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21、第 21 章 你和他前女

　　说真的，这是简依第一次感叹两国文化差异，此刻在人群里她堂而皇之地坐在洛根腿上，竟然没有老师过来呵斥他们“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男女”。

　　就好像这很正常似的？？

　　简依说：“要不咱们先……”

　　洛根疑惑道：“不够？”

　　“……够了够了，”简依说，“但我想听你说加油。”

　　洛根点点头：“加油。”

　　……复读机，让人生气。

　　简依想站起来，但洛根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你紧张，我说不出那些安慰你的漂亮话。我只知道今天我们都来了——凯瑟琳，莉雅，黛西，雷恩，德克和我，我们都在陪着你。”

　　简依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们。”

　　他抱着她，继续说：“嗯，无论怎样，台下永远有人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你。”

　　简依心跳漏了一拍。

　　她被他这句话击中了。

　　她立刻坐直身子，差点就要喜极而泣：“你这不是会说情话吗？！”

　　“嗯？这是情话？”洛根露出困惑的表情，“这难道不是陈述事实？”

　　简依：……我就不该问。

　　洛根看着她两秒，竟然点点头：“明白了。你觉得这是情话，我记一下。下次你紧张我就复述一遍。”

　　简依：？

　　她被气笑了：“行了你别说话我不想听了。”

　　……

　　洛根走了。演出即将开始，简依透过后台帷幕的缝隙偷偷往外面看，艾琳女士坐在第一排，身边是麦尔和几个校董事会的老师，后面是凯瑟琳和洛根，俩人紧挨着。艾琳女士侧过头对洛根说了句什么，他垂下眼回应，艾琳女士笑了，似乎调侃了凯瑟琳一句，玛莎拉蒂公主立刻撅起嘴骂洛根。

　　嗯，看来真是世交啊。

　　身边忽然响起一个轻柔的女声：“嘿。”

　　简依回过头，看到个文静的女孩：“你好？”

　　女孩点点头：“你好，你第几个上场？”

　　“第七个。”

　　“我第六个，我们挨着，我好紧张……”

　　“别怕别怕，”简依笑了笑，“上去别看台下。”

　　女孩点点头，但嘴唇还在抖。简依看得出她是那种一紧张就话很多的类型，因为她在没话找话：“那个……你是不是卡斯特林老师的女朋友？”

　　简依愣了一下：“啊？”

　　“我刚才看到了，”女生开始比手势了，“我们之前一直好奇他女朋友是谁呢，原来是你，我……我朋友还挺喜欢他的，想追他，后来才知道人家有女朋友……实在不好意思，我话太多了……对了你哪个专业的？”

　　简依被这一串消息砸得有点懵：“我是金融系的。我刚来没多久。”

　　女生愣了愣：“嗯？你不是医学院的？”

　　简依也愣了愣：“不是。”

　　女生露出困惑的表情：“那为什么他们说……”

　　但她又赶紧止住了后面的话：“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们打听的不对吧。”

　　嗯？打听什么？

　　简依从她欲言又止的表情里读到了未竟之言。

　　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但塔克的辣还在刺激味蕾，落在额头的吻还温热，冷调香的气息好像还萦绕在鼻端。

　　而且她有更重要的事——演出。

　　别分心。

　　简依命令自己把那丝不安压下去了。

　　……

　　那个女生走了，简依焦虑得在后台踱步，五分钟像五个世纪一样漫长，那把咧嘴笑的刀悬在头顶，她什么也做不下去，就这么干等，有一瞬甚至考虑给他打个电话。

　　但简依忍住了，闭上眼睛。

　　不要依赖别人，面对它。

　　她听见主持人在外面念出她的名字，然后就像做梦一样迎着聚光灯走上去，鞠躬，落座，手悬在琴键上方。

　　简依真的想过自己会搞砸，提前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大不了丢脸嘛，实在不行就回国。她听见闲言碎语窃窃私语，感觉到探究的审视的目光，不知是台下人给的还是自己在过度心理暗示。

　　但当第一个音符拥抱她的时候——

　　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所有的私语声都消失了，那些意义不明的凝视好像也瞬间灰飞烟灭，一片寂静中只有音乐，她听见另一个自己在说：我还在这里，我没忘记你。

　　是的，我知道。

　　手指在琴键上飞跃，连绵成海潮和诗篇。

　　所以我跨越大洋，我披星戴月。

　　我风尘仆仆，孤注一掷，远走他乡。

　　我知道你在，所以我来找你了。

　　——我找到你了，简依。

　　海浪退却在休止符，她站起来鞠躬。两秒后掌声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那一刻的心情不是惊喜，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竟然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

　　她看着台下的朋友们，发自肺腑地为她鼓掌，观众们交头接耳啧啧赞叹，她看到艾琳女士边鼓掌边侧头和洛根说话，他倾身回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他看着她，她也看他，四目相对，那一眼仿佛越经万千岁月和星辰，隔开茫茫人海和宇宙，撞进彼此的心。

　　凯瑟琳也在笑着鼓掌，眼底却有闪烁的泪花。

　　简依没敢再看下去，转头走了，她怕自己泪崩。

　　然后在后台捂住了脸，无声啜泣。

　　上帝啊，我爱他，我爱她，我爱他们。

　　能不能别把他们从我身边夺走？

　　……

　　【群聊】雷恩：太棒了
　　【群聊】黛西：太棒了
　　【群聊】莉雅：好厉害啊
　　【群聊】雷恩：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群聊】德克：专业
　　【群聊】巴洛：视频呢
　　【群聊】凯瑟琳：在发，等会
　　【群聊】凯瑟琳：今晚庆功宴我请客
　　【群聊】亚伦：我请吧，不能白听专业演奏
　　【群聊】黛西：@雷恩看看人家多会说话
　　【群聊】雷恩：我没文化
　　【群聊】简依：[捂脸]谢谢大家捧场
　　【群聊】莉雅：@简依 来找我们坐
　　【群聊】简依：来了来了

　　洛根也给她发了消息。

　　【私聊】洛根：艾琳夸你
　　【私聊】洛根：说你比她年轻时弹得好

　　简依愣了愣。

　　【私聊】简依：啊？她也会弹琴？
　　【私聊】洛根：嗯，她说以后你也可以用琴

　　简依开心极了。

　　【私聊】简依：帮我谢谢她！
　　【私聊】洛根：好
　　【私聊】洛根：我过会儿找你，你先和莉雅坐
　　【私聊】简依：嗯嗯

　　简依把手机揣起来，去观众席了。

　　莉雅给她留了个空座，旁边是雷恩，几个人见到她都露出“行啊你藏得挺深啊”的表情，揶揄了简依好几句。她又开心又害羞，落座后心跳还很快。

　　雷恩旁边坐了个不认识的女生，忽然探出身来和她比着手势讲话，她口音很奇怪，简依听得懵懵的。

　　雷恩转过头来：“我来翻译吧，她是意大利人。”

　　黛西从前面回过头：“你会意语？”

　　“天哪，这你都不知道，”雷恩抱怨着，看着女生比手势给简依翻译，“她说，你很厉害，意大利人很喜欢李斯特的风格，哦，她说她朋友告诉她你是……嗯？洛根的女朋友？说你……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和他前女友——”

　　雷恩的话戛然而止。

　　女生还在比手势。

　　简依瞬间被这个词揪紧了。

　　嗓子也发紧：“……什么？”

　　雷恩硬着头皮翻译：“……和他前女友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她说……呃，说她还以为洛根只喜欢那种类型，没想到会……呃，Jane，要不……？”

　　简依微笑着：“没事，你问她，她是什么类型？”

　　雷恩真恨自己会意语，但简依笑着追问，那个女生也想说，他又不能拒绝，只能当火盆上的翻译。

　　简依等着他的答案，像在等审判。

　　雷恩转过头，破罐子破摔：“她说她是前几届特别厉害的一个学姐，比洛根大一岁，也是个学术疯子，他俩被叫‘医校双壁’，都挺出名的。”

　　简依继续微笑，好奇道：“她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分手呢？”

　　雷恩有点搞不懂她了：“她说叫菲奥娜，分手是因为女方出国了，已经过去四五年了。”

　　简依“哦”了一声：“那么久了。”

　　她把脸转过去了。

　　……是啊，那么久了。

　　但那个名字，那“医校双壁”的称号，像一根尖利冰冷的刺似的，狠狠扎进她滚烫的心。

　　疼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不想说话了。

　　……

　　简依觉得自己有病。

　　她一直觉得自己骨子里有点神经病的元素在，现在更确信了，因为她在吃醋，而且是一个已经封了四五年的陈年老醋，当事人可能都不记得了，只有她耿耿于怀。

　　她耿耿于怀到什么程度呢？她在庆功宴上假笑。那是属于她的庆功宴，凯瑟琳买了三层大蛋糕，朋友们都在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欢呼，而她在假笑。凯瑟琳边笑边哭说“果然没白疼你”还来拥抱她，简依预想的是紧紧抱住凯瑟琳感谢她的支持说“我爱你”，而她在假笑。

　　她假笑着接受朋友们的夸赞，假笑着和大家开玩笑说“以后多表现表现”，假笑着分蛋糕，干杯，说那些自己都不信的“我真的太开心了”。

　　她不开心！她想跑！

　　他们回到公馆，各自告别。她和洛根回三楼，他依然在走廊用最炙热的方式表达心意，但那曾经让简依心甘情愿沉沦的温暖忽然变得滚烫，烫到她疼，演不下去了。

　　简依从他怀里别开脸，笑容都要挂不住了：“快回去休息吧，好晚了，明天要早起。”

　　洛根给了她晚安吻：“好，明早见。”

　　她强颜欢笑：“明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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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依回到屋子里，命令自己洗漱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但脑子停不下来。还在回想那个女人的名字和“医校双壁”的称号。

　　听起来是个很优秀的女人，冷静，专业，和洛根一样年纪轻轻就成绩斐然，和自己几乎完全不同。那她在别扭些什么？她为什么和一个五年前的女人较劲？她那可悲的自卑和自尊在反复拉扯，两个声音在吵架——

　　自卑说：你怕了。你怕他爱的其实是她那种人，你的敏感，你的情绪，你引以为傲的音乐才华，他不在乎。

　　自尊说：你醒醒。他是个完整的人，他当然可以有感情经历，有爱过的女人，你凭什么因为自己的不安就想掌控他的全部，凭什么让他只属于你？你不自私吗？

　　然后两个声音混在一起——我真可悲。我总是想要又不敢要，骄傲又别扭，表面体贴，内在疯狂。

　　简依翻过身去了。

　　她决定把这件事压在心里。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路——

　　【私聊】卡兰特：梅丽安给我看视频了
　　【私聊】卡兰特：表现不错

　　这段消息像照进水下的光，瞬间就把她从情绪的低潮里拉出来。音乐，对，她的承诺。

　　【私聊】简依：[图片]

　　她发了张迈克尔乔丹的“23”球衣表情包。

　　卡兰特回得很快。

　　【私聊】卡兰特：不错
　　【私聊】卡兰特：有想法了吗
　　【私聊】简依：这两天落实
　　【私聊】简依：等我好消息
　　【私聊】卡兰特：好
　　【私聊】简依：对了，你以前玩什么类型的音乐
　　【私聊】卡兰特：你觉得呢
　　【私聊】简依：蓝调？爵士？
　　【私聊】卡兰特：再猜
　　【私聊】简依：古典？
　　【私聊】卡兰特：唉
　　【私聊】卡兰特：你是故意的吗

　　简依愣了一下，想象着他的语气。

　　【私聊】简依：怎么了
　　【私聊】卡兰特：对我误解太深
　　【私聊】简依：啊？为什么这么说
　　【私聊】卡兰特：马库斯不是都揭了底
　　【私聊】卡兰特：我玩摇滚的

　　简依：？？？

　　她觉得不可置信。好吧，虽然马库斯说卡兰特野，但他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哪怕是坐在咖啡馆里的样子也不像个玩摇滚的人啊。

　　【私聊】简依：？真的假的
　　【私聊】简依：先生，你的证言将被作为呈堂证供，请确认你方才的陈述属实，伪证会面临刑事指控
　　【私聊】卡兰特：……
　　【私聊】卡兰特：是背的还是查的
　　【私聊】简依：……百科
　　【私聊】卡兰特：嗯，下次可以用GPT

　　简依扑哧一声，被逗乐了。

　　【私聊】简依：看不出来
　　【私聊】卡兰特：那就对了
　　【私聊】卡兰特：所以你什么计划
　　【私聊】简依：按马库斯说的，先驻唱
　　【私聊】卡兰特：嗯，需要帮忙告诉我
　　【私聊】简依：没事的，先练嗓子
　　【私聊】简依：你写歌吗
　　【私聊】卡兰特：写过，你打算唱原创？

　　他怎么能立刻知道她想说什么？

　　简依放松下来了，她翻了个身打字，感觉和卡兰特聊天果然省力很多。

　　【私聊】简依：以后会唱
　　【私聊】卡兰特：好，记得告诉我
　　【私聊】简依：嗯嗯，那我睡了，你早点休息
　　【私聊】卡兰特：嗯，晚安

　　手机扣过去，闭上眼睛。

　　……

　　简依第二天就把自己伪装得像没事人似的，在洛根面前做回那个温柔可爱的乖女孩。洛根见她朝气满满，也被带动着脸上有了笑意。

　　但他没有夸她昨晚表现得多好。

　　简依心里又添了一道裂痕。

　　她的成就……在他眼里，可能真的无足轻重。

　　但回到校园里，同学们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小透明的害羞的国际生”，而是“汇演上深藏不露的专业大佬”，她的小组同学，塔莎，马里奥和杰克还约了她晚上一起去酒吧庆功。

　　简依给洛根发消息。

　　【私聊】简依：晚上我和同学出去玩
　　【私聊】简依：不和你吃饭了
　　【私聊】洛根：嗯？
　　【私聊】洛根：我送你
　　【私聊】简依：啊？
　　【私聊】洛根：吃完饭送你过去
　　【私聊】简依：哦，那也行

　　简依感觉有点别扭，不太想和洛根单独待着，但她知道那是自己的不安在作祟，所以她强压下去了。她和他去吃饭，去酒吧的路上，塔莎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儿，她打字飞快，没注意到洛根和她说话。

　　洛根问：“和谁说话？这么投入。”

　　简依回过神：“小组同学，他们问我怎么过来，我说我男朋友送我——”

　　说到这里她就停住了，意识到自己可能越界，可能洛根压根没把她当女朋友，于是赶紧闭嘴。

　　洛根在看倒车镜，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简依拉下挡光板，没事找事的补口红。

　　又过了一会儿，车停在酒吧门口。这条街很热闹，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年轻男女，简依往外看了一眼，塔莎和杰克在门口等她，对她招手。

　　简依回头对洛根说：“那我走了？”

　　洛根转过身来看着她，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等一下，”他说，“有个问题。”

　　简依不明所以：“什么问题？”

　　洛根勾起唇角，笑意更深。

　　“男朋友送你了，还用他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