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蝴蝶心[校园]》夏知渺

14、第十四只蝴蝶 色彩雫。

　　时夏的回忆在这个时候稍稍停住了。

　　……没错，后来江霁然真的就没有再来过了。

　　在他郑重的道别之后。

　　元旦晚会就像一场梦一样，梦里她亲眼看到江霁然唱那首歌，然后江霁然请她帮一个小忙。

　　还有那天的白脱曲奇。手指的温度好像就还在眼前，心跳的频率也是。

　　但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就好像是命运玩笑一样的余响，从那之后那个少年就这样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算来江霁然来到她们学校，其实也只是就读了不到一整年。

　　那个夏天也是他们曾经相见过的，唯一的夏天。

　　再也没有第二个那样的夏天，就像他们再也不会重回少年。

　　·

　　不过彼时的时夏并不知道，她还沉浸在淡淡的幸福里。

　　放假前夕班里的氛围总是特别的，大家是在一心向学没错，但也只是看上去。

　　等待放假的情绪就像一只气球，一路上越充越饱满，临了放假的那一刻大家彼此默契松手，任由气球高高地飞起来。

　　而时夏比其他人，心情更复杂一些。

　　她悄悄地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那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用一只胳膊弯成弧，挡住其他人可能的视线。

　　仔细地包装过了，深蓝色的包装纸，米白色的缎带。

　　给一个人的新年礼物。那是一瓶墨水，深蓝色的，星空一样的颜色。

　　写出字来的话，能看到颜色在笔触之间流动，同一笔字迹里带着深深浅浅的蓝。

　　那瓶墨水是她在一个集市看到的。

　　新年前夕附近的商圈格外热闹，她跟着人流闲逛，突然就想起来，或许可以送给他一个礼物。

　　就当是物理开窍的纪念，对不对？

　　彼时尚且年少，表示自己的心意也要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以此掩盖那一颗明亮真心。

　　时夏就怀揣着这样的念头，惴惴的一路向前走。

　　就那样看到那个小摊。透明的亚克力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明信片，像一个个彩色的小窗，对应着不同的世界，正热闹地向她招手。

　　而摊子正面放着的是许多不同的小卡片，对应着的一个个彩色的小瓶子溶在夜色里。

　　她走过去，摊主是一个温柔的短发女生，招呼她都可以看看。于是时夏看到那些小瓶子前面的卡片上写着的东西。

　　野草莓。
　　鄂图曼天空。
　　夕烧。

　　都是很有趣的名字，还用不同颜色的字迹标了出来。

　　“这是……”

　　摊主温柔的解释，于是她知道这是个售卖彩色墨水的小摊，每一种墨水都有不同的品牌和名字。

　　“请问这个是——”

　　她的眼神望向其中一瓶。

　　是很漂亮的苦橙的颜色，落笔试用的时候由透明的琉璃感逐渐变成橙色，像是一轮橘黄的落日。

　　“这家墨水叫做noodle's ink，外号鱼水，这瓶叫做阿帕奇晚霞。”

　　另外一款很漂亮的深红，是戴阿米的野草莓。

　　很有生命力的红，但不是浓稠的，是那种薄而透明的红，像草莓糖或者樱红色的玻璃。

　　真的没有办法移开目光。

　　时夏决定买下来它们，这些都是彩墨分装，所以价格她完全可以接受。

　　即将离开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问店主，说有没有可以送人的那种彩墨。

　　“是送给什么样的人？”店主这样问。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一点点犹疑。

　　“是一个男生……个子很高。他是偏安静的那种性格，但遇到事情都能解决的很好。”

　　其实想说更多的话的。想说他的声音，说他伸出手时手腕漂亮的线条，说他唱歌真的好听的要死，说那个叫做moon的头像亮起来的时候她的心动。

　　说他能把最普通的校服外套穿得清朗温柔。当然也还有那次雨中撑伞，说冰凉的水顺着伞脊连成的那一段雨线。

　　“……他帮了我很多，所以我想送他礼物。”
　　最后她只是这么说。

　　看着眼前穿着景中校服的少女，摊主只是了然地笑笑。

　　少女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或许她自己没有察觉。但刚刚她的眼神，她的动作，还有欲语还休的神色，都无从藏匿。

　　“是喜欢的男孩子吧？”摊主这样说。

　　或许清楚真的，彼此将来一定会成为陌生人。时夏竟然发现自己在摊主面前回答的格外坦诚。

　　“是。”

　　她这样说。

　　“真好啊。”于是摊主真诚地笑起来，像是回忆起来了什么温馨的事情。

　　关于每个人都经历过的青春。关于下课铃声，校园，振翅的鸟群。

　　摊主的手指在小摊上五彩的那些小玻璃瓶前面游移着，最终点出了一瓶。

　　“你知道的，夏目漱石那个很知名的句子，‘今夜月色真美’。”

　　时夏顺着摊主的手指看去。她指向的那个深蓝色小瓶子像有魔力一样，吸引住她的目光。

　　摊主说：“这瓶墨水的名字就叫做‘月夜’。”

　　“试试吧，当然不会仅仅因为这句话就让你买这瓶墨水的，还是要看对方是否喜欢这种颜色，你先来试一试。”

　　于是时夏接过摊主手中的笔。

　　她屏住呼吸，等待这瓶叫做月夜的墨水，会变成什么颜色。

　　落笔的时候，笔尖流淌出那种奇异的深蓝。也有颜色的变幻，但和前面试用的那两个颜色比，变化要更沉稳一些。

　　明月如一轮薄冰，落在海面上，如海如梦的深邃蓝调。

　　几乎是落笔的第一时间她就毫不迟疑地做出决定。

　　付款之后摊主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包装，时夏犹豫了一下，问能不能把包装纸给她，她回去自己包装。

　　摊主笑着说当然可以，给了她一大张深蓝色的包装纸，还有缎光的丝带。配起来真的很漂亮。

　　时夏道谢后把那些东西装进书包里。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在熟悉的暖黄色灯光下，她一笔一划地写着卡片。

　　只是祝福他新年快乐而已，为什么心跳的这么快？

　　落笔的最后，她想再写一句话。

　　想写自己的心意吗？

　　但这种想法，哪怕落到笔端，都觉得有些奢侈。况且这场暗恋只有她自己知晓，也只有她自己在心里反复咀嚼回忆。

　　这样已经很好。

　　所以最后，她也只是写了那句祝福。说希望新的一年能和江霁然再多多相见，落款写了momo。

　　隐入人海的昵称，通讯软件的默认昵称，也是她在学习软件上的ID。如果他还能记得，那么就会知道她是谁。

　　最后那张卡片上写的就是这样的话。

　　[To moon：

　　谢谢你，还有，新年快乐。
　　希望新的一年可以常相见。

　　From momo]

　　她仔细看了一遍，把卡片小心地放进墨水包装的纸盒里。

　　然后裁剪包装纸。

　　打蝴蝶结的时候跟着视频教程学了很多次，才打出那一只让她足够满意的米色蝴蝶。

　　只是阴差阳错，她没想到元旦晚会那天江霁然就这样出现。而真正到了新年之后，返校日她带着忐忑看向他的座位。

　　还是空的。
　　桌面和桌肚里已经放了很多礼物。

　　自己班的，其他班甚至其他年级托人转送过来的。

　　江霁然的好人缘毋庸置疑，更何况校园艺术节之后，所有申城本校的学生只要在那场音乐节的，都会记住他。

　　所以当然会收到很多礼物才对。

　　时夏轻轻呼出一口气，把属于自己的那个深蓝色包装的盒子放进自己的桌兜深处。

　　没关系，她可以等。
　　等江霁然下次来班上的时候，就可以亲手给他了。

　　应该不会等太久。

　　……但这次她错了。真的等了很久。

　　久到老周有一天风风火火进来，问周围同学有没有人动过江霁然的桌子。

　　“没人动过的周老师。”时夏听到自己的声音，非常冷静：“您看他桌上同学们送的跨年礼物都好好的。”

　　“哦？还有跨年礼物？没人动过就好。”

　　老周喃喃自语了两句，又像没有出现过一样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时夏观察着这一切，心里莫名其妙地一沉。
　　有种奇怪预感就这样出现在她心头，她暂时把那种情绪搁置。

　　却还是莫名其妙地放下手里的物理练习册，伸手去桌兜里触摸那份礼物，摸到丝带蝴蝶结的时候，她暂时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

　　虽然新年已经到来，她的新年礼物还没有送出去，但没有关系的。

　　她可以等江霁然来的那天亲手递给他，这样就很好。

　　但没过几天，老周又在课间进了班级。
　　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人，衣着考究，很可靠的一张脸。

　　时夏一惊。

　　其他人还在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在互相问老周后面跟着的人是谁，问为什么会有陌生人进教室。

　　而她几乎是看到那个人的第一眼，就反应出来那是谁了。

　　江霁然的经纪人，或者是助理，司机。

　　总之是和江霁然一起工作的性格很好的大叔，她曾经和这位大叔有过一面之缘，那个下雨天，载江霁然去公司的保姆车也顺路载过她一程。

　　所以为什么他会来？

　　经纪人陆哥在老周的指引下走向江霁然的座位，手里抱着一只旅行手袋。

　　他打开手袋，开始把桌子上的东西向里装。

　　老周站在一旁，顺便指挥了时夏一嗓子。

　　“那边的同学来一下，帮忙收拾一下。”

　　“……好的老师。”

　　时夏应声，起身走到书桌旁边。低头帮忙整理，顺便抬头看了一眼黑板。

　　原来这就是江霁然上课时候的视角，和她的视角比，确实有些微妙的不同。

　　此时身旁的经纪人好像认出来了她。
　　“小姑娘？你的座位离江霁然这么近啊。”

　　“叔叔您还记得我？”
　　时夏一怔。

　　“当然记得啊，下雨天那个小姑娘，很有礼貌的那一位。”经纪人收拾桌面的手没有停，依旧非常利落，但讲话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我们江霁然不常带同学的，所以印象很深刻。”

　　哪里是不常带，是根本没有带过。
　　经纪人心里这样想。

　　江霁然这个人在寰星娱乐公司都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其他人是经过层层筛选竞争，想尽办法才能成为寰星娱乐的正式练习生的。

　　而江霁然进公司的第一天，寰星娱乐的大老板就出来迎接，亲自带着去练习生部。完全是对待亲友小辈的态度。

　　后来和江霁然熟了一些后经纪人也曾私下问过，江霁然只是简单地带过，说自家父母和寰星娱乐老板有些交情。

　　谁家的小公子来娱乐圈玩票来了。经纪人这样下过结论，但后来他发现江霁然的工作态度真的毋庸置疑，对待身边的工作人员，也都非常好。

　　虽然还是练习生，但举手投足之间好像已经对娱乐圈那一套非常熟悉。明白要善待共事的人，而非耍一些艺人脾气。

　　天生该吃这碗饭的人。
　　经纪人这样下定论。

　　但这样的话，江霁然在学业上展现出来的热情又让经纪人觉得有些费解了。迟早要作为艺人出道的话，其实景中只算一个挂名就好。

　　至于高中课业，公司会给他找到老师专门来教他。但江霁然没有，而是在没有工作的时候一直坚持去学校。

　　甚至还会在周末参加班级里的活动。
　　所以经纪人自己私下也难免猜测过这是为什么。

　　直到那天淋着雨，江霁然破天荒地开口，让他来一家咖啡店门口接人。

　　上车的除了江霁然，还有另外一个小姑娘。

　　眼睛亮晶晶的，上车之后也没有随便乱动，小心翼翼地坐在座位上挺直腰板。很乖巧礼貌的一个孩子。

　　小姑娘没坐一会就下车了，经纪人转头看江霁然的脸，发现他带着的这个孩子也在出神。

　　但仅此而已。

　　之后江霁然从没提起过，经纪人也就默契地不再问。

　　直到今天，经纪人按公司的安排替江霁然来收拾学校的东西，才惊觉这个小姑娘原来就在离江霁然这么近的地方。

　　小姑娘显然察觉到了什么，所以问经纪人，江霁然怎么不来。

　　经纪人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课间教室足够拥挤，但也有不少人的目光看向这边。

　　……要说吗，可以说吗。

　　如果换成他不认识的同学，经纪人肯定不会说的。但面对眼前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眼神，经纪人犹豫了一下。

　　“江霁然之后可能不会来了，但具体的我们这边也不能保证。”

　　他压低声音说，刻意稍微转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尽量让其他人看不到口型。

　　时夏站在那里。
　　那句话就这样进入她的耳朵里。

　　其实和她想象的不一样，那个瞬间她的确是感到震惊没错，但很快就好像有另外一个意识出来接管她的身体。

　　她只是愣了几秒，就马上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深蓝包装，米色缎带。
　　那份新年礼物，那瓶叫做月夜的墨水，还在她的桌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