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程灰》淬白

4、第 4 章 晋江文学城

　　程历久挺忙的，周一至周三是看诊日，周四至周六排满了手术，遇上没什么情况的周日偶尔能休息一天，但要是有突发情况，一周七天连轴都不带停的。因此他一旦忙起来，根本无暇去想怎么联系上祁至梧。

　　等他终于有空喘口气的时候，时间已不知不觉过去几天。

　　程历久不得不坦白自己其实也有怯懦的时候，他让自己忙到天昏地暗，忙到没有时间去想起祁至梧。

　　程历久倚靠着墙无声地笑了下。

　　原来他也害怕答案啊。

　　“程主任，不走吗？”余海洗完手，擦干的空隙看到程历久靠着墙嘴角都翘起了，内心大受震撼，大佬就是大佬，这种强度的手术下来竟还能笑出来，不服不行。

　　程历久恢复往日里那副神情，点头：“就走。”

　　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程历久决定先去外面吃个饭再回家好好睡一觉。

　　等他走到停车场，正要打开车门时，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汪衍发的信息。

　　程历久拉开车门，往驾驶座一坐，点开信息看。这一看，左手去拉门的动作都停了，只见手机屏幕里，汪衍说：「你猜我今日看到谁了？」

　　「你肯定猜不到。」

　　「呐，给你上图。」

　　紧接着手机里弹出一张照片，因为是偷偷拍的，只能看到祁至梧和一个女人的侧脸。

　　程历久皱眉，不知是为汪衍偷拍行为还是为照片里的祁至梧与女人一块。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人，还是上次在云家见过的那个。

　　说不上什么感觉，他第一次觉得没有套壳的手机竟会硌手。

　　「怎么不回？生气了？」

　　程历久：「你知道他们谁去看病？」

　　汪衍：「知道，但我不能说。」

　　程历久一顿，过了会儿他才回：「谢了。」

　　汪衍：「嗐，瞎客气什么。」

　　汪衍：「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与朱海雀试试，人家问了我家芹芹好几回了，你看到信息好歹回人家一次吧。」

　　程历久按灭手机，不再回他。

　　本打算去吃饭的程历久，现在毫无胃口，便驱车回家了。他家离医院不远，现在也不堵车，不过十五分钟就到了。

　　程历久停好车，从停车场电梯直达他所住的楼层。

　　浅岚滨江在江城临江的中心位置，一梯一户的江景房，此时即便不开灯，江对岸的灯光带映照过来，显得房间也不沉闷。

　　沉闷的是程历久而已。

　　他打开冰箱，里面除了水和一瓶酒外什么也没有。平时他是不会喝酒的，这瓶酒还是上次汪衍几个朋友来他家聚餐带来的。

　　程历久在冰箱前迟疑半晌，终于还是伸手将这瓶酒拿了出来。接着从冷冻区挖了些冰块放进玻璃酒杯内，然后打开酒盖，往杯内倒酒。

　　冰冷的酒倒在冰块上，隐约能听到冰块裂开的细碎声音。

　　程历久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浓烈的酒劲立马冲了上来，就像要将他脑海里那些不舒服全部冲刷掉似的，咽下酒后，嗓子眼都刺拉拉的，他莫名觉得爽了下。

　　一杯酒没两下被他喝了个干净，像是觉得还不够烈，他又倒了杯。

　　这瓶酒很快被程历久喝完了，但他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在松开撑着岛台的手时，人轻微地晃了晃，他抚了下额，心里一瑟。

　　铃铃铃。

　　空旷的房间里，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程历久顿了顿，没仔细看来电是谁就接起来，“喂……”

　　“程医生，明天有空吗？”电话那头是王芹的声音。

　　“有。”

　　“我就说他有空吧。”王芹这句话像是对旁边的人说的，音量很小，接着声音大了些，“程医生，明天来我家吃饭吧？汪衍明天也休息。”

　　“好。”

　　程历久才说完，那边就将电话挂断了，速度快的生怕他反悔似的。

　　今夜注定是难眠夜。

　　“说吧。”

　　林枝双手抱胸，靠着椅背，目光带着审视意味看向祁至梧。

　　许是晚上更容易叫人放下心房，祁至梧没有白天那么难启齿了。只是真的开口时又似乎并没那么简单。

　　又几分钟过去，林枝撇了撇嘴，道：“今晚你不用回家了，就睡我家沙发吧。”她拐着弯的催促。

　　祁至梧喝了口冷掉的茶水，低垂着眼，缓缓启唇，“大学毕业那一年我妈查出脑癌晚期，当时的主治医生都不建议再做手术了，我……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除了焦虑什么也做不了。”

　　“他当时正跟着导师做规培，那个导师就是我妈当时的主治医生，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祁至梧停顿了下，深深吸了口气，见林枝没有插话，便继续道：“有一次我偷偷在楼道哭，被他发现了。”

　　说到这里，嘴角扯了扯，无声一笑。

　　林枝啧了声，忍不住开口：“好了，我知道了。”怎么这也能秀一脸。

　　话开了头，祁至梧之后的话就顺利多了，其实他们算不得什么好开始，甚至是卑劣的，无关喜爱的，有的仅仅是一张口头的协议。

　　他甚至不知道当年的程历久为什么会提出那样的想法，而他竟然也同意了。二十出头的祁至梧不懂自己为什么答应，可漫长的岁月里，祁至梧在三十岁后明白了，他太孤独了，当年他母亲病重，毫无依靠的他，当然会紧紧抓住任何人抛给他的枝丫。

　　祁至梧甚至是有过后悔的念头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为什么不从认识到相知再相爱的过程后再去与程历久结婚，为什么要在两个人相识之初就应下对方扔来的橄榄枝。

　　两人结婚后，相敬如宾的过着。

　　转折是在他母亲病逝后，那时候两人结婚才半年。

　　祁至梧说到这里时，喉咙哽到已说不了更多的话了，他望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灯光，觉得这一刻的景色应该是十分迷人的，遗憾的是他今天才发现。

　　林枝听着听着已经坐直了身体，后面的话听不听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终于看明白了一点，祁至梧是病了。

　　甚至病了很多年，在国外的七年，他是怎么过的，林枝不敢想象。

　　“看剧吗？我刷到很多人在推的一部剧。”

　　祁至梧觉得林枝的话题转移的很不高明，却不由一笑，“看吧，反正离天亮还有时间。”

　　程历久这晚睡的并不安稳，他做了整夜的梦，梦里他与祁至梧回到了相识的那年。

　　但直到被电话吵醒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梦里的场景了。

　　他一手捂着剧痛的额角，一手去摸响得热烈的手机。

　　“历久，你今儿怎么还没来？再不来这一晌午都要过去了！”

　　接通的电话里，想起汪衍的嚷嚷声。

　　程历久昨晚的记忆回笼，沉默片刻才说：“就来。”即便再不想去，他也不能食言。

　　挂断电话，他去看时间，发展此刻已经快十点半了。

　　程历久眉头一蹙，下次再不能这么喝酒了，当真误事。

　　赶忙起身去洗漱，匆匆换了身衣服便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等到了汪衍家，已经十一点多了。

　　“嘿，我说程主任，你来的挺巧啊，刚好赶上午饭。”

　　程历久懒得搭理汪衍，将从小区楼下买的水果放下，正好看到王芹从厨房端着菜出来，与她问了声好。

　　王芹看到那些水果，知道是程历久买的，说：“怎么回回来，回回买，不是说了让你别再买了吗，来我们家客气做甚。”

　　程历久笑笑，只是这笑在看到从厨房也端着菜出来的朱海雀时，凝固了一瞬。

　　“程医生好。”朱海雀温声道。

　　“朱老师好。”

　　“哎呀，别好来好去了，赶紧坐下吃饭吧，快给我饿死了。”

　　汪衍上前招呼，不知是不是怕程历久翻脸。

　　不过他真是想太多，程历久再如何，也不会做出这等无礼之事。

　　饭桌上，汪衍要倒酒，程历久忙用手掌盖住杯口，“不喝，我开车了。”这段时间他都不愿再碰酒了。

　　“唉，你下午还有事啊？”

　　“有，一会要去医院”

　　“那行吧，今儿放过你。”

　　这顿饭，程历久吃的食之无味，不仅是因宿醉，还因为汪衍这总是让他被动相亲的行为。

　　好在不喝酒的情况下，饭很快吃完了。但他也不能这么直接吃完就走，便和汪衍又坐在客室喝起茶来。

　　朱海雀一直想与程历久搭话，却始终没找到机会。

　　而且程历久更是没有正眼看过他，这让他对程历久愈发上心了。

　　朱海雀一直不缺追求者，可那些人里没有一个是他的理想对象。

　　自从见过程历久后，朱海雀觉得那些所谓的追求者一个都比不上程历久了。

　　这才三番四次的跟王芹打听。

　　朱海雀不想再错过这回好不容易找来的机会，便跟着一起进了客室。

　　要说汪衍对此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不然他不会这么上心。

　　但汪衍自认他没有资格和立场去说祁至梧什么闲话，只是在目前来看，他的确更希望程历久与朱海雀相处发展看看。

　　汪衍见朱海雀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不忍，便主动挑起话题：“朱老师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朱海雀闻言，先是偷看了一眼程历久，见他只是默默喝茶，心里一滞，启唇温声道：“我周末一般会在家里自己做饭，然后追剧打游戏。”

　　说到这里，朱海雀像是察觉自己的无聊，便笑说：“我是不是挺无趣的一人？”

　　“没有没有，我们程主任休息的时候也不爱出门。”

　　“是吗？那……”

　　朱海雀话还没说完，就见程历久突然站起来说：“抱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情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