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25、第 25 章 可恶，又要

　　她告诉自己，相信他，别再胡思乱想了。

　　她这样劝自己，用车里温柔的吻作证据，用他连日来宠爱自己的细节当理由。她这样安抚那个惶恐的自己，到最后她真的信了，心满意足地回到房间。

　　然后接到了莉雅的电话：“Jane，睡了吗？”

　　简依坐下：“没呢，刚回来，怎么了？”

　　“要来我房间聊聊天吗？黛西也在。”

　　“嗯？现在吗？你们怎么了？”

　　莉雅沉默几秒：“来吧，见面说。”

　　简依上楼，来到莉雅的房间——黛西果然在，而且破天荒地红着眼睛，像是刚哭过：“你来了。”

　　简依愣住：“这是怎么了？”

　　莉雅拉开阳台的门：“来，聊聊天。”

　　就这样，三个女生对着夜景聊起了她们的烦心事。先是黛西，开口就是暴击——“我前男友回来找我了，他约我周六下午去喝咖啡。”

　　然后她开始说细节，说他们从高中谈到大学，因为不合适分开了。他们分开已经四年，她以为自己忘了，但现在对方一个轻描淡写的电话就让她破大防，然后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放下。

　　简依目瞪口呆：“四年，你好长情。”

　　黛西翻了个白眼：“我也没想到。”

　　然后看了看莉雅：“别说我，她不是更长情？”

　　莉雅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我还好。不是长情，是习惯了，习惯的事情短期内戒不掉。”

　　黛西耸耸肩：“也是，毕竟五年了。唉，我之前盼着着他回来找我，现在他来了我还不确定了……你们说我怎么这样？等的人终于回头了，我反而矫情了？”

　　她是在倾诉，她当然是无心的。

　　但她的话无比精准地扎中了简依。

　　那张冷艳的脸又浮现在眼前，那个意大利女生随口的几句“他们以前是一个系的”，“后来她出国了”，还有凯瑟琳提到过的“他那个时候状态很差，在酗酒”，他说他早就不喝那么多了，真的吗？黛西也说她忘了，现在呢？她趴在阳台哭。那他们呢？他在等她吗？她在等他吗？

　　黛西还在说，但简依快要听不进去了。

　　她问：“黛西，惦念一个人那么久是什么感觉？”

　　黛西想了想：“类似于书架里放了本书，平常不会特意去翻，但你一看到它就能想起内容。就这种感觉。”

　　莉雅笑了一声：“还挺准。我也是这种感觉，只不过这本书现在天天在我眼前晃。”

　　黛西说：“那不是挺好的？他想和你复合啊。”

　　莉雅垂下眼睛：“哪有那么容易，我和他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他有压力，我理解。但我觉得这次……”

　　她把头转过去了，看着远处的街景。

　　半晌，才艰难地接上：“这次，可能真要结束了。”

　　黛西叹了口气：“我俩好惨，就Jane最好。”

　　简依低着头，心想：我也不好。

　　莉雅回过头：“你和我不一样，你们俩没有那些解决不了的现实问题。而且现在他不是回来了吗？”

　　简依也把脸转过去了。

　　莉雅的声音从风中飘进耳朵，轻轻的，但每个字都烙印进她的心：“都能见面了，什么事不能当面说？”

　　……太妙了。

　　简依知道这个时候笑很地狱，但她听到这句话真的差点笑出声来。是啊，菲奥娜不是回来了吗？他们当初因为什么才分手？出国，现在好了，解决了，太妙了。都能见面了，什么事不能当面说？

　　这个想法压得简依喘不过气。

　　洛根那个时候在做什么？刚毕业？他是不是也在某个夜晚站在阳台望着远处的街景，思念远在异国的爱人？他为她酗酒，严重到凯瑟琳说他“犯病”。他曾一度为她难过到那种程度。他能放下吗？

　　“Jane，你怎么在发呆？困了吗？”

　　简依回过头：“哦，没有，想到点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莉雅支着腮，“说说吧，正好我也好奇你以前的经历，你不是也有个轰轰烈烈的前任吗。”

　　“真的？”黛西转移注意力，“说吧，我也想听。”

　　简依憋了半天：“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分手分的……挺不体面的，我和他不会再见面的。”

　　默了默，她又说：“我也没记谁那么久，但我会记点好的片段，也就这样了。”

　　莉雅声音柔和却认真：“那也挺好的。我大概是把好的坏的都记得太清楚，才会戒不掉。”

　　夜聊结束，谁也没好起起来。但黛西确定了周末要去赴约，她说咖啡得喝到嘴里才知道是什么味道。莉雅问她德克怎么办？黛西说看情况吧，她见了面才知道。简依在旁边听着，感觉人已经被扎得麻木了。

　　她蔫蔫地回到房间，坐了半天。

　　然后拿起手机——

　　【私聊】简依：能给我讲讲菲奥娜吗？

　　发送对象，凯瑟琳。

　　玛莎拉蒂公主没立刻回，估计在忙。

　　简依把灯关上，躺进了被子。白色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轻轻落在枕边。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爱过的人。

　　他很好，他们是因为音乐认识的，她那时被家里管的太严，和他在一起就像在对抗全世界。他们兴趣相投，聊最喜欢的歌手和最喜欢的电影，他们在一起光是讨论云的形状就能聊上半个小时。

　　记忆像潮水，在无声的深夜涌上心头。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他说她是仙女。

　　可惜啊，她不是仙女，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她会害怕，会自卑，会胡思乱想。她看到他前女友的微博就开始疯狂脑补，然后他们开始吵架。他们吵的架不少，她变得面目狰狞歇斯底里，被他说脾气暴躁情绪不稳定，她也没办法，她痛恨自己的胡思乱想，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有次吵架，他们都哭了。

　　他说对不起简依，我们分开吧，是我不好，我不该说你太漂亮太张扬，不该阻止你穿那些好看的衣服，不该想把你困在我身边，我们分开吧，这种爱太窒息了。

　　然后他就走了。

　　她被留在原地，孤零零的。

　　再然后……她就把自己的全部锋芒都收起来了。漂亮的衣服，任性的脾气，和她最爱的音乐。

　　她觉得自己长大了，不是那个一心逃离妈妈掌控的叛逆女孩了，她知道妈妈爱她，只是方式有点极端，但那不是妈妈的问题，她已经给了她很多，把她教的很好，她很爱妈妈，也学会了爱她。她把自己变得乖巧懂事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如果说有什么缺点……

　　那就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乱想。

　　简依真的以为自己长大了，所以她才来A国，勇敢地重回舞台，开启一段新关系。但现在她发现没有。她以为自己长大了，其实只是因为她没再谈恋爱。时间从她身边无声地流过，她的心被冻结在当初，但当它重新为爱情而跳动时，她就又变成那个胡思乱想的无助的小姑娘。那些情绪像休眠的火山，只是被时间盖住，从未熄灭。现在它们又活过来了，烧得她眼眶发烫。

　　她一点也没长大，她一点也不坚强。

　　……我该怎么办？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私聊】凯瑟琳：菲奥娜？谁

　　简依翻了个身。

　　【私聊】简依：洛根的前女友
　　【私聊】凯瑟琳：哦，好像有点印象
　　【私聊】凯瑟琳：怎么忽然问这个
　　【私聊】简依：听人提过，好奇
　　【私聊】凯瑟琳：然后大半夜来问？
　　【私聊】简依：……
　　【私聊】凯瑟琳：算了，你想问什么
　　【私聊】简依：他们怎么在一起的呀

　　凯瑟琳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私聊】凯瑟琳：还真问到我了
　　【私聊】凯瑟琳：我不知道
　　【私聊】凯瑟琳：他没说过
　　【私聊】凯瑟琳：我也不认识她

　　简依坐起来。

　　【私聊】简依：那他们怎么分手的呀
　　【私聊】凯瑟琳：好像是她出国了吧
　　【私聊】凯瑟琳：不是很清楚
　　【私聊】简依：啊，好吧
　　【私聊】简依：[趴地]
　　【私聊】凯瑟琳：怎么了
　　【私聊】简依：没事，就是乱想
　　【私聊】凯瑟琳：不是都过去四五年了吗
　　【私聊】简依：嗯，我的问题
　　【私聊】凯瑟琳：你乱想什么
　　【私聊】简依：他那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对面光标闪了一下。

　　【私聊】凯瑟琳：不知道啊

　　嗯？凯瑟琳不是说洛根状态很差吗？

　　【私聊】简依：啊
　　【私聊】简依：他不是酗酒吗

　　对面的回复慢了些。

　　【私聊】凯瑟琳：？
　　【私聊】凯瑟琳：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简依：？

　　她飞快打字。

　　【私聊】简依：什么意思
　　【私聊】凯瑟琳：这也不是一件事啊
　　【私聊】简依：啊？
　　【私聊】凯瑟琳：这中间隔了至少一年
　　【私聊】简依：那他酗酒不是因为分手
　　【私聊】凯瑟琳：？？？
　　【私聊】凯瑟琳：你对他有误解
　　【私聊】凯瑟琳：不是你怎么想的
　　【私聊】凯瑟琳：你觉得洛根是分个手就酗酒的人？

　　……好像有点道理？

　　简依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别扭有多可笑，因为它都建立在“洛根为另一个女人自毁”的前提上，她胡思乱想得太沉浸以至于根本没考虑这件事的合理性。而现在凯瑟琳一句话就把这个前提拆掉了，她像个白痴。

　　【私聊】简依：[捂脸]我搞错了

　　但很快她又开始觉得不对劲。

　　【私聊】简依：那是因为什么
　　【私聊】凯瑟琳：因为后来他家出事了啊
　　【私聊】简依：啊？什么事
　　【私聊】凯瑟琳：……
　　【私聊】简依：……
　　【私聊】简依：对不起我不该问
　　【私聊】凯瑟琳：他还没和你说？
　　【私聊】简依：没
　　【私聊】凯瑟琳：这
　　【私聊】凯瑟琳：改天我问问他
　　【私聊】简依：不要！！
　　【私聊】简依：你不是说不好的事吗
　　【私聊】凯瑟琳：……是
　　【私聊】简依：那可能他没准备好告诉我
　　【私聊】简依：别逼他说了
　　【私聊】凯瑟琳：……行
　　【私聊】凯瑟琳：总感觉
　　【私聊】凯瑟琳：唉算了
　　【私聊】简依：没事，今晚的聊天保密
　　【私聊】凯瑟琳：行，按你意思
　　【私聊】凯瑟琳：别乱想了，洛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私聊】简依：嗯嗯，我知道了
　　【私聊】凯瑟琳：早点休息啊，晚安
　　【私聊】简依：晚安

　　手机被扣下，简依翻了个身。

　　压抑整晚的心情终于得到疏解，她松了口气，但没感到完全轻松，另有一股隐约的不安涌上心头——她发现自己对洛根一点也不了解。是的，她爱他，他也对她好，但他过去究竟经历过什么，他的感情史，他家的事，他究竟为什么住在公寓为什么酗酒，她一无所知。

　　但他不说，应该也有他的理由吧？

　　……没关系，慢慢来吧。

　　简依闭上眼睛。

　　她默默地复盘自己今天的心路历程。

　　过了几分钟，她翻过身拿起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睛疼，但她还是点开了备忘录，开始打字——

　　20xx年11月xx日 11：36 p.m.

　　我又开始了。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像有人把过去那些没处理好的情绪全部打包，塞回我心里。

　　我看到那个名字，那张脸，就开始想象。想象他们过去的样子，想象他曾经怎么看她，想象那些我不在场的瞬间。然后嫉妒，害怕，想逃。

　　我知道这是病。我知道这和那个人没关系，和现在也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是那个十几岁的、不知道怎么处理不安的小孩，还活在我心里。每次有前任出现，我就变回那个面目狰狞、歇斯底里的女孩。

　　但我今天突然想明白一件事——那时我问不出口，是因为我害怕答案。我怕陈杰会说“对，她更好”，我怕那个答案会证明我不值得被爱。

　　但洛根不是陈杰。他每天接我上学，把我的喜好都记在心里，在我害怕的时候陪着我。他吻我的时候手永远护着我的后脑，连想帮我攒钱都小心翼翼。

　　难道这些还不够证明什么吗？

　　我不认识菲奥娜，也不知道他们过去什么样，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等过她。但我知道一件事：他现在在我身边。

　　他看我的眼神，和我看他是一样的。如果那些过去真的那么重要，他现在就不会在这儿了。

　　所以，我要试试自己克服这个难题。

　　可能我还会再犯，还会崩溃。像今晚这样大半也缩在床上胡思乱想，默默流泪。

　　但我至少得试试。

　　……

　　第二天一早，简依爬起来拍拍自己的脸，看着眼下的乌青觉得好笑。别想啦，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冬令营，驻唱……对啊，她今天晚上还有大事要办呢！

　　洛根比她起得早些。简依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占好了位置，也把她那份早餐拿过来了。简依在他对面坐下，洛根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没睡好？”他问。

　　简依叹了口气：“别提了，昨晚被莉雅叫去房间给黛西做心理疏导。”

　　洛根诧异道：“什么事？”

　　简依故作轻松：“她说她前男友回来找她了，约她周六喝咖啡，没想到黛西会五年走不出一段感情。”

　　说到这里，她偷偷打量对面人的表情。

　　洛根点点头：“解决了吗？”

　　“嗯，莉雅说让他们见面聊聊。毕竟——有些事见了面就能聊清楚了。”

　　“嗯，她说得对。”

　　他说完就继续低头看手机了。也对，他本就不是情绪外露的人，就算有她也察觉不到。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过了一会儿，洛根抬起头：“走吗？送你。”

　　简依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来：“走吧。”

　　周五的阳光很好，这几天暮城都没有下雨，昨日的阴霾也被驱得一干二净。简依坐进车里，决定把昨晚的事情全部忘掉，努力做个懂事的大姑娘。她和洛根说自己今晚要去唱歌有点紧张，然后拉下挡光板补妆——是的，现在她坐在他车里拉挡光板终于不是因为紫外线过敏了。

　　车流从两侧夹过来，洛根问：“晚上几点？”

　　简依在补口红：“巴洛说八点到就行。”

　　“嗯，你化妆要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

　　洛根又轻轻“嗯”了一声：“那五点半去吃饭，然后带你回去准备。来得及吗？”

　　“来得及，”简依把口红旋回去，“我今天好不好看？”

　　洛根侧过头打量她，目光从眼睛再到身上：“你是问衣服还是人？”

　　简依：？

　　这是个什么回答？

　　她不满地抗议道：“你就不能一起评价吗？非得把我衣服和人分开？”

　　绿灯亮了，洛根转过头目视前方，表情平静，语气里却带着促狭的笑意：“嗯，确实。暂时还分不开。”

　　“……”

　　简依石化了。她目瞪口呆地坐了一会儿，反复琢磨这个分开究竟是不是她想歪的那个意思，最后她实在忍不住选了个直白但礼貌的询问方式——

　　“你在和我讲dirty talk。”

　　好吧，礼不礼貌不知道，倒是挺直白。

　　洛根没看她，依然在盯前方的信号灯。

　　“dirty talk？”他皱起眉，“你确定？这个场合？”

　　简依：“……”

　　她假装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不服气道：“你太可怕了。我不要和你说话，你会带坏我的。”

　　洛根这才笑了一声。

　　“放心，”他慵懒道，“你离我这么远，带不坏。”

　　简依挪回来了。

　　然后又听到他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下一句——

　　“以后离近点，我慢慢带。”

　　……可恶，又要紫外线过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