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20、第 20 章 她身子一歪

　　黛西几乎立刻就闭嘴了。

　　简依也僵在原地。

　　两个小时前，她们还在公寓里和亚伦对口供，亚伦反复嘱咐她们“千万别在我哥面前提我拜托了”，简依答应得非常痛快，黛西也信誓旦旦“我要是说漏嘴我改姓韦恩”。

　　……现在呢？

　　黛西垂死挣扎：“我们——”

　　“我们的房东认识你。”简依立马接上。

　　“对，”黛西赶紧配合，“她告诉我们的。”

　　卡兰特盯着她们：“谁。”

　　简依说：“凯瑟琳。”

　　黛西说：“韦恩，韦恩小姐，就是你继父——”

　　她闭嘴了。

　　非常尴尬。马库斯默默喝了口咖啡，盯着梧桐树上飘下来的落叶，盯得有点刻意。卡兰特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扫了个来回，把两个女生看得发毛。

　　然后他往后靠了靠：“哦。”

　　两个女生同时松了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

　　“那你们见过亚伦了？”

　　“……”

　　刚松出来的气又憋住了。

　　卡兰特的表情是冷静的，眼神没有逼问的意思，但简依从那股诡异的平静里感觉到强大的压迫感。好吧，可能不是人家在逼问，单纯是因为她做贼心虚。

　　两个女生羞愧地对视了一眼。

　　卡兰特沉默了许久，点点头。

　　他淡淡道：“让他早点回家吧。”

　　马库斯问：“干嘛这么严肃？你们那家庭关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避嫌，”卡兰特叹了口气，“我和我母亲很少在公开场合同时露面。”

　　“哦，差点忘了。怕被人拿来做文章？”

　　“吃过几次亏，没办法。”

　　黛西见气氛尴尬，赶紧转移话题：“但不得不说你们兄弟俩长得好帅啊，玛德琳女士的基因真好！”又赶紧推了推简依，“对吧？卡兰特是不是特别帅？”

　　简依：“……对，特别帅。”

　　她都不好意思看卡兰特。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马库斯笑“夸你呢”，卡兰特点点头，突然垂下眼整理表情。没等简依反应过来，他已经卸去笑容，用那种像在法庭上和犯人对峙的冷厉眼神直视她——

　　“小姐，你的证言将被作为呈堂证供，请确认你方才的陈述属实，伪证会面临刑事指控。”

　　简依：“……”

　　检察官严厉得过分，等她辩驳。

　　被告人沉默片刻：“你这样真的会吓到我的。”

　　检察官不为所动：“小姐，请你严肃对待。”

　　被告人义正言辞：“我在严肃，威尔逊先生。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都被吓哭了。”

　　“……嗯？”

　　冷酷的表情瞬间化为错愕，卡兰特眼睛张大，似乎在回想那个场景，露出一种疑惑和茫然的复杂表情。

　　马库斯大笑起来：“你这么吓人呢？”

　　黛西也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假的？”她仔细打量着卡兰特，“完全看不出来啊？Jane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对着这张脸怎么可能哭得出来？”

　　简依举起手宣誓：“我的供词全部属实。”

　　黛西的嘴抿上了，好像在憋笑。

　　马库斯坐直了：“你快辩护啊。”

　　检察官：“……当时心情不太好。”

　　“哦，那就说得通了，”马库斯恍然大悟，笑着瞥了黛西一眼，“他生气确实挺恐怖的，还记得高中那会儿有次演出，上台前他突然说有人动了他的贝斯……”

　　卡兰特的肩膀僵了一下：“你……”

　　“……他猜是下场的对家，”马库斯没停，“我说你冷静冷静，和人家好好问，他说行，然后你猜他怎么问的？”

　　“怎么问的？”黛西问，“说要起诉他？”

　　马库斯问简依：“你再猜猜？”

　　简依也想象不到：“……和对方讲道理？”

　　马库斯大笑起来：“嗯，讲了，讲了句带亲戚的。人家和他对骂，他一气之下直接把人家鼓架踢翻了。”

　　“what？！”黛西不可思议，“这么野？！”

　　马库斯大笑：“野得很，人家气坏了，和我们打成一团，打到最后教导主任来了，卡兰特不服管，结果……”

　　卡兰特：“……行了。”

　　“结果发现是他自己带错琴了！”马库斯说，“我们被罚了一个月禁闭，放学还要去教务主任办公室报到……我到现在还记得，记得可清楚了。”

　　他转过头好奇地问检察官：“你呢？还记得吗？”

　　卡兰特：“……”

　　他看起来有点难堪。

　　简依感叹道：“难怪梅丽安老师说你叛逆。”

　　卡兰特憋了半天，自己也破功了。

　　他边摇头边笑着说马库斯：“你揭我短。”

　　“这也算？”马库斯挑了挑眉毛，露出老友之间才有的默契笑容，“咱们当时打的架还少吗？加州男孩？”

　　阳光落下来，把卡兰特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他沉默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移开目光。

　　“是不少，”卡兰特的语气里是怀念和怅然，“加州是个好地方，阳光好，打架都有精神。”

　　简依想起那张照片。

　　她问：“你在加州待了很久吗？”

　　卡兰特回过神，抬眼看她，温和道：“嗯，我是在加州长大的，19岁回暮城，在斯坦福读完了JD。”

　　简依真心实意道：“好厉害。”

　　马库斯笑道：“是啊，我们几个都学音乐，就他去学法律，我们都觉得他得考倒数，结果人家门门优秀，毕业就考检察官资格，司法考试一次过，成绩好得我们都以为他找了枪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对卡兰特揶揄道——

　　“不愧是市长家的高材生啊。”

　　卡兰特没接茬，垂下眼睛喝了口咖啡。

　　简依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知道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也想起那句包含了太多复杂情绪的“和你一样，就业”，她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所以世上不只有一个昆汀。”她轻声说。

　　卡兰特蓦地抬头看她。

　　那一眼划破静谧，穿透午后温暖的空气，隔着十年身不由己的岁月，她瞬间看懂了他眼底的欲言又止。

　　黛西却突然开口——

　　“学法律好，学法律的男人都帅。”

　　她这话瞬间就把刚才的冷场尽数消解了，马库斯先是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拍卡兰特的肩膀。

　　卡兰特愣了愣，也被逗笑了。

　　“两个小时，夸了我这么多次，”他说话时眼睛看的却是简依，“看来以后得多请你们两个喝咖啡。”

　　简依和他对视，赶紧移开目光。

　　……

　　天色渐暗，旁桌的客人们来了又走，四个人聊了一下午终于来到尾声。简依和马库斯加了联系方式，约好以后找机会合作。

　　黛西问简依：“洛根来接我们吗？”

　　简依掏出手机：“我问问。”

　　卡兰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目光在黛西暧昧八卦的表情上落了一瞬。

　　“你男朋友？”他忽然问。

　　简依抬起头，下意识想说“是”，却又停住。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和洛根从来没有确认过关系。他没问，她也没提，他们对此话题最明确的一次讨论还是“这是约会吗”，但没有确认到“情侣”。

　　是的，这很怪，他们的行为在中国是明确的情侣，但这里是A国，约会文化和国内有差异。简依也没办法确认这种接吻并持续约会的关系算不算……男朋友。

　　她犹豫了一下：“约会对象？”

　　卡兰特“嗯”了一声：“怎么认识的？”

　　黛西笑了笑：“他俩是邻居。”

　　卡兰特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邻居？他也是维斯特的学生？”

　　黛西摇头：“不是，洛根是卡斯特林医院的医生，他超级厉害的，应该是暮城最年轻的神外主治了。”

　　卡兰特顿了顿，皱起眉。

　　他迟疑道：“卡斯特林……”

　　简依察觉到什么：“你认识他？”

　　卡兰特回想片刻，摇头：“不认识。但卡斯特林这个姓有点耳熟，”又问马库斯，“你有印象吗？”

　　马库斯头都没抬，说：“人家是从医的，又不是玩音乐的，不是一个圈子，我怎么可能有印象。”

　　卡兰特若有所思道：“可能我记错了。”

　　简依低头给洛根发消息。

　　【私聊】简依：我们结束了
　　【私聊】简依：你在哪儿

　　那边回得很快。

　　【私聊】洛根：五分钟
　　【私聊】简依：好
　　【私聊】简依：你还来和他们打招呼吗

　　那边光标闪了一下。

　　【私聊】洛根：不去了
　　【私聊】洛根：门口等你们
　　【私聊】简依：好，那你到了告诉我
　　【私聊】洛根：嗯

　　然后又很快补了句——

　　【私聊】洛根：知道了

　　咖啡馆里的闲聊又持续了一会儿。五分钟后电话准时响起，简依按下接听键，洛根说他就在门口。

　　“好，我们现在过去。”

　　简依站起来，黛西也站起来。

　　她们对卡兰特和马库斯道别：“下次见。”

　　马库斯笑着挥手，卡兰特也点头：“回见。”

　　……

　　简依小跑着过去，那人站在车边，原本百无聊赖的神情在看到她那一瞬变得温柔起来，唇角也有了笑意。她跑到他身边，他噙着笑看她走近，伸手帮她把因奔跑而显得凌乱的长发别在耳后。

　　“怎么样？”洛根低声问。

　　简依笑：“挺开心的。”

　　“那就好。走，回家。”

　　说完他侧身为她打开了车门。

　　黛西在旁边扮了个鬼脸：“我坐后面，自己开门，不用管我你俩继续。”

　　简依噗嗤一笑，坐进了副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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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马库斯问卡兰特：“走吗？”

　　卡兰特还在出神，目光盯着她们远去的方向。

　　他觉得有点奇怪——诚然，他刚才生出几分好奇，想看看那个让黛西赞不绝口的“最年轻的神外主治”究竟是什么样子，所以他道过别后目送她们走远，看到了那个站在车边的男人。还行，没看出什么特别。

　　卡兰特准备好迎接对方的目光，友好的，客气的，疏离的，甚至是带着微妙敌意的。法庭上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他知道自己肯定能从容回敬。

　　甚至还……有点期待？

　　可偏偏结果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对方知道她们是从哪桌来的，他肯定看到了。

　　但他完全没看自己。一眼都没有。

　　……这不太对劲。

　　卡兰特几乎立刻立下审判——没那么简单。如果对方对自己没有那种……微妙的竞争意识？至少也该对自己点头致意，而不是现在这样刻意回避。

　　因为什么？傲慢？不屑？

　　不对。

　　应该是厌恶。

　　对，厌恶。卡兰特推得了一个来路不明却又合乎逻辑的结论——那个医生讨厌他，不仅是因为竞争，还有一种更直接的，明确指向他本人的，纯粹的敌意。

　　“卡兰特？”马库斯见他没反应，又喊了一声。

　　卡兰特回过神：“听见了，”站起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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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临别前，依然是走廊里缠绵而炙热的吻。洛根把简依抵在墙上，吻得克制又深情。简依沉溺于这种近乎纯粹的对爱的表达方式，发现洛根的行为从一而终——好听的话是半句也说不出来，做的事却件件无可挑剔。

　　她软在他怀里：“我明天演出……”

　　他低声“嗯”道：“记得。”

　　简依问：“能不能在我上台前抽空打个电话？”

　　她需要他的鼓励。但她也体谅他，明天是他一周里最忙最累的时候，不需要太多，一个电话就好。

　　洛根又低下头吻她，松开时问：“几点？”

　　简依想了想：“七点？”

　　“嗯，知道了，”洛根一手按住她的后腰，把她紧紧压入自己怀里，“我过去。”

　　简依的“啊”还没出口，就终止在缠绵的吻里。

　　亲了半天，她有点七荤八素了，好不容易才恢复语言组织能力：“你明天不是很忙吗？”

　　“推后天了。”

　　“那新生汇演你能去吗？”

　　洛根垂下眼：“为什么不能。我是校友，何况艾琳还邀请我了，正好有段时间没见她，该去看看了。”

　　他眼底有温柔的笑意。

　　简依心满意足：“好，那明晚见。”

　　洛根落下最后一个吻：“明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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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生活是童话，这会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开始？简依失去过，又拥有了一切——爱人，朋友，最爱的音乐也步入正轨，盛大的演出就在前方，谢幕后就能重新开始，把过往全部忘掉，将一切做到完美。

　　是的，童话里都是怎么写的：后来，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和他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可惜，生活不是童话。

　　正如麦尔在法拉利里说的：人一生都在不断验算，跌跌撞撞地寻找那个极限点。

　　……

　　周一晚，六点半，维斯特大学学生中心。

　　这几乎是一年里最盛大的社交仪式之一，仅次于毕业舞会和圣诞晚会，老师，学生，往届校友齐聚一堂，形形色色的人们都盛装出席，签名墙前挤满合影留念的人，闪光灯此起彼伏，像陨落凡间的星星。

　　简依六点就到后台候场。妆是莉雅给化的，头发是黛西帮忙盘的。朋友们几乎都来了，群里炸开了锅——

　　【群聊】巴洛：录段视频发群里
　　【群聊】文森特：谁负责拍照
　　【群聊】洛根：我
　　【群聊】凯瑟琳：我
　　【群聊】贝伦：双机位是吧
　　【群聊】凯瑟琳：@洛根你配吗？
　　【群聊】洛根：？你配
　　【群聊】雷恩：？？？这也能吵
　　【群聊】黛西：拍清楚点，我努力了半小时
　　【群聊】莉雅：也有我的心血
　　【群聊】凯瑟琳：裙子我选的
　　【群聊】亚伦：……
　　【群聊】凯瑟琳：@亚伦 你有什么高见
　　【群聊】亚伦：没有
　　【群聊】雷恩：我替他说
　　【群聊】雷恩：你们能不能关注下人家本身
　　【群聊】凯瑟琳：本身在后台呢，关注不到
　　【群聊】雷恩：那是你不到位
　　【群聊】凯瑟琳：我走不开
　　【群聊】黛西：你坐哪儿了@凯瑟琳
　　【群聊】凯瑟琳：我妈身后，和他挨着@洛根
　　【群聊】洛根：烦
　　【群聊】凯瑟琳：？晦气

　　不仅如此，还有私聊的鼓励——

　　【私聊】梅丽安：加油！
　　【私聊】卡兰特：演出顺利

　　简依对着兄妹俩的消息笑了。

　　她回过，刚准备扣下手机，又收到一条——

　　【私聊】洛根：在哪儿

　　简依嘴角翘起，打字。

　　【私聊】简依：后台，有点紧张
　　【私聊】洛根：饿不饿
　　【私聊】简依：感觉不到
　　【私聊】洛根：嗯？
　　【私聊】洛根：是吗
　　【私聊】洛根：昨晚走廊里胃口不是挺好

　　简依唰一下脸红了。

　　……果然还得再修炼几年。

　　【私聊】简依：住口
　　【私聊】洛根：行
　　【私聊】洛根：[图片]
　　【私聊】简依：哎？你特意去买的？
　　【私聊】洛根：回来路过

　　简依看着那张照片——她最爱的塔克。她说她紧张的时候想吃，因为“辣椒素能刺激味蕾导致神经兴奋”，这个理论让专业出身的洛根很想发言纠正，但最后在简依强烈反对“我不听我不听”后放弃了。

　　但他记住了。

　　压根就不路过。嘴硬。

　　【私聊】简依：好饿
　　【私聊】洛根：果然胃口不错
　　【私聊】简依：……
　　【私聊】洛根：嗯？
　　【私聊】简依：你再说我就不饿了
　　【私聊】洛根：那不说了
　　【私聊】洛根：给你拿过去
　　【私聊】简依：快来快来

　　她坐在那里，期待又忐忑地望着门口。

　　大概两三分钟后，洛根进来了。热闹的后台有片刻的寂静，几道探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但洛根毫无所觉，径直向简依走过来。

　　那些视线移开了。

　　洛根拉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塔克被递到面前，散发着香气，刺激着味蕾。

　　简依拆开咬了一小口：“好满足。”

　　洛根眼底有笑意：“多吃点，别在台上低血糖。”

　　简依瞪他：“盼我点好！”

　　她小心翼翼不弄花自己的妆，环顾四周，他已经把纸巾递过来了，眼神里有淡淡的笑意。

　　终于吃完一个，洛根问：“紧张吗？”

　　简依诚恳道：“紧张。”

　　“那……？”

　　“……不行，这么多人呢。”

　　“嗯？我问的是要不要再吃一个，你想什么呢？”

　　洛根笑得意味深长，眼神暧昧。

　　简依气坏了：“你不许说话。”

　　洛根扬眉，真不说话了。

　　对，这样多好。做一个赏心悦目的哑巴。

　　简依把包装袋收起来，洛根接过去扔了。周围不断有人经过，她瞄了一眼，知道现在不是亲密的时候。

　　简依伸出手：“你鼓励鼓励我。”

　　洛根握住她的手，用拇指摩挲她的手腕。

　　“快说句话。”简依轻轻踢了他一脚。

　　洛根诧异道：“不是不让我说话吗？”

　　简依：“……行那你别说了。”

　　她想把他赶出去，但他一把拉住她。四周都是人，盯着他们的不在少数，但他视若无睹，以一种近乎宣告的方式把她拉进怀里——她身子一歪，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妙极了。

　　简依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此隐姓埋名驾鹤西去。

　　洛根凑到她耳边，呼吸拂过脸侧，痒痒的——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顿了顿，“但暂时不行。”

　　简依愣住。

　　“所以，”他唇角勾起，“退而求其次？”

　　说完这句话——

　　他把她拉下来。

　　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