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17、第 17 章 试问谁不想

　　简依被他眼神盯得毛毛的，赶紧说：“去喝咖啡，亚伦哥哥要介绍音乐人大佬给我认识。”

　　洛根看了她几秒，目光挪回亚伦：“你哥？”

　　亚伦叹了口气：“嗯，莉雅说让我去，但我觉得我去不太合适。”

　　莉雅笑着问：“有什么不合适的？”

　　亚伦无奈：“我和他也不熟。”

　　“他是你哥。”

　　“那也不熟啊。而且Jane要聊音乐，我和我哥坐在那儿聊什么？我为什么离家出走，我什么时候回去。”

　　“是啊，”莉雅淡淡道，“他肯定会问你这些。不过我也挺好奇的——你什么时候回去？”

　　亚伦：“……”

　　简依眼睛死死盯着手机，感觉对面的刀光剑影已经快划到自己脸上来了。更可怕的身边那位也没放过她——

　　“怎么没和我说？”洛根凉凉地问。

　　简依卡壳两秒：“我觉得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洛根笑了一下：“是吗。”

　　简依：“……”

　　她赶紧给亚伦递眼神求他救救自己，亚伦收到了信号轻咳两声道：“其实卡兰特人不错，让洛根陪你去？”

　　简依问：“你愿意去吗？”

　　洛根没立刻回答。他罕见地迟疑了，半晌才抬起眼睛盯着亚伦，确认道：“你哥是卡兰特。”

　　亚伦皱眉：“对。”

　　简依说：“就是梅丽安老师的哥哥，那个检察官。”

　　沉默了几秒，洛根终于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绿色的涟漪。

　　半晌，他忽然说：“哦，关系还挺复杂。”

　　简依愣了愣，他竟然这么快就理清楚了。果然A国人就是对这种家庭伦理大戏接受度高。

　　她问：“那你去吗？”

　　洛根没看她，语气淡淡的：“我就不去了。你让黛西陪你去吧，正好她爱说话，闲着也是闲着。”

　　顿了顿又说：“结束后发消息，我去接你们。”

　　亚伦察觉到一点异样：“你认识卡兰特？”

　　“嗯？”洛根皱眉，“不认识，怎么了？”

　　亚伦摇摇头。莉雅在旁边笑了笑：“也行，黛西去也不错，Jane在那儿聊音乐，她对着你哥犯花痴。”

　　亚伦轻咳一声：“那也比我和我哥硬聊家常强。”

　　“是吗，她会说你哥什么？‘拉风’、‘性感’、‘辣’？你觉得你哥会回什么？”

　　洛根忽然侧过头看了简依一眼，她看着他，茫然地眨眨眼睛，他又面无表情地把头转过去了。

　　亚伦忽然说：“你知道自己有时候讲笑话特别冷吗？”

　　莉雅顿了两秒：“哪里冷？”

　　亚伦说：“就刚才那种，我压根笑不出来。”

　　“你以前会笑。”

　　“那是配合你。”

　　“……你再说一遍。”

　　“……行了吃饭吧，凉了就腥了。”

　　……

　　清新的空气灌入口鼻，夹着雨后的草腥。车子缓缓驶出林荫大道，公馆被甩在身后，但简依没心情看街景。她几乎从上车就开始问洛根是不是不高兴了，而他发挥也一如既往的稳定——“没有”、“没生气”、“你想多了”。

　　简依想扑过去咬他一口。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冷着张脸，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是个人都看出他不高兴，但就是死不承认，也不接她的温柔刀。

　　简依有点生气了。

　　嘴硬，长这么好看，嘴这么硬。

　　她也把头扭过去，不理他了。

　　不过洛根虽然嘴硬，却还是在下车时嘱咐她别忘了今天中午吃饭，简依也冷着脸答应了。

　　她直到课间才把脾气压下去一点，开始觉得自己确实做得不对。可能他吃醋了，不想她去？

　　简依点开对话框。

　　【私聊】简依：咨询个感情问题

　　莉雅回得很快。

　　【私聊】莉雅：说吧，你俩又怎么了

　　简依：“……”

　　【私聊】简依：他生气了
　　【私聊】简依：因为喝咖啡的事
　　【私聊】莉雅：果然
　　【私聊】莉雅：你怎么想的
　　【私聊】简依：什么
　　【私聊】莉雅：为什么没让他陪你
　　【私聊】简依：我不是故意的
　　【私聊】简依：是真觉得他不喜欢那种场合
　　【私聊】莉雅：嗯，确实
　　【私聊】简依：他是不是不想我去
　　【私聊】莉雅：嗯？
　　【私聊】简依：就是不想我和异性出去喝咖啡
　　【私聊】莉雅：哦，你说这个

　　简依看着对面的“输入中”，半分钟后莉雅的消息才发过来，很长一段——

　　【私聊】莉雅：在A国，在公开场合和异性喝咖啡完全属于正常社交，你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社交圈，应邀理由也属正当，不需要过度反思

　　简依看着那段话陷入沉思。

　　莉雅的下一条消息也来了——

　　【私聊】莉雅：而且，以我对洛根的观察，他的性格和受教育程度都决定了他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简依飞快地打字。

　　【私聊】简依：那是因为什么？
　　【私聊】莉雅：你已经知道了
　　【私聊】简依：……因为我没提前告诉他
　　【私聊】莉雅：而且越过他替他做了决定
　　【私聊】简依：我道歉了[猫猫叹气]
　　【私聊】莉雅：嗯，他什么反应
　　【私聊】简依：他不承认，说没生气
　　【私聊】莉雅：……
　　【私聊】简依：……
　　【私聊】莉雅：也合理
　　【私聊】简依：唉，现在怎么办呀，继续道歉？
　　【私聊】莉雅：你已经道过歉了
　　【私聊】简依：[趴地][叹气]那怎么办
　　【私聊】莉雅：一句话就好，说下次会告诉他
　　【私聊】简依：有用吗
　　【私聊】莉雅：比只说“对不起”有用
　　【私聊】简依：然后他就能恢复正常？
　　【私聊】莉雅：不一定，但你只要做到这些就可以了
　　【私聊】莉雅：记住，他是个成年人，有独自消化情绪的能力，如果消化不了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

　　简依看着最后那段话，陷入沉思。

　　【私聊】简依：好，我去试试
　　【私聊】莉雅：嗯，加油

　　简依扣下手机，去外面接了杯水，心里还抱怨着想喝杯热水真不容易。

　　然后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点开和洛根的对话框。

　　【私聊】简依：抱歉，这次不该自作主张
　　【私聊】简依：下次我会提前和你说的

　　隔了一会儿，洛根回复了。

　　【私聊】洛根：嗯

　　然后就没了。

　　简依实在搞不懂这个“嗯”到底是早上那种冷淡的“没事没生气”还是单纯的敷衍，她恨不得从屏幕里把他拽出来对着他耳朵喊“你给我说清楚”。

　　【私聊】简依：你以后和我聊天不许说嗯
　　【私聊】简依：不。许。说

　　洛根回得倒是很快。

　　【私聊】洛根：那说什么

　　简依打字也飞快。

　　【私聊】简依：说知道了
　　【私聊】洛根：有什么区别
　　【私聊】简依：？
　　【私聊】洛根：？
　　【私聊】洛根：知道了

　　她看着那个“知道了”，又被气笑了。

　　……

　　事实证明莉雅说的没错。某人虽然早上嘴硬，但中午吃饭的时候明显好起来了——比如在听简依说老师讲课语速太快时揶揄她“给你买个录音笔”，以及和她抱怨学校咖啡难喝得“像洗碗水”。

　　简依问：“你喝过洗碗水？”

　　洛根笑了：“没有。你喝过吗？”

　　“也没有。但你没喝过为什么要说人家像洗碗水？”

　　“你不也没喝过，怎么证明它不像。”

　　简依脑子里蹦出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典故，但想了想又觉得用英文翻译一遍太傻了，然后她想对应到西方的蝙蝠理论，却又半天想不起提出者的名字。

　　洛根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简依问：“什么？”

　　洛根笑道：“你在盯着我看。”

　　简依没过脑子：“你比较秀色可餐。”

　　她说完这话自己都愣了一下，洛根也愣住，紧接着大笑起来，尾音上扬：“胃口不小，女士。”

　　简依脸红：“因为今天心情好。”

　　“嗯，”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保持。”

　　她脸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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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依确实保持着好心情直到晚上。他们约会回来把车停在楼下，气氛暧昧到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今天的闹别扭再和好的曲折剧情了。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晦暗的光影在彼此脸上切开分割线，一侧是白天对抗世界的面具，一侧是夜晚予以心上人的爱欲。

　　简依觉得自己快溺死在那汪绿色的湖水里了。

　　心跳加速，呼吸不畅，但又想纵身一跃。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生日站在海边礁石上，耳边充斥着朋友们的怂恿“快跳下去啊”。时隔五年，她在A国，身边没有那些欢呼声，只有那片海一样深邃的爱人的眼睛。

　　洛根看着她，眼神渐渐暗下去。

　　简依也扬起脸。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

　　说真的。

　　想不明白。

　　……究竟是什么人会选这个时候打电话啊？！

　　而且还是紧急电话！铃声一响两人懵了，几秒钟后洛根发出好笑又烦躁的叹息，简依也反应过来别开脸捂着嘴使劲憋笑。是的，虽然这很有戏剧性，但她觉得让电话那边的人在生死攸关之际听见卡斯特林医生身边有个女人狂笑这件事……有点地狱。

　　洛根调整成工作模式：“怎么了？”

　　电话那头语速极快，简依听不太清，但从零星几个单词里能察觉到事态紧急。洛根眉头越皱越紧，简短地询问了几句，最后挂掉电话。

　　简依眨眨眼睛。

　　洛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得回去一趟。”

　　简依点点头：“好。”

　　洛根看着她，欲言又止，她注意到他眼里还有没完全褪去的幽暗，目光下落到她唇上——

　　简依配合地扬起脸。

　　他得到了这个暗示，俯下身来。

　　呼吸近在咫尺。

　　鼻尖马上就要碰在一起。

　　然后简依伸出食指，点在洛根嘴唇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热，暧昧的火苗从耳后烧到脸颊，他眼里是错愕和茫然，她眼里是寻衅的乐趣。

　　“快去吧，”简依慢悠悠地说，“路上开慢点。”

　　然后她就飞速拉开车门跑了。步伐雀跃又欢快，带着几分阴谋得逞的狡黠。

　　拉开大门时，她才听见身后传来车子的引擎声。

　　嘴角想压都压不住。

　　你太强了！简依！你赢了他一局！

　　试问谁不想看卡斯特林医生吃瘪呢？！

　　……

　　【群聊】巴洛：今晚怎么回事，集体加班？
　　【群聊】凯瑟琳：什么情况，不是周五吗
　　【群聊】巴洛：那三个都没回来
　　【群聊】贝伦：我一会回
　　【群聊】凯瑟琳：还有谁
　　【群聊】巴洛：最忙那俩
　　【群聊】黛西：天哪希望我毕业以后不要这样
　　【群聊】凯瑟琳：@文森特你怎么回事
　　【群聊】凯瑟琳：我都一周没见着你了
　　【群聊】文森特：连环案，持械入室
　　【群聊】文森特：死四个了
　　【群聊】雷恩：WTF？！
　　【群聊】亚伦：哪个区
　　【群聊】文森特：跨区的
　　【群聊】亚伦：……
　　【群聊】黛西：Shit，我有点害怕
　　【群聊】德克：保安晚上在吗
　　【群聊】凯瑟琳：在
　　【群聊】文森特：门窗锁好
　　【群聊】巴洛：@凯瑟琳你一个人？
　　【群聊】凯瑟琳：我家有安保
　　【群聊】莉雅：@Jane 锁好门窗，你楼层低
　　【群聊】简依：好，我知道了
　　【群聊】亚伦：注意阳台
　　【群聊】巴洛：@贝伦 你几点回
　　【群聊】贝伦：九点
　　【群聊】巴洛：我一楼等你
　　【群聊】贝伦：行，没事，我有枪

　　……

　　简依不是喜欢吓自己的人，但她洗完澡出来时手机收到了一堆消息，有的是群聊，还有两条是莉雅的私信。

　　【私聊】莉雅：晚上锁好门窗
　　【私聊】莉雅：尤其阳台

　　简依拿起手机，眉头皱了起来。

　　【私聊】简依：好
　　【私聊】简依：怎么了吗
　　【私聊】莉雅：亚伦和我说你那层不安全
　　【私聊】简依：啊？
　　【私聊】莉雅：你隔壁
　　【私聊】简依：洛根那间？
　　【私聊】莉雅：不是，是你那边303

　　简依愣住，忽然觉得毛骨悚然。她隔壁是空的，之前两间都是洛根的“私人储物室”，但后来凯瑟琳让他把东西挪到303去了，那间屋子反锁着，以至于简依几乎要忘记它的存在。

　　【私聊】简依：[恐惧]
　　【私聊】莉雅：别怕
　　【私聊】莉雅：我手机开着，随时打电话
　　【私聊】简依：好，你也是

　　简依偷偷把门开了条缝，往隔壁瞄。

　　声控灯没亮，走廊里黑漆漆的，有点阴森。

　　她把门反锁上了。

　　阳台和窗户都反锁了。但阳台门是玻璃的，简依锁上又觉得不太安全，于是在所有对外的门把手上都挂了一只玻璃杯。然后她缩进被子，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

　　区号，楼层，房间号。

　　写完这些她打开通讯录，在拨号键输入911。

　　简依摁灭屏幕，把自己裹紧，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漆黑阴森的走廊，隔壁紧闭的门扉，还有阳台上张牙舞爪的树影，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背后笑，无声却邪恶，然后冷汗和恐惧爬满了脊背。

　　她真的不是爱吓唬自己的人。

　　但她向来好事不灵坏事灵。

　　……

　　望不到尽头的走廊，灯在一盏盏熄灭，身后的脚步声在接近，踉踉跄跄地奔逃。迷雾，追逐，失重，然后随着一阵尖锐的玻璃碎裂声——

　　噩梦被拉回现实。

　　简依猛地睁开眼睛。伸手不见五指。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先是停了两秒——

　　紧接着飞速加快！撞在肋骨上发疼！她从床上翻起来一头撞进浴室，反锁了门！

　　头重脚轻，但顾不上了，她蹲在角落里按开手机，抖成残影的指尖按下拨号键。

　　滴——滴——滴——

　　屏幕微弱的光在浴室里亮着。

　　“您好，911紧急求助中心，请问有什么紧急情况？”

　　冷静，冷静，冷静。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页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它薄如蝉翼，此刻却是她的救命稻草：“林荫大道……33号旧街公馆302室……我房间里有人……”

　　对面反应很迅速：“女士，您报告有人非法入侵，地址是林荫大道33号旧街公馆302室，对吗？”

　　“……对。”

　　快说不出话了。

　　“入侵者现在还在房间里吗？您能看到他吗？”

　　“我……我不知道。我在浴室里——”

　　玻璃碎裂的声音！

　　手猛地一抖，电话掉在怀里。

　　她瞬间就摁灭了它，死死捂住嘴。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她盯着那扇门，根本无从判断玻璃碎裂声是哪儿来的。正门？阳台？还是窗户？

　　报警电话被她挂了。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但咬着牙忍住了。外面没有脚步声，煎熬许久后终于鼓起勇气拿起电话。

　　B，贝伦。他有枪。

　　拨号十秒，无人接听。

　　V，文森特，他是警察。

　　忙音。

　　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眼泪掉在屏幕上。

　　L。

　　指尖几乎已经停在他名字上了，情绪扯着头发逼她按下拨号键，但理智在耳边吼得震耳欲聋：他接不到。他在手术台上，他接不到。

　　你只有自己。简依。只有你能救自己。

　　冷静，冷静，现在每一秒都生死攸关。

　　她按下莉雅的名字，拨号。

　　滴——滴——

　　“喂？”

　　“莉雅，救我，”开口的瞬间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嗓音抖着，却还咬牙坚持把话说完，“我屋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