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18、第 18 章 你不是要吵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莉雅的声音重新响起，很稳，伴随着穿衣服的窸窣声响，像风暴里鸣笛的引航船——

　　“我在听，你在哪里？”

　　“……浴室……”

　　“把门反锁，站远一点。音量调到最小，别挂。我现在报警。”

　　“……我报警了。”

　　“……很好，你做的很好。听我说，Jane，你现在尽量不要出声，知道吗？不要挂电话。我现在打给他们。”

　　电话那条传来拨号声，大概是莉雅用另一个手机在打电话，她的呼吸也有点重，第一个电话没人接，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又拨了第二个，这次对方接的很快——

　　“莉雅？”

　　“亚伦，Jane房间有人，她在浴室。”

　　简依捂着嘴流泪。这两个熟悉的声音于她而言就像迷雾里的灯塔，离得很远，但希望若隐若现。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亚伦的震惊——

　　“她遭入侵了？”

　　“对，快点，想想办法。”莉雅说。

　　“我报警。你别挂电话——你门锁好了吗？”

　　“我没事，不用报警，她报过了。”

　　“那我打给保安，马上打，你等一下——”

　　“亚伦，”莉雅叫住他，嗓音里压抑着某种她自己都未必说得清的情绪，“你别……你别出门。”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苦涩的笑。

　　“知道了，你也是。别挂，我现在打。”

　　那边传来拨号的声音和亚伦急促的说话声，隐约能听见“302女生一个人……”，莉雅把听筒拿得近了些，用自己的声音盖住：

　　“Jane，我还在，别怕。你报警了，记得吗？他们出警很快，不会有事的，我们都在。”

　　简依死死咬着牙，挤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嗯”。

　　亚伦的声音远了点，莉雅呼吸声更沉重了，她听完立刻对简依说：“亚伦又报警了，他担心你说不清楚，保安也上去了，别怕，马上就到了，你还好吗？”

　　“……嗯……”

　　就在这时——

　　又一阵尖锐的玻璃碎裂声传来！然后是嘈杂的脚步和翻箱倒柜的声音，有人在破坏她的屋子！

　　身体感官被瞬间放大到一万倍，简依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道和胃一起抽搐……

　　“女士？你在里面吗？我是保安！”

　　莉雅的声音几乎同步响起，急促却无比清晰——

　　“问他的名字！”

　　外面远远传来警笛声，一半是现实的，一半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简依的手扣着地板，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拼尽全力喊出去：“你叫什么——？！”

　　“詹森·克拉克！你是安全的！女士！”

　　“名字没错！”莉雅终于松了口气，但声音还没完全松懈下来，“先别开门，等警察到。”

　　简依的眼泪涌出来：“好……”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们都在，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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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瑟琳是凌晨四点赶过来的，她风风火火进门看到的第一幕就是简依被围在一堆警察里做笔录，裹着毯子，手里捧着茶，旁边有莉雅陪着，但眼睛还是红的。

　　贝伦和巴洛在旁边抽烟，雷恩黛西德克在吧台附近激烈复盘，凯瑟琳目光扫了一圈定格在亚伦身上。

　　亚伦秒懂：“人抓到了，从阳台跑的，跑到半路被警察围住逮捕了。”

　　凯瑟琳快气炸了：“他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判几年？！他妈的敢闯老娘的楼我要让他——

　　“别喊了，警察在呢，”亚伦回头看沙发区，“Jane也好好的，没人受伤。都说了你不用过来了。”

　　凯瑟琳喊：“他闯我的楼！我要找律师！严判！！”

　　她喊完就开始行动，掏出手机要拨号。

　　“……姐，现在凌晨四点，打了人家也接不到。你先冷静冷静，不然去替替莉雅？”

　　“我不去！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

　　另一边，简依被围在人群里，女警官在询问她的姓名国籍和被入侵时间，莉雅搂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其间还穿插着——

　　“对不起！Jane，真的对不起！”文森特在旁边不停地道歉，眼睛都红了，“我……我当时在另一个现场，警长给我打电话交代任务……”

　　简依抬起头：“没事，文森特，我没受伤。”

　　“对不起，我真的……早知道我就……”

　　洛根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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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前。

　　卡斯特林医院，四楼手术区，凌晨3:32。

　　“砰”的一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洛根走进来，身后跟着刚结束协同的库珀医生和几名护士。

　　他刚下手术台。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喘口气，疲惫像潮水般压着意识，在同事们零星的交谈和更衣室的柜门开合声渐渐松懈下来。

　　浑身的骨头都僵了。好累。

　　洛根拿起桌上凉透了的咖啡，瞥了眼手机，发现屏幕上竟然折叠了一百多条群聊消息。

　　最后一条的时间是……凌晨3：15。

　　不对。

　　洛根皱起眉。

　　大半夜发神经？肯定有哪里不对。

　　他随意地把咖啡放在手边，拿起手机点开群聊，跳转到“上次阅读的位置”——

　　[02：43]【群聊】黛西：Shit什么情况
　　[02：44]【群聊】雷恩：？咱们楼吗
　　[02：44]【群聊】黛西：有枪响啊？？
　　[02：45]【群聊】亚伦：入侵
　　[02：45]【群聊】黛西：？？what？？
　　[02：45]【群聊】德克：？
　　[02：45]【群聊】亚伦：没事了
　　[02：46]【群聊】雷恩：？Fuck！！
　　[02：47]【群聊】巴洛：谁？！
　　[02：47]【群聊】德克：哪层
　　[02：52]【群聊】贝伦：三楼
　　[02：53]【群聊】贝伦：应该是J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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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好像静止了。

　　眼睛盯着那个名字，但视野模糊了。

　　耳边有人在闲聊，却忽然隔得很远。

　　他觉得自己被包裹在羊水里——救护车，白布，闪光灯。电话，警笛，采访声。忽远忽近。

　　嗯？谁在说话？

　　库珀医生皱着眉：“卡斯特林？你怎么了？”

　　洛根面无表情地抬眼：“抱歉，我要处理点私事。”

　　他低下头，拿起手机。

　　现在该做点什么？

　　——给她打电话，确认情况。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按下拨号，等待接听，她没接，等完漫长的四十秒后他按掉，切到凯瑟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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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回来了，看着她被簇拥着坐在沙发里，身上裹着毯子，手里捧着水杯，眼睛红红的。

　　她吓坏了吧？

　　他皱起眉头，走过去——

　　“对不起，Jane，早知道我就……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我要是接到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嗯？

　　洛根站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遇到危险时，给文森特打了电话。

　　那他呢？她给他打电话了吗？没有。他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没有，她脱离危险后也没有，现在也没有，她被莉雅安慰着，听着文森特的道歉，说“没事”，但她甚至不记得给他回个电话。

　　哦，这样啊。

　　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联系文森特。

　　她是想把蓝夜那晚的Truth实践成Dare？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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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依抬起头，看到洛根走过来，先是惊喜，紧接着委屈的眼泪立刻漫上来了。要不是身边有人，她真想扑到他怀里哭着说自己刚才有多害怕。

　　她也为自己骄傲，希望他能夸她勇敢。

　　洛根抬眼看了一圈周围的人，目光落在她身上。

　　“受伤了吗？”他问。

　　简依摇头：“没有。”

　　他从上到下看她，最后眼神落回她的脸，像要确认她是在逞强还是真没事。

　　莉雅说：“她没事，很勇敢，每一步都做对了。”

　　洛根点点头。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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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这件事就被刻在了洛根的耻辱柱上。若干年后每当他们回忆起这笔旧账，简依都会无情地嘲笑洛根“28的人谈起恋爱来还不如8岁小孩”，而后者则会尴尬地把脸别过去问“能不能不提这事了”。

　　但那是以后，不是现在。现在的洛根只会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现在的简依则会在原地愤怒委屈。

　　他走了。

　　他走了？？！

　　简依先是懵，反应过来后气坏了。她看着洛根的背影又委屈又愤怒，想当场站起来喊：你给我站那儿！

　　但她没有，她忍住了，因为她要脸。

　　莉雅也懵了。她震惊地看着洛根的背影，又回过头看着简依，两人眼里都写着“他怎么回事”。

　　警察已经做完笔录了，在和凯瑟琳交代事宜，大小姐还在炸毛说要“严惩”，市长公子在旁边劝，巴洛过来问要不要吃点东西，但简依已经被气饱了。

　　而且也是真的累。

　　莉雅也累：“走吧，去我那儿睡。亚伦说白天找人收拾你房间，我们先休息。”

　　简依精疲力尽，抱着毯子站起来：“那走吧。”

　　她绷着情绪，直到和莉雅躺在软软的床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简依忽然翻身坐起来。

　　“气死我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她怒道。

　　莉雅怔了怔，也坐起来，笑道：“是有点。”

　　简依越想越气：“他都不如亚伦！亚伦至少……”

　　“行了，消消气，”莉雅安慰她，“亚伦之前也没比他强到哪儿去。”

　　简依抱着枕头：“……真的？”

　　莉雅叹气：“是啊，花了五年慢慢教的。”

　　“……我们俩好惨。”

　　“嗯，Manchild，都这样。”

　　简依被莉雅安抚着睡觉了。她打算暂时放过他，她很累，他也累，现在吵什么也解决不了，等醒了冷静了再写小作文骂他也不迟。

　　六个小时后，她们醒了。莉雅说巴洛在群里问她们想吃点什么，简依随口说“披萨就行”。

　　她拿起手机，才睡饱的轻松瞬间荡然无存——

　　【私聊】洛根：你休息吧
　　【私聊】洛根：今天下午不去了

　　简依气得快昏过去了。今天下午，对，他昨天还说要带她去看音乐剧的，他不道歉也就算了，竟然还主动宣布冷战？他在挑衅她！

　　她咬牙切齿地回了个——

　　【私聊】简依：嗯

　　他回得倒快。

　　【私聊】洛根：嗯

　　嗯？你还敢嗯？！

　　莉雅看到简依脸都绿了，顿了顿，问：“你是没休息好吗？还是饿了？”

　　简依还在气头上：“挺饱的。”

　　莉雅皱眉：“他和你吵了？”

　　简依冷笑：“没有，冷战。”

　　她们下楼吃饭。餐厅里很热闹，凯瑟琳为了安抚大家特意点了外卖，大家都在，看到简依都过来慰问，文森特尤其愧疚，简依的坏心情在听到对方真心实意的道歉后逐渐软化下来。

　　“真的没事，我理解你的难处。”简依说。

　　文森特自责极了。

　　洛根大概往她这看了两眼，但什么都没说，又把脸别过去了。简依压根不想看他，他也不看她。

　　巴洛喊：“Jane！来看看你喝什么！”

　　简依走过去了，拿起一瓶苏打水——

　　然后她竟然被拉环割了一下。

　　是的，很地狱，她才经历持械入室，但连一点皮都没擦破，而现在，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在这个其乐融融飘着饭香的厨房，她挂了这周第一道彩。

　　口子不深，但创面有点大，鲜血涌出来，简依皱了皱眉打算去水池冲一下，结果莉雅看到了——

　　“洛根！”她转头对着餐厅，声音大得很刻意，“Jane受伤了！你来看看！”

　　简依僵在原地，和洛根对视上了。他默了两秒还真的走了过来，步子很稳。她看着他走过来的距离，又看看自己手上的伤口，心想，真不错，根据伤口大小估算，他走过来的时候她应该刚好能愈合。

　　莉雅转头走了。

　　洛根站在简依面前，拉起她的胳膊看伤口。她余怒未消，想开口骂他，但在看到他眼睫下疲惫的阴影后又强忍着把脾气压下去。

　　洛根垂着眼睛：“跟我过来。”

　　他表现得很专业。就好像伤口不是她在手上，而是在她脑子里。消毒，包扎，动作很轻，很温柔，不看那张冷淡的脸都会让人误以为他在调情。

　　两人坐在沙发角落，离大家很远。中途凯瑟琳想过来坐，看了他们一眼又识趣地走了。

　　洛根忽然问：“休息好了吗？”

　　简依冷着脸：“挺好的。”

　　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简依忍无可忍：“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洛根还垂着眼睛，动作没停：“说什么。”

　　简依把头别过去：“你不说算了。”

　　伤口包扎完了。

　　洛根抬起头：“该说的莉雅都替我说了。”

　　简依：？

　　“你想让我道歉吗？因为我不在你身边？”他语气淡淡的，古怪又别扭，“那我道歉，我不该在那时候加班。”

　　简依气急败坏道：“重点在这里吗？”

　　“那是什么。没文森特那么真诚？”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洛根面无表情，“我说的不对？”

　　简依怒道：“你到现在也没安慰我！”

　　他看了她几秒，表情忽然回到之前那种冰冷的机器一样的状态：“安慰。我明白了，好，我安慰你——‘你还好吗？吓坏了吧，没受伤就好，真抱歉没能陪你。’”

　　简依愣住了。

　　这是在干什么？读程序？

　　她半天才回过神，皱眉：“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洛根冷笑道，“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出事的时候我一个电话都没接到。”

　　简依不明白：“因为你在忙。”

　　“那你至少该在没事以后给我回个电话。”

　　“手机静音没接到，后来忙着做笔录……”

　　“哦，那还是你更忙，”洛根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忙到把我忘了。”

　　简依深呼吸。

　　“我做得不对吗？”她问。

　　“你做得对，”他说，“我就是觉得有意思，你宁可打给文森特也不打给我，而你现在居然怪我。他不是也在加班吗？不是也没接到吗？你为什么不怪他？”

　　简依觉得他在偷换概念。

　　“首先，我不是第一个打给他的，我是先打911，又打给持枪的贝伦，然后才打给文森特的；其次，我想打给你但你又接不到，所以我打给莉雅——这有问题吗？”

　　“……”

　　洛根卡住，不说话了。

　　简依扬起眉毛——理亏了吧？

　　她看着他吃瘪的模样，得意洋洋：逻辑，你不是最喜欢讲逻辑吗？我看你这次怎么跟我绕。

　　“……没问题，”洛根别扭地转头，“你处理得很好，很冷静，很勇敢。去吃饭吧。”

　　简依：？

　　洛根说完就真站起来准备走。

　　简依被他这鬼样子气坏了，一把拉住他胳膊——

　　“不行！”她喊。

　　洛根被她拉了个踉跄，又坐回来，脸上始终冻着的面具终于裂开一条缝隙。他低头看了眼她拉着他的手，目光又回到她脸上。

　　“怎么了？”他压着嗓音问。

　　简依怒道：“你怎么能这样！”

　　洛根危险地看着她：“我怎么了。”

　　“你给我道歉！你安慰我——”

　　“……别在这吵，过来。”

　　阳台门在身后关上，阳光把人浇了个透，也把所有的疲惫别扭恼怒委屈照得无处遁形。简依心想他可真选了个好地方吵架，光照这么足，彼此脸上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太妙了，她又能表演“紫外线过敏”了——只不过不是因为害羞，是纯粹被他气的。

　　洛根站在她面前。

　　居高临下，但距离很近。

　　“来吧，”他说，“你不是要吵吗，我陪你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