才还在讨论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怎么形容？”

　　凯瑟琳：“奢侈。”

　　黛西：“不真实。”

　　德克：“像在做梦。”

　　雷恩：“他们说的太抽象了，我来吧，我觉得就像你在地铁口花5美元买了张马戏团儿童票，结果幕布掀开发现对面的是爱莉安娜格兰德。”

　　莉雅：“嗯，合理。”

　　黛西：“关键她唱的还是小黄歌，冷脸唱。”

　　雷恩评价：“我头一次从小黄歌里听出厌世感。”

　　凯瑟琳赞同：“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

　　灯影摇曳，音乐迷离。

　　简依面无表情，眼神又冷又拽，摆着厌世脸唱面红耳赤的歌，居高临下像在对世界宣战。

　　舞台是她的，灯光围着她转，这种感觉真好。

　　她几乎露出那个真实的自己，眼睛看着洛根，面无表情地寻衅：“你打算怎么取悦我？是嘴唇还是指尖？跟着我的节奏来，我能轻易让你到达顶点……”

　　洛根也专注看着她，绿色的眼底划过暗色，他唇边勾起笑意，姿态慵懒地靠回沙发，呷了口酒。

　　凯瑟琳又开始了：“大忙人，你女朋友藏这么深，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洛根瞥了她一眼：“喝你的酒，少管闲事。”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转过去了。

　　洛根垂下眼。

　　惊喜吗？确实惊喜。

　　但不觉得意外。

　　因为他早就有这种直觉——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可能是今晚看到她浓艳的舞台妆时，可能是蓝夜那晚她被盯得脸红却敢说他性感时，可能是她坐在车里说要小心他这样的A国人时……也可能没有那么具体，只是藏在每一个她敢反击他、挑衅他的日常细节里。

　　他早有预感，也早已猜到今日——

　　她和他的感情，从不是单方面的追逐和妥协。

　　而是势均力敌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