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程灰》淬白

3、第 3 章 晋江文学城

　　祁至梧混沌到不知自己如何回来的，一进门所有的强撑瞬间粉碎。

　　他再也撑不住，靠着门边的墙滑了下去。

　　捂着闷痛的胸口，弯曲着身体。

　　门口声控的灯关暗了下去，屋子里漆黑一片，祁至梧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程历久……他有人了吗？

　　祁至梧看得很清楚，在云家时，从他们对面的包间走出来四个人，汪衍他认识，当时汪衍搂着唯一的女士，那另外那个年轻人便是……

　　祁至梧死死咬住右手，程历久，你果然还是喜欢那个类型的男人。

　　呵。他嗤笑。

　　片刻后，祁至梧猛地抬头，呼出一口气，左手撑住墙壁，缓慢站起来。声控灯听到声响又亮了起来，他抬手打开客厅的氛围灯。

　　洗个澡吧，会轻松一点，他想。

　　潦草的洗完，他站在浴室柜镜前，镜子里的男人消瘦，头发略长，湿哒哒的刘海遮住眼睛，他一把捋上去，露出精致眉眼。

　　祁至梧盯着看了许久，不一样，不一样，他不一样。最不一样的是他两耳上戴满了耳钉。

　　那是他这七年一个一个打的，即便他很怕痛，却如上瘾似的每年都去打。今年要是再去打，恐怕没人会再愿意帮他打耳洞了吧，没位置了呢。

　　祁至梧咬着唇，直至痛感传来才松开。

　　吹干湿发，换上睡衣，踩着拖鞋走到客厅沙发躺下。他已经多年没睡过床了，在床上他根本睡不着，只有躺在沙发上，身体意识就不会像躺在床上时会反抗会叫嚣。

　　会吵得他睡不着。

　　但今天却有些失效了，他闭上眼就是离开云家时的画面，‘看’久了总觉得有些窒息。

　　祁至梧起身拿过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点开了一个综艺节目放着，音量只开了三五格，在没有噪音的房间里刚刚好。

　　好没意思的节目啊，怎么一点也不好笑，他们在笑什么啊。

　　想换台，又不想起身，更不想开口用声控。

　　算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祁至梧反复劝自己。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不知道，只是等他再次醒来时，客厅里没有灯光大亮的感觉，窗外依然是灰黑灰黑的，只有电视机待机的光亮，但这点亮度对他没用。

　　祁至梧抬起手，用手背盖住双眼。还没天亮，怎么就醒了。

　　再睡一会吧。

　　就在他要被寂静折磨疯了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祁至梧挪开手，转头看向落地窗，好像下雨了。

　　他不喜欢下雨，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

　　就像那一年他离开江城时的天气，也是这般，一直在下雨。

　　祁至梧是不爱去回忆的，他很少想起曾经。也或许是他与程历久的过去太短暂。

　　短暂到他只记得，在他母亲去世后的那一年，程历久给予的温柔太过深刻，深刻到他后来再也没遇过。

　　他靠着这点温柔走过七年，走到现在。

　　“你没去找他？”

　　电话里汪衍的声音带着好奇，程历久捏着手机，过了会才说：“我们没有联系方式。”

　　“听起来你怪遗憾的，要不要哥帮你？”

　　“不用。”程历久拒绝。

　　“啧，我看啊，你还是看看人朱海雀吧，这人不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吗？长得好，工作也不错，我听我家芹芹说他对你可有兴趣了。”

　　“什么我喜欢的类型，谁跟你说我喜欢那种类型了？”程历久拧着眉道，“还有，你下次再敢搞这种饭局，别联系我了。”

　　“我会看啊，咱大学时你不就喜欢那谁吗。”汪衍轻笑，压根没理程历久后半句，又道：“不过我看祁至梧倒是与你喜欢的类型不一样，以前还有点点像，现在真是完全不一样了……”

　　“闭嘴吧你。”程历久直接将电话掐了。他捏着眉心，只觉得汪衍叫人糟心。

　　程历久仰靠在办公椅上，突然想起前几日在青上咖啡店买好咖啡正要出去时，一眼扫过在楼梯间刚好要出来的人，当时只匆匆掠过，无甚印象。

　　现在回想起，那不就是祁至梧！他们竟早几日就见到了。

　　程历久猛地站起来，正要往外走，却听俞海道：“程主任，你要去哪？一会要进手术室了。”

　　程历久站直的身体僵了下，攥着拳头劝自己冷静，工作要紧。

　　再说，他现在去找祁至梧要说什么？

　　两天后，林枝再次驱车来青上咖啡店。

　　“林小姐好，你又来老板？”

　　“嗯，他在吗？”

　　“今天在的。”

　　“今天？昨天没来？”

　　“老板两三天没来了。”沈初觉得几天不见老板，他好像又瘦了些。

　　想到这，沈初晃了晃头，可能是她的错觉吧。

　　林枝上楼后，敲了敲门，屋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不见回应，便握着门把往下一压，门开了。

　　屋内昏暗，只依稀在沙发上看到一个躺着的人影，像是睡着了般。

　　林枝放轻脚步，几步走到窗前，伸手将遮的严严实实的窗帘拉开一角，耀眼的阳光照射进来，光亮洒满房间。

　　半睡半醒的祁至梧察觉到光线，缓缓睁开眼，正看到林枝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祁至梧忙坐起来，道：“你怎么来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哑了些。

　　“我来找你有事。”

　　“什么事？”祁至梧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进去，才觉得舒服了些。

　　“带你去看医生。”

　　“……”

　　其实祁至梧在国外去过医院，只是要治的话，需要花漫长的时间，他……怕自己撑不住。

　　“走吧，现在就去，正好马路对面就是省人医。”林枝催促。

　　祁至梧未动，他不想去省人医，他怕被程历久知道。哪怕只有一点点被程历久知道风险他也不愿去。

　　林枝见他一动不动，心里不由起了点火，但祁至梧的样子实在是有些难看，又让她心下不忍，便耐着性子说：“走吧，我陪你去，一直陪你到治愈。”

　　她显然是查过了。

　　祁至梧听到这话，心里一酸，他都不知自己多久可以听过这种话了。

　　他哑着嗓子说：“去市医院吧。”

　　林枝也懒得管为什么要去远一点的市医院，只要祁至梧去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林枝忍不住念叨：“唉，我这劳碌命。”

　　沈初只来得及看见两人出去的背影。旁边的陈伟道：“我现在怀疑老板的性向了，他与林小姐看上去挺像一对的。”

　　沈初睨了他一眼，哼道：“我倒是觉得，你果然眼光有问题，还是少去绿叶了吧。”

　　市医院是在江对面，开车都得快一个小时。

　　祁至梧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一直没说话。林枝在等红灯的间隙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会与李哥在一起，但没想到你会突然回国。”林枝忽然出声。

　　祁至梧转头，“怎么会？”他即便与师兄关系再好，也都有保持安全距离。

　　林枝轻笑一声，“也不是只有我这么想，工作室的人都这么想。”

　　“是吗？”祁至梧意外，却也不愿在此话题上多说，转而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跟着我一块回国？”

　　林枝是在国外念完本科，除实习后的第一份工作便就在祁至梧的摄影工作室，几年下来，手上累积了不少资源，即便是跳槽也能去一家更好的公司。

　　“我要是说想换个环境，你信吗？”

　　“我不喜欢外国人，在国外很难找到对象。”林枝又笑说，她并非单身主义，只是对结婚没有那么大执念，想谈个恋爱而已。

　　祁至梧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讶异道：“我以为你对这些毫无兴趣。”

　　“是没什么兴趣。”林枝道，“至少没有工作让我觉得有兴趣，不过我回国更多的是在国外待腻了，没意思。”加上她父母总念叨想让她回来，一直犹豫不决的她见祁至梧都能放下一切回国，她又有何做不到。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祁至梧是这种原因罢了。

　　祁至梧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当路过师大附属实验中学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其实我结过婚。”

　　“和一个男人。”也许是林枝的行为或是有些话，让他放下戒备，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说起这件事。

　　林枝踩刹车的脚由轻变重，车子猛地一抖，林枝和祁至梧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一倾，等后面的车重重地按了下喇叭，并超过他们的车时，骂声而至。

　　林枝没空去回骂，震惊地看向祁至梧，话都哆嗦了，“你你你，你说什么？！”

　　“操，你说清楚点！”

　　林枝被吓到了。

　　祁至梧没有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他咬着下唇半晌没说话，却也没后悔说出来，“我出国前离婚的。”

　　“操，你说话怎么还带喘的。”林枝怒道，“不是，结了，又离了？”

　　等到了市医院，车停在停车场，两人从车里下来后，林枝都没平静下来。她怒目而视，“你快给我说清楚点。”

　　祁至梧不知如何开口，这件事复杂又简单，可他张了张嘴，愣是不知怎么解释了，便低声说：“下次吧，我下次给你一次讲清楚好吗？”

　　林枝就像被硬生生憋了口气，出不去，差点给她憋死，又没办法再逼祁至梧，语气僵硬，“先去挂号，别的事回头再说。”

　　祁至梧顿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