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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失控(三) “我自愿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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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残余的灰白古战煞气,竟似认主一般,纷纷绕着溯源周身流转盘旋,与漆黑魔息交融缠绕。方才倾覆赛场、无人可挡的万古残煞,在他身侧温顺如絮,足以见得这位魔尊的底蕴,早已凌驾上古战场的封禁之力。
高台诸宗长老全员起身,面色肃穆凝重,各色护身仙光、镇魔法印瞬间亮起,层层叠叠铺开森严防线。千年未见的魔尊骤然破封现世,任谁都心生战栗。
仙门弟子人人握剑在手,呼吸滞涩,眼底满是惊恐与戒备,整片赛场瞬间从宗门联赛的切磋场地,沦为仙魔对峙的生死战场。
郑尘袖中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压着滔天怒火与忌惮,冷声道:“溯源!你被封印千年,不思悔过,竟敢私自破封,借仙门联赛祸乱赛场、残害弟子!今日你与白芷二人祸乱仙门,罪无可赦!”
他刻意将溯源与白芷捆为一体,依旧不肯放过满身是伤、无力辩驳的少女。
白芷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心口又闷又痛,神魂撕裂的剧痛反复翻涌,她望着对峙的两人,心头慌乱焦灼。
一边是护她千年、师门恩重的师尊,一边是替她揽罪、甘愿背负万世骂名的溯源。
千年仙魔恩怨,一朝因她彻底引爆。
溯源闻言低笑一声,墨色眸光淡漠扫过一众仙门长老,语气带着极致的嘲弄与疏离:“祸乱赛场?残害弟子?”
“本尊方才已然说清,今日之灾,是魔引共鸣古战残煞,是本尊暗中撬动封印,一切皆由我起。”
他抬手指向身侧虚弱跪地的白芷,字字铿锵,震彻云霄:“她全程被动承压、全程无辜受牵连,重伤呕血、神魂受损,也是你们仙门赛事、上古封禁疏漏所致。”
“何罪之有?”
一句反问,怼得满堂仙门众人哑口无言。
可千年积怨,早已不讲道理。
一名白发长老厉声喝道:“休要狡辩!魔引寄宿仙门弟子身中,便是最大祸患!白芷身缠魔根,与魔同源,今日能引煞乱台,他日便能引魔灭世!此女绝不能留!千重上尊,你即刻退让,交出此女,我等尚可再论对错!”
“你敢。”
威胁二字,自千重唇间轻吐。
声音不高,却携灵山万古清寒,压得全场躁动瞬间寂灭。
他银发随山风微动,素白衣袂不染尘埃,明明立于遍地煞气与血污之中,却依旧是凌驾凡尘的仙尊气度。
千重抬眸,目光正对溯源,也正对满场汹汹仙门,态度决绝,无半分退让:“她是本座亲传弟子,入我灵云宗门墙,受本座教化管束。”
“她心性澄澈、从未作恶、从未受控堕魔。今日异象,是天地古煞异动,非她本心之过。”
“无错之人,无罪可罚。”
“谁敢加罪于她。”
千年之前他因心软偏袒,酿成大祸,千年之后他从未重蹈覆辙,却也绝不会为了所谓仙门规矩、千年成见,枉屈自己无辜的徒弟。
溯源眸光微深,望着身侧孤然护徒的白衣仙尊,千年对峙的旧绪翻涌,语气却带着寸步不让的强势:“千重,千年了你依旧如此。”
“守着你所谓的仙规正道,眼睁睁看着旁人替天道疏漏、仙门疏漏背罪。”
他墨色魔气骤然暴涨半分,压得周遭仙光齐齐黯淡:“今日她受的委屈,本尊替她讨。今日你们要定的罪,本尊尽数接。”
“想要拿她正法,先问本尊同不同意。”
一仙一魔,一黑一白。
两人隔空对峙,气场轰然碰撞!
澄澈圣洁的仙力与霸道暗沉的魔息在半空剧烈对冲,无形气浪层层炸开,震得破碎的擂台石屑纷飞,远处观战云台的结界裂痕再度蔓延!
两人立场相悖、千年为敌,此刻却罕见地达成了隐秘的一致——绝不许任何人伤白芷分毫。
局势彻底僵持,且飞速升级。
仙门这边,诸宗长老尽数蓄势,镇魔大阵隐隐启动,灵力汇聚如山,只待掌门一声令下,便要合围镇压魔尊、拿下二人;魔渊那边,溯源周身魔气翻涌不息,千年封禁积攒的力量尽数苏醒,杀意凛冽,无惧整个仙门对峙。
郑尘看着眼前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局面,太阳穴突突直跳,怒火焚心:“千重!你当真要为一名身缠魔引的弟子,与整个仙门为敌?!与解封的魔尊并肩对峙同道?!”
“非并肩。”千重眸光清冷,界限分明,“本座护徒,与魔无关,与仙门无关。”
他可以对峙溯源、恪守仙道,却绝不会交出自己的徒弟。
溯源侧头,低眸看向身前默默攥紧衣角、眼底含泪却倔强隐忍的少女:
“不是并肩,是本尊护她。”
“今日仙门若执意冤判无辜,那从今日起,灵云宗白芷,便是我魔渊护定之人。”
漫天风声肃杀,旌旗死寂,残破的赛场之上,千年未有的仙魔大战,一触即发。
仙魔对峙的威压悬覆天地,赛场风声肃杀,剑气、仙光、魔气三方僵持不下,只要一人动念,便是倾覆整个紫明宗的死战。
高台之上,郑尘与诸位长老气得心口发沉、气血翻涌,几乎要憋出内伤。
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荒唐至极。
赛场崩坏、弟子重伤、首席重创、联赛尽毁,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滔天大祸。
可偏偏罪魁祸首牵扯的两人,是谁?
是解封现世、霸道无匹的千年魔尊溯源,是仙道之巅、无人可撼的仙尊千重。
魔尊蛮横揽罪,无理护短,全然无视仙门规矩天道;堂堂仙尊,竟不惜悖逆全门、偏袒弟子,陪着搅乱这摊浑水。
两大千年至强大能同时站队护着一个白芷。
他们心底怒火滔天,定罪有理、追责有据,可偏偏——奈何不得分毫。
千重一念便可镇住全场仙力,溯源一动便能血洗整座云台。真要死战,仙门必损惨重,千年基业或将一朝动荡。
一众长老脸色青白交加,怒不敢发、气不敢泄,憋屈到了极致。
死寂僵持之间,擂台中央的白芷静静立在漫天煞气与仙光夹缝里。
她浑身染血、经脉刺痛、神魂碎裂般剧痛,身子摇摇欲坠,却硬生生撑住了最后一丝清醒。
看着师尊护她、魔尊为她对立仙门、两派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局面,她心底慌得厉害。
她不能让千年仙魔恩怨因自己再度引爆,不能让师尊为了她悖逆仙道,更不能让溯源刚破封便再度陷入绝境、被全仙门围剿。
必须止损。
白芷心头急转,想着缓和局势,下意识微微垂眸,想挤两滴眼泪,扮几分柔弱委屈,好让众人松口、让紧绷的气氛松动半分。
可她连日抗压、神魂重伤、气血亏虚,眼底酸涩发胀,心里百般委屈焦灼,偏偏一滴泪也落不下来。
这副垂首隐忍、眼眶泛红、明明受尽冤屈却死死咬牙硬撑、不肯示弱落泪的模样,落在全场所有人眼中,反倒成了受尽天大委屈、百口莫辩、强忍倔强的模样。
看着更让人心软,也更让人心疼。
白芷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腥甜,放轻声音,带着几分虚弱无力的沙哑,主动开口,打破死寂:“诸位掌门、长老,要不……你们先给我安置妥当?”
她抬眼,目光诚恳又,句句示弱、步步退让:“我现在真的又累又疼,神魂开裂、经脉俱损,撑不了多久。若是我此刻撑不住死在这里,你们连给我定罪、查究真相的机会都没有。”
她本意是圆滑折中、借机台阶,先搁置这场死局,让对立的三方先散开,事后她再慢慢同师尊、溯源解释清楚所有误会。
说着,她极快地侧过头,悄悄给半空的溯源递去一个隐晦眼色——别闹、收手、稳住。
溯源眸光一瞬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心念飞速转动,秒懂她的意图。
可他理解归理解。
下一秒,墨衣溯源眸光骤然凛冽,声线冷彻天地,霸道出声,直接毁了她所有温柔缓和的铺垫:“不行。”
“今日谁敢动她分毫、谁敢拘禁她、谁敢判她罪责——本尊今日,将你们尽数屠戮,踏平紫明宗。”
字字杀伐,句句逆天。
全场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白芷瞳孔微怔,表情管理当场没绷住:“???”
千重:“……” 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早已料到此人从不收敛霸道本性。
宗门众长老、满场弟子:“!!!”
本就憋屈到极致的众人,彻底被这句狠话炸得头皮发麻。
主位上的郑尘更是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险些直接背过气去。
他死死攥着袖袍,缓了好几口粗气,脸色铁青至极,咬牙颤声:“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说着,他颤抖抬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莹白丹药,快速服下,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怒火。
白芷心累得差点踉跄倒地。
她真的只是想顺势找个台阶、平息战局、拖延局势,先让所有人分开,避免仙魔血战爆发。
谁能想到溯源直接开大威胁全仙门。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混乱的局面,生怕再僵持下去真的无可挽回,当即主动往前一步,声音清亮坚定,压过全场躁动:“诸位息怒。”
“今日赛场大乱,死伤属实、崩坏属实,异象因我而起,我不推脱。”
她主动认罪担责,却字字清明:“但我无心作乱,更无心勾结魔族祸乱仙门。事出有因,是上古战场残煞共鸣失控,非我本心。”
“仙门要查、要罚、要关押候审,我都认。”
这话一出,全场微怔。
连正要再度开战的溯源,魔气都微微一滞。
千重眸光微凝,落在徒弟倔强隐忍的侧脸,知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护住所有人、护住整片仙门的安宁。
白芷转头,先看向身侧一脸不安、紧紧攥着她衣角的容雪。
小丫头眼底通红,满眼惶恐,死死贴着她,生怕和师父分开。
白芷心头一软,弯腰轻轻捧住她的小脸,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湿痕,声音温柔却无比郑重:“容雪,别怕。”
“师父没有做错事,只是需要配合宗门查清真相。”
说完,她抬眸望向身侧银发白衣的仙尊,郑重俯身,将唯一的小徒弟轻轻托付:
“师尊。”
“容雪年幼无辜,身世单纯,从未参与今日任何乱象。”
“弟子在此,将容雪托付于您。劳烦师尊替我照看好她,护她安稳,待我查清诸事、洗清冤屈,再来寻她。”
千重静静看着她,眸底盛着万般怜惜与纵容,轻轻颔首,语声笃定:“为师照顾她,你安心。”
他抬手轻拂,一道温润仙光裹住惶恐不安的容雪,将她稳稳护至自己身侧,隔绝所有喧嚣与杀机。
安顿好唯一的牵挂,白芷彻底放下所有顾虑,转头直面满脸铁青的郑尘与诸位长老,坦然道:“我自愿接受宗门处置。”
“无需魔尊逼压,无需师尊偏袒。”
“你们要折中处置、要关押候审、要彻查真相,我全部配合。”
“但我有一个要求。”
她抬眼,目光澄澈坦荡,字字清晰:“禁私刑、勿冤判、待查清全貌再定最终罪责。”
“在真相未明之前,不许任何人定我死罪,不许污我灵云宗门风。”
郑尘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陷绝境、却依旧坦荡清醒、隐忍有度的少女,又看了看身旁随时会屠宗的魔尊、寸步不让的仙尊,心底怒火滔天,却终究无可奈何。
僵持死局之下,这已是唯一能稳住局势、避免仙魔血战倾覆修真界的折中规矩。
一众长老对视数眼,最终咬牙默许。
大战,至此强行终止。
郑尘沉声道:“依你所言。”
“暂不定罪、不施私刑,将你打入宗门锁妖狱静幽囚室,闭门候审。”
“待我等联合各宗,彻查上古战场封印秘辛、查清今日煞潮真相,再行公判。”
这句话,彻底定下结局。
溯源墨眸骤沉,魔气翻涌不休,满心不愿,却被白芷一记坚定目光死死按住。
她在告诉他——这是唯一能保全所有人的路。
千重望着自己的徒弟,眼底万般疼惜,却知晓这是当下最稳妥的破局之法,默认了这场处置。
漫天仙光缓缓收敛,凛冽魔气徐徐压制。
剑拔弩张的仙魔死战,终于在白芷一人的退让、担责、隐忍之下,彻底平息。
残破狼藉的赛场之上,风波暂歇。
少女一身血污,孤身而立,坦然迎向即将到来的囚狱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