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19、第 19 章 他没做什么

　　一辆车从外面的大道飞驰而过，鸣笛声里夹杂着简依怒气冲冲的质问——

　　“谁要和你吵？我要你安慰我！”

　　她瞪着他，他低头看着他。

　　不太好形容那种眼神，茫然、疑惑、挣扎、沉重，最后竟然凝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和傲慢。

　　“我不会。”洛根说。

　　简依彻底懵了：？

　　“我不会，”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到可怕，“你想让我像莉雅那样安慰你，像文森特那样说那些好听的话？对不起，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人教过我，我也不想学，”他说，“我就是这样的人，简依，我从来没想瞒你或者任何人，你从一开始认识我就该知道。我就是这样。”

　　简依：“……”

　　洛根垂下眼睛，把那副面具重新戴了回去。

　　简依看着他，居然联想到了——《面纱》。

　　不是□□那番“虽然你是二流货色但我还是爱你”的刻薄爱情宣言，而是凯蒂坦诚的回应——

　　“你对我有失公平。你因为我愚蠢、轻浮和粗俗，就对我大加指责，这不公平……你因为我并不具备你想要的某些品质就指责我，这不公平……因为我从来都没有伪装过自己，故意欺骗你。我就是这样的。”

　　是不是她想错了？

　　是不是她脱离了他的本性，按照自己的期待，把他幻想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洛根看着简依冷静下去的脸，看到她沉思着避开了他的视线，也命令自己移开目光。

　　“去吃饭吧。”他退后几步。

　　简依扬起脸看他。

　　“你过来。”她说。

　　洛根皱起眉：“怎么了？”

　　“过来。”

　　“嗯？”

　　他表情还很疑惑，但身体很配合地走过来了。

　　简依叹了口气。

　　然后她举起手里的抱枕——狠狠地砸了他一下！

　　洛根被她这一下砸得措手不及，肩上实实在在地挨了这一记重击——当然，不疼，但足以把他砸懵。等等，他好像没处理过这种情况。

　　洛根茫然道：“你……”

　　简依理直气壮：“你哄我。”

　　“……我不会。”

　　“自己想办法。”

　　“……”

　　简依又抬手砸了他一下：“你哄不哄我？”

　　洛根没脾气了：“你幼不幼稚？”

　　简依又砸了第三下：“现在呢？！”

　　她气势汹汹地瞪他，语气却是娇嗔的。

　　洛根把她的手握住：“……行了，别闹了。”

　　他别扭地低下头，不看她了。

　　简依不依不饶：“不行，你没安慰我。”

　　洛根憋了半天：“刚包好的伤口别给我扯坏了。”

　　简依委屈道：“我当时很害怕！”

　　洛根动作一顿，语气彻底软下来：“现在呢？”

　　简依喊道：“现在也是！现在生气！”

　　某人心虚了，捏紧她的手腕：“别生气了，我让凯瑟琳联系人修了你的门窗，安保也……”

　　简依打断他：“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洛根默了片刻，叹气：“那怎么办？”

　　简依坚持道：“你哄我！”

　　他低头看她，眼神渐渐暗下来，说：“我真的不会说好听话，但我有个提议，你要不要试试？”

　　简依听懂了这个暗示。

　　他俯下身，那抹绿色的湖水里压抑着复杂的情绪，倒映出她倔强的脸。

　　心跳骤然加快。

　　呼吸好近。

　　鼻尖相贴——

　　黛西：“饭好了你俩怎么对不起我走了。”

　　阳台的门利索地关上，全程不超过五秒，快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树在风里摇它的叶子，阳光正好，外面偶尔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半晌，又齐声大笑起来。

　　“好吧，”洛根笑完无奈道，“那我们回去。”

　　他眼底还有没褪去的暗色和渐渐浓郁的温柔。

　　简依看着那抹温柔，深吸一口气，扬起脸。

　　“她走了。”她说。

　　洛根愣了愣。

　　他转头看了眼门，若有所思：“嗯，走了。”

　　还不等简依说话，他又转过头，笑意在眼里化开。

　　“——走得正是时候。”

　　说完这句话，他就按住她的后颈，把她拉进怀里。

　　他低头，紧紧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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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都觉得，谈事这东西一回生二回熟，接吻也是一回缺氧二回补钙再往后就是家常便饭，习惯就好了习惯成自然……对吧？

　　好吧，简依用实践证明了——大错特错。

　　洛根吻下来时，她觉得自己不会丢脸，但这一吻结束时她发现自己软如一只无脊椎动物，要不是人家牢牢把她圈在怀里，简依都怀疑自己能从栏杆缝里溢出去。

　　还好洛根没笑她，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柔。

　　简依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一直开心到晚上，临分别前洛根又低头吻她，她环住他的脖子，被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调香包裹着，觉得无比安心。

　　真好。现在，他的气息，体温，还有他整个人都属于她了。她好开心。

　　洛根贴着她的呼吸，嗓音低哑：“晚安。”

　　简依也笑：“晚安。”

　　然后她从他怀里钻出来，跑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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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里都在飘粉红泡泡，简依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有凯瑟琳发来的消息——

　　【私聊】凯瑟琳：没事了？

　　她缩进被子里。

　　【私聊】简依：没事啦，都修好了
　　【私聊】凯瑟琳：敢一个人睡吗
　　【私聊】简依：敢
　　【私聊】凯瑟琳：嗯，不敢就让洛根陪你
　　【私聊】简依：……
　　【私聊】凯瑟琳：害羞？
　　【私聊】简依：没害羞
　　【私聊】凯瑟琳：行，说正事
　　【私聊】凯瑟琳：他今天没什么不对吧
　　【私聊】简依：他和我闹别扭！
　　【私聊】凯瑟琳：因为什么
　　【私聊】简依：hh小打小闹啦，已经好了
　　【私聊】凯瑟琳：[撇嘴]

　　过了几秒，凯瑟琳忽然又发来一条——

　　【私聊】凯瑟琳：没别的了

　　简依有点不明白。

　　【私聊】简依：别的什么
　　【私聊】凯瑟琳：就是你觉得奇怪的
　　【私聊】简依：啊？
　　【私聊】简依：还行，他不一直那样吗
　　【私聊】凯瑟琳：那就行

　　过了几秒。

　　【私聊】凯瑟琳：可能我想多了

　　简依没听懂，但凯瑟琳很快发——

　　【私聊】凯瑟琳：你早点休息，晚安
　　【私聊】简依：好，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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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大小姐趴在自己家床上，布莱兹从她身边猫猫祟祟地经过，她看着猫陷入沉思。

　　简依说没事。

　　那可能她真想多了。

　　耳边又响起那通电话。洛根凌晨三点半打过来，语气冷静到不可思议，但在听到她说“Jane没事”后，他……

　　他居然低声笑了起来。

　　不像是庆幸，反而像得意，轻蔑，冷酷，让凯瑟琳听完背后发毛的那种。

　　她当时吓得差点把方向盘掰下来。

　　“洛、洛根，你没事吧？”

　　“嗯？我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你别笑，吓着我了。”

　　“是吗。”

　　凯瑟琳脑子里闪现出乱七八糟的画面——那个人倒在沙发里，苍白的脸，森冷的绿眼睛，满地都是酒瓶。

　　她走过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洛根，你没事吧？

　　——你想多了，凯瑟琳。我能有什么事。

　　他露出傲慢的笑，语气冷酷，像个……疯子。

　　布莱兹轻轻“喵”了一声，凯瑟琳回过神。

　　想多了。说不定人家就是松了口气呢？说不定人家就是心智强大到远超寻常人呢？洛根就是这样，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他是她见过的最坚强、也最傲慢的人。

　　而且人家现在恋爱谈得好好的。

　　也是。简依都说没事，我瞎操什么心。

　　凯瑟琳翻身下床，铲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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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埃落定，爱情开花结果，事业也在悄然萌芽。简依过去一年里几乎没怎么接触音乐，那场舞台事故的记忆缠绕着她，她把自己锁起来，再也不敢去碰琴弦。但自从她来到A国，这种情况好多了，先是有汇演的个人独奏，后又有周末的咖啡面试——

　　好吧，说面试可能有点严肃了，因为对面两位面试官一点也不严肃。卡兰特没穿西服，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和白色短袖，和隔壁桌那几个年轻人没什么区别，而他的朋友马库斯先生更是如此，长发，大胡子，戴眼镜，一看就很……音乐。哦对不起，应该说是艺术。

　　至于黛西？她就更不严肃了。她在卡兰特旁边乐得像朵刚被炸开的爆米花。

　　马库斯递过来一张照片：“这个你可以看看，是我之前做过的几个独立音乐人的企划案……还有这个，唱片封面设计稿。”

　　简依瞄到他手背上有YOLO字样的纹身。

　　“这是名片，工作室在切里街。你以前写歌吗？”

　　简依用手指摩挲着照片。

　　“写过，”她抬起头，“但好长时间没写了。”

　　卡兰特也看过来。

　　马库斯笑了：“多久没写了？”

　　简依说：“一年多了。”

　　“那不算久，感觉不会丢的，”马库斯耸耸肩，“音乐是人类的第二语言，我上学那会儿特别内向，不敢说话，但写歌的时候就不一样，对吧？”

　　他看的是卡兰特。

　　卡兰特笑了笑：“嗯，但我没觉得你现在外向。”

　　马库斯摇头：“现在是写歌累的。”

　　黛西把咖啡推给简依，简依喝了一口，有点苦，还有点像烟灰的样子。

　　“写歌确实很累，”她字斟句酌，“创作是一件很消耗情绪的事……全情投入，呈现出来的可能只有八分，而最后大家能看到的，很可能只有三四分。”

　　马库斯“喔”了一声，连连点头。

　　卡兰特刚才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直到简依说完这句话他才笑了一声。

　　“所以你才觉得自己是昆汀？”他问。

　　简依愣住。

　　黛西没听懂：“什么昆汀？”

　　卡兰特没解释，专注地看着简依，好像在说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简依看着他的蓝眼睛，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梅丽安的话——

　　她笑道：“人不是只有一面，对吧？”

　　他眼里闪过转瞬即逝的微光，很快黯淡下去，像陨灭的流星。他垂下眼，没接她的话。

　　马库斯还在低头专心地翻资料。

　　“其实你应该多出来试试，Jane，”他又推过来几张照片给简依，“你看，暮城有很多机会，Livehouse，独立唱片店，音乐节，你在学校里接触不到这些……你可以先从小场子开始，比如去酒吧驻唱，攒经验和人气。”

　　简依低头看。照片上的歌手都很投入，一看就是真心热爱音乐并陶醉其中。

　　“对啊对啊！”黛西说，“巴洛那儿不是缺驻唱吗？”

　　三个人都看着简依。

　　她的手停咖啡杯上，脑海里是聚光灯话筒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台下的人海摄影机荧光棒。

　　有些东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重拾勇气也不能一蹴而就。

　　简依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她不自在道：“我……看情况吧。”

　　马库斯没再问，他在忙着翻资料，黛西在看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只有卡兰特的目光久久停在她脸上，简依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了。

　　卡兰特扬眉：“真的？”

　　简依更心虚了：“……汇演成功的话我就去。”

　　卡兰特依然盯着她，没移开目光。

　　“好，”他开口道，“那我就视为你答应了。”

　　简依：“……”

　　卡兰特一本正经：“明晚我去不了，但我会让梅丽安帮我看着，顺利的话，你要遵守承诺。”

　　简依：……完了，后路被断了。

　　马库斯在旁边打趣卡兰特：“你在押注？”

　　“算是。”

　　“哦，明白了，她是幸运女孩，是你的23号，”马库斯瞥了简依一眼道，“just bet on her。”

　　卡兰特也笑了：“相信我，你可以跟。”

　　马库斯耸耸肩：“别光赌，给人家提提建议。”

　　简依抬眼，卡兰特垂下眼想了想，又抬起头，看着她温和道：“别戴隐形眼镜，聚光灯会刺眼。”

　　简依点点头。

　　“别给自己施压。弹的时候别看台下，钢琴独奏不需要和观众互动，流畅就行，九成人听不出门道。”

　　简依愣了愣，又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卡兰特说，“也别多想。只要站在上面，台下永远有人给你鼓掌。”

　　简依愣愣地看着他，知道他在说什么——“虽然明晚我不在，但会有别人为你鼓掌”。

　　他明白。他竟然真的明白。

　　简依是真被感动到了：“谢谢。你不会押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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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时分，阳光从梧桐叶间筛落，和煦的风挠得人懒洋洋，几人坐在露天咖啡台，面前是碎金铺在桌上，旁边有遛狗的夫妻牵着大金毛经过。他们的话题从音乐到工作到日常生活，最后已经进展到暮城有什么好吃的，哪里能看到日落和哪家唱片行性价比高。

　　简依从卡兰特身上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和她印象里完全不同，不像走廊里的冷酷检察官，也不像那晚车里寡言的威尔逊先生。

　　她觉得自己可能把他看错了。

　　卡兰特私下里完全就是开朗健谈的人嘛！

　　简依在思考“人不是只有一面”的含金量，黛西已经彻底沦陷了，她眼睛一直盯着卡兰特。

　　“那你应该去瓦伦西亚街看看，那里有……”卡兰特注意到她的目光，坚持把话说完，“……很多唱片行。”

　　简依质疑道：“能买到限量彩胶？”

　　“有二手的，”卡兰特说，又转向马库斯，“我脸上有东西吗？”

　　马库斯扶了下眼镜，莫名其妙地打量他：“没有？”

　　卡兰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黛西。他什么都没问，但又什么都问了。黛西这才如梦初醒，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威尔逊先生……”

　　“卡兰特就行。”

　　“好的，卡兰特，”黛西从善如流，圆眼睛里有近乎天真的坦率，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有人说过你特别辣吗？”

　　话一出口，空气沉默了。时间好像按下暂停键。只有黛西坦然一副“我说错了吗”的表情。简依被折服了，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说出这么炸裂的话。永远。但黛西觉得这是真诚的赞美，说得理所当然。

　　……原来洛根当时是这种感觉啊！

　　卡兰特也愣了半天。

　　紧接着他和马库斯对视了一眼——

　　简依眨眨眼睛。

　　然后卡兰特突然放声大笑。

　　他笑得极其开怀，有那么一刻他好像真的变成了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到有点甜的少年。岁月把他的轮廓雕琢得冷硬，但他的笑容把冷的壳裂开一道缝隙。像褪色的老旧照片，轮廓模糊了，但底片仍是西海岸的棕榈树，耀眼的金沙滩，渐变的果冻海。

　　“谢谢，”他对黛西说，“毕业后就没人说过了。”

　　马库斯奇怪道：“是吗？我还以为你挺招人的。”

　　“工作了谁还提这个？”卡兰特自嘲道，“我现在每天经历的是……出庭被法官训，回去被上司挑刺，取证还能被保安拦在门口，不打起来都不错了。”

　　“为什么？”黛西很惊讶，脱口而出道，“你妈妈不是玛德琳女士吗？市长的儿子也会被刁难吗？”

　　卡兰特动作一顿，表情突然变得微妙。

　　他的笑容收敛起来，诧异里带着审视——

　　“你们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