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22、第 22 章 她一把推开

　　酒吧里灯影摇曳，醉意迷离。氛围感的光晕让酒柜像书架，每个酒瓶都像一篇独立故事。

　　简依没怎么喝酒，她不喜欢酒精的麻痹感，只喜欢这种氛围。昏暗的灯让她放松，敏感的神经可以喘口气，没人注视她，她也不需要关心别人，大家都陶醉于音乐和饮品，她可以做自己，可以发呆，可以走神。

　　她刚刚很开心，他亲口承认了他们的关系，用一种举重若轻的方式，以他一贯轻描淡写的口吻安抚了她低落的情绪。洛根这个人总是这样，看似冷静疏离，但总能轻轻接住她的不安。

　　简依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好了。

　　可能是好了吧？你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了吗。

　　对啊，过去的事，多想无益。

　　她还能笑着和同学们抱怨特调尝起来像“烟灰缸”，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声中观察那个驻场歌手，一个头发挑染成绿色的年轻女人，嗓音慵懒，眼神迷离，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文唱慢热情歌。

　　她在唱——

　　“还好吗？最后打通电话给你，
　　分别在即，就要乘上去伦敦的飞机，
　　不是想分离，是命运让我身不由己，
　　爱过那么久，你又怎能轻易忘记？
　　亲爱的，我爱你，我还爱你，
　　哪怕我们明天就要分离......”

　　简依：......

　　真有意思。她都被自己气笑了，这首歌她竟然狠狠代入了洛根和菲奥娜，他们分手是因为什么？出国，所以他们会在机场拥抱告别，她哽咽着说别断了联系，他红着眼睛说......停！停下来，别脑补了!

　　简依把脸别过去了。

　　聚会进行到尾声，她没醉，但有种类似微醺的迷离。同学们问她要不要一起搭计程车，简依摇摇头掏出手机：“不用了，我男朋友送我回去。”

　　马里奥和杰克都很诧异：“你有男朋友？”

　　简依忽然意识到什么：“要不顺路把你们送回去？”

　　两个男生耸耸肩大笑“为什么不呢”，而塔莎，那个黑人女生，表情有点微妙，她从刚才看见简依从洛根车上下来就开始用这种表情看着简依了。

　　简依问：“怎么了？”

　　塔莎皱着眉：“你男朋友？卡斯特林？他现在是你男朋友了？”

　　简依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露出这种欲言又止的神情，但塔莎“哦”了一声耸耸肩就没再说了。

　　简依给洛根发消息。

　　【私聊】简依：我们结束啦
　　【私聊】简依：能来接我们吗
　　【私聊】简依：顺带把大家送回去

　　洛根回得很快。

　　【私聊】洛根：几个人
　　【私聊】简依：算我四个
　　【私聊】洛根：行
　　【私聊】洛根：十分钟

　　她揣起手机：“他马上来。”

　　几个人出门等，夜风有点凉，把酒吧那股朦胧的微醺吹得荡然无存。简依裹紧了外衣，听着同学们的闲聊，过了十分钟洛根准时到了，她对同学们说：“走吧。”

　　几个人坐进车里，马里奥和杰克都很有礼貌地和他打招呼“晚上好”，洛根一如既往的礼貌疏离，点头回应。

　　但到了塔莎，氛围有点微妙了。

　　“你好，卡斯特林医生，”塔莎说，“好久不见。”

　　洛根动作微微一顿，从后视镜看她。

　　“你好。我们见过？”

　　“见过一次，上次我哥哥喝多了，你送他回的家。”塔莎语调很平。

　　洛根皱眉：“你哥哥？”

　　“库珀，杜克·库珀。”塔莎说。

　　洛根停了两秒，淡淡道：“哦。库珀医生很专业。”

　　塔莎“嗯”了一声：“他经常称赞你的......个人能力。”

　　简依觉得怪怪的，塔莎好像故意把“个人能力”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洛根移开目光，没说话。

　　车子拐过红绿灯，他忽然开口问——

　　“你们是同学？”

　　简依侧过脸，洛根眼睛通过后视镜在看塔莎，带着一种冷静的探究。

　　塔莎说："对，小组同学。"

　　洛根没再问，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简依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气氛好像有点微妙，但塔莎不再说话，洛根也没说话，她只好也选择沉默。

　　......

　　暮城的夜景有种湿意，霓虹灯影像浸泡在雨里，模糊了感官。同学们依次下车，塔莎最后一个离开。洛根路上始终保持着沉默，简依也望着窗外放飞了思绪。她享受此刻的寂静，想让这种恍惚的感觉延续一阵。

　　车停在楼下。

　　周遭安静下来。

　　简依解开安全带：“走吧，回去。”

　　“等一下。”洛根叫住她。

　　简依回过头，发现他的侧脸浸润在昏暗的路灯下，有些孤独。他没看她，而是望着外面，似乎有心事。

　　她奇怪道：“怎么了？”

　　洛根侧过脸来看她，简依瞬间怔住，他眼中是冰冷的审视，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他在分析她。

　　心里一紧。

　　他开口了：“你和她是同学。”

　　“......对。”

　　“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常在一起讨论课题。”

　　洛根的眼神凝在她脸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简依被这诡异的凝视吓到了，嗓子发紧，忍不住问：“怎么了？”

　　沉默持续着，空气中暗流涌动，就在简依的不安快要到达顶点时，洛根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审视。

　　但紧接着，几乎毫无预兆的——

　　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吻住。

　　这个吻侵略性十足，好像在确认什么，简依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到了，在他怀里发抖，他好像感觉不到，她的肩膀瑟缩着，却依然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剩纠缠。

　　但慢慢的，简依放松下来，她闭上眼睛，试图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感情。他爱她吗？她没问过，但她试图通过配合这个强硬又具有攻击性的吻，来挤走自己心底那异样的痛感。

　　洛根放开她，嗓音低哑：“走，回去。”

　　他们下车，往公馆大门走，走了几步他忽然把她抵在街边的路灯上，再次吻上来。

　　他扣住她的手腕，按着她的后腰，将她困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捏着她下颌不许她躲开。

　　简依紧紧闭着眼睛，睫毛颤抖着，她被这极度的亲密里撬开了心底的暗门，那丝委屈和不甘渗透出来，她用力地回应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却想用这种方式问他——你是爱我的，对吧？我在你心里是重要的，对吧？

　　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把他推开，从桎梏中挣脱，反手把他推到路灯上。她在他暗下去的目光里抬头吻上去。洛根几乎立就接受了，渐渐地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

　　他短暂地抽离，说：“跟我回去。”

　　简依看着他眼里的晦暗和翻涌的情欲，听懂了这个暗示，她能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那种炙热的索求。

　　她垂下眼：“好。”

　　......

　　他们几乎是拥吻着进门的，门刚在身后关上，灯都还没开，他就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炙热的呼吸贴在她耳后又落在肩颈，简依被烫得发抖。

　　洛根把她转过来，盯住她的眼睛：“你喝了多少？”

　　她知道他在确认什么：“没喝多少。”

　　他低低“嗯”道：“清醒的？”

　　简依有点紧张：“不清醒。你是谁？”

　　洛根的动作顿住，笑了一声，惩罚似的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现在呢，想起来了吗？”

　　简依稳住呼吸：“......嗯，我没你那么能喝。”

　　他低声笑，呼吸很重：“我早就不喝那么多了。”

　　炙热的欲望在暗夜里迅速发酵，空气里涌动着暧昧的热潮，她知道他想要什么，他的吻一路向下，他的手也不安分，她的身体本能地回应着这份亲密。他们是情侣，刚刚确认过的，这种事在A国再正常不过，她当然愿意和他亲密.....

　　简依睫毛颤着，没话找话：“......早就不喝了吗？"

　　“嗯。”

　　“多久了？”

　　洛根的吻落在她侧颈上，含混不清。

　　“四五年了。”

　　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

　　她像被击中大脑，像在情欲巅峰上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身体还火热，但大脑突然抽离了，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胡思乱想——

　　四五年？

　　他和菲奥娜分手也是四五年。

　　他那时酗酒，凯瑟琳提过他状态很差。

　　她把他的一切都记在心里，尤其是这些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的细节，她突然无比憎恶自己的细心和好记性，还有自己那无可救药的联想力，她控制不住地把这些片段串联成一个令她难以接受的故事——

　　他曾经为她酗过酒。

　　他这样一个冷淡疏离的人，曾因为另一个女人，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

　　这个想法瞬间就攫住了她的胃囊，不是心慌，是纯粹的反胃，她在爱人滚烫的怀抱里，在炙热的吻里，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近在咫尺，但她竟然感觉恶心，理智还来不及出手，生理反应已经让她本能地做出反应——

　　简依几乎下意识推开了他。

　　洛根被猛地推开，踉跄几步。

　　漆黑的房间里，远处高楼大厦的灯在窗外闪烁，外面的世界运转如常，房间里的空气却像瞬间冻结。

　　他们盯着彼此。

　　她眼里是躲避和慌乱。

　　他眼里全是错愕和不解。

　　换做以前，简依会开始道歉。她会压下自己的情绪迎合别人，那是她最擅长的事，但现在这种生理不适让她的面具到了破碎的边缘，她听见它裂开的声音，漆黑的夜色也无法遮掩，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得走，否则她会当着他的面情绪崩溃。

　　“......抱歉，我先走了。”

　　她只留给他这句话，然后就落荒而逃。

　　……

　　她在走廊里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根本来不及考虑任何后续，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先离开，她得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她的面具被那个故事击碎了，恐惧的潮水淹没大脑，她得找个地方冷静……

　　她慌不择路，差点跑错方向。

　　房间的门在身后关上，她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呆呆第站在门口告诉自己：没事，先冷静冷静。

　　她冷静了。

　　然后开始分析现状。

　　怎么和他解释？怎么说自己的莫名其妙？

　　她去摸手机。

　　然后更可笑的事情发生了——她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了他的房间，她没带回来。

　　所以她还得去他房间取。

　　简依被这荒谬的剧情逗笑了。她用手捂住眼睛，笑自己又蠢又神经病，她扬起脸笑，半天才平复心情。

　　行了，先回去取手机吧。

　　她重新来到他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洛根出现在那里，他低头看她，那双绿色的眼睛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简依勉强笑了笑：“我的手机。”

　　洛根沉默了两秒，淡淡道：“等着。”

　　他转身走进房间，很快又拿着她的手机出来，递到她手里。简依接过来，洛根还低头看着她，好像在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自责使她紧咬嘴唇，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在示好吗？洛根想。

　　但他没动，他现在没心情沉浸温柔乡，这种莫名其妙的忽冷忽热让他无法理解。他要她的解释。

　　但她没解释，一句都没有。她飞快地亲完就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她再次落荒而逃了。

　　……

　　简依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心情很复杂。她根本没有能力计划下一步，她命令自己洗漱，用行动终止那些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她现在一点都不想面对他。

　　所以她拿起手机——

　　【私聊】简依：你早点休息

　　过了几分钟。

　　【私聊】洛根：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简依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没有能力沟通，也没有心情和余力去安抚他的情绪，她首先要做的是修复自己，把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黑暗想法压下去。

　　【私聊】简依：别多想，就是累了

　　可笑的借口。

　　【私聊】简依：对了，明早我和莉雅走
　　【私聊】简依：之前约好的
　　【私聊】简依：你不用等我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大概十分钟后，他才回。

　　【私聊】洛根：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是啊，他现在不高兴，但她顾不上他。

　　【私聊】简依：没事，就是累
　　【私聊】简依：早点休息，晚安

　　然后她就把手机扣过去，不想再看了。

　　窗外的车水马龙静静流淌，暮城的夜景总是带着湿意和朦胧，像泡在雨里，让她感到冰冷和孤独。

　　简依闭上眼睛。

　　……

　　另一边，洛根独自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没开灯，夜色和寂静包裹着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早点休息，晚安”，和她用“累”作借口一样，像麻痹神经的止痛剂。

　　洛根站起身，推开阳台的门，带着凉意和湿意的夜风灌进来，身后是扬起的窗帘，远处是城市的灯火。

　　他看着暮色里车流汇成的银河，开始一幕幕复盘今晚的每个细节，近乎苛刻地反思到底是哪步出了问题。

　　为什么她会突然冷下来？

　　他甚至开始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是不是他太心急了？动作太重了？还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想了一圈，都觉得不合逻辑。

　　他开始烦躁。因为他发现自己分析不出来了，压根不明白她这种忽冷忽热反复无常的背后是什么逻辑，只能无可避免地想到那个女孩——她的小组同学。

　　是他想的那样吗？

　　……只有这一个解释。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灭下去，夜越来越深。

　　洛根突然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指尖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

　　却又删掉了。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私聊】洛根：嗯

　　果断暗灭屏幕。

　　他不想追问，他从来不是追问的人。他忽然想回去点根烟，但他已经很多年没抽烟了，他走回去才意识到自己压根没有烟——烟和酒都在那之后一道戒了。

　　算了，给她点时间吧。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他几乎下意识看过去——

　　不是她的消息，是凌晨的天气预报推送。

　　洛根看着那条提示，半晌，笑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回了卧室，关门。于是客厅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声，和一片孤独的寂静。

　　……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简依在第二天起床时就恢复了神清气爽。别扭醋在一夜间一扫而光，她都惊讶于自己的愈合能力——睡了个好觉，心情好了，然后花一上午的时间就复盘完了全部。

　　一，那是过去的事，和现在没关系。她都有爱得轰轰烈烈的前男友，还为此搞出过舞台事故，为什么不能允许洛根有过去？而且他现在不是戒酒了吗。

　　二，菲奥娜确实很优秀，但自己也有优点。赛道都不一样，何必拿人家在医学领域的成就和自己比？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嘛。

　　三，她是个独立的人。她选了洛根，洛根选了她，这是段健康的、平等的、自由的恋爱。没有人迁就，没有人妥协，谁也不是谁的备选项。自卑什么。

　　简依觉得自己真的成长了。换做以前她会指着陈杰大哭大闹“你给我讲清楚你爱她还是爱我”，但现在她不会这样做了，因为她明白了，这是个伪命题，就像“关羽和武松谁武功高”一样，也明白了这是她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她在情绪崩溃的边缘没有选择失智地大吼大叫，而是冷静，消化，而且恢复得这么快。

　　心里又升起了太阳。

　　这份开心持续到中午，莉雅和黛西不在，食堂五人组只剩雷恩、德克和她。简依想起自己已经冷落了洛根快一整天了，于是说：“哎，问你们个问题。”

　　雷恩点点头：“你说。”

　　德克也抬起头。

　　简依犹豫道：“你俩有没有谈过那种……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忽然转头就走的女朋友？”

　　雷恩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义愤填膺道：“你说的是洛根？他这样对你？？”

　　简依：“……”

　　雷恩：“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么幼稚！”

　　简依：“……不是，是我一个朋友。”

　　雷恩“哦”了一声，依然气愤：“这种莫名其妙的人不分手是要留着过圣诞节？”

　　简依：“……行了吃饭吧。”

　　可恶啊，被骂得好狠。

　　德克相比之下冷静很多：“我以前遇到过。当时我很困惑，很受伤，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问她也不说。”

　　简依抬起眼：“后来呢？”

　　德克说：“后来想明白了，是她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你们分手了？”

　　“嗯，分了。后来她告诉我是她家里出了点事，没心情和我沟通，但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所以……如果能沟通，还是抓紧机会吧。”

　　简依沉默了。

　　她昨天不告而别的行为肯定伤害了洛根，她能想象他的困惑和不解，那种从头到尾复盘的样子。

　　巴洛说他今早很早就走了，但看起来有点憔悴，也比平时更沉默。简依觉得有些愧疚，因为自己关起门来吃陈年老醋就和人家冷战，好幼稚。

　　德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过你也别担心，不是每个人都会走的，总有人愿意留下来。”

　　简依和他对视了一眼：“你说得对。”

　　然后她掏出手机。

　　【私聊】简依：[定位]
　　【私聊】简依：雷恩推荐的西班牙菜

　　大概过了几分钟。

　　【私聊】洛根：今晚有会

　　他不想见她？

　　简依看着那条消息，有点down。

　　但他很快又发——

　　【私聊】洛根：五点不行
　　【私聊】洛根：六点行吗

　　哦，行，有进步。

　　【私聊】简依：嗯
　　【私聊】洛根：我去接你
　　【私聊】简依：不用，正好想走走
　　【私聊】简依：餐厅见

　　隔了一会，他回了。

　　【私聊】洛根：嗯
　　【私聊】洛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