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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失控(二) “那便索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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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深究地底古战残煞,无人察觉魔引共鸣的隐秘,无人体谅她极限抗压的隐忍。
在所有宗门长老、各派弟子眼中——
是白芷失控入魔,催动邪祟之力,大闹联赛赛场,重伤首席、误伤同门、祸乱仙门盛事。
滔天大罪,顷刻定罪。
赛场大乱,煞气漫台,漫天灰白雾霭虽已褪去大半,可残留的死寂戾气依旧压得全场修士心神震颤。
月音早算到大凶反噬,在雾霭初涌、阵纹崩塌的第一时间,便拉着周子衡快步退至云台最边缘,避开了煞潮第一波外泄冲击。
几人站位极远,堪堪避开死伤洪流,暂时安然无恙。
可眼底满目狼藉、遍地伤患、结界破碎,擂台之上白芷孤身被所有宗门威压锁死,局势岌岌可危。
“周子衡,快救人!”月音声线发冷,目光死死盯住被众人围堵的擂台中心。
周子衡神色紧绷,正要动身冲台驰援,月音下意识侧头想要叮嘱容雪乖乖待在身后。
可一转头——
身侧空空如也。
小丫头不见了。
与此同时,擂台正中央,局势已然逼至绝境。
郑尘周身大乘威压尽数铺开,如山如海,沉沉碾压向气血大损、神魂受创、浑身染血的白芷。周遭各宗执法弟子已然围上台面,兵刃出鞘、禁制悬空,步步合围,只待掌门一声令下,便要将她就地锁拿、镇压定罪。
白芷本就被古战残煞灌入识海、经脉崩乱,又呕血重伤,身形摇摇欲坠,根本扛不住一位元婴宗主的刻意镇压迫害。
她意识昏沉,视线发花,双膝早已隐隐发软,随时可能彻底跪伏在地。
就在郑尘灵力大手轰然落下、即将扣住她肩骨封印修为的一瞬——
一道小小的身影,骤然从人群缝隙里猛地蹿冲而出!
速度极快、不顾一切,直直扑到白芷身前,张开小小的双臂,死死挡在她身前。
是容雪!
她小脸惨白,眼底却燃着不顾一切的执拗与护意,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可脊背却挺得笔直。
无人知晓,这看似软糯乖巧、孤苦无依的小徒弟,本身亦是隐于仙门、刻意藏底的魔族血脉。
方才地底古战残煞、万古杀意翻腾共鸣之时,她体内沉寂的魔脉早已跟着共振躁动。
她看得清清楚楚——
师父根本没有入魔,从未刻意作乱。
所有乱象、所有煞气、所有外泄灾劫,皆是古战场残煞失控泄洪。
可全场无人分辨真相,无人听她辩解。
郑尘掌门威压盖世,步步逼杀,师父重伤虚脱、神魂破碎,再扛半分,必会被当场废功锁拿、身死道消。
若要护师父——
她的魔族身份,今日必然彻底暴露。
从此再无乖巧稚徒、再无安稳仙途、再无逍遥峰闲居岁月。
可她别无选择。
容雪迎着满场敌意、迎着宗主滔天威压,小小的嗓音坚定,响彻大乱的赛场:
“不许抓我师父!!”
“我师父无罪!!”
全场一静。
白芷浑身一震,涣散的神志骤然回笼几分,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小背影,心头又惊又急,嘶哑出声:“容雪!”
几乎同一瞬,铮然剑鸣破风而起!
“小白!”
白芷强撑最后一丝灵力唤出佩剑。
清亮雪白的灵剑破空现世,悬在二人头顶,剑光凛冽暴涨,硬生生横截住郑尘压落的元婴威压!
轰然一声巨震!
宗主覆落的浩瀚灵力,竟被一柄灵剑硬生生挡回半寸!
白芷一手虚握剑柄,借灵剑护罩死死抵住碾压之势,一手颤抖伸出,狠狠将怀中的容雪紧紧护进臂弯,将她完全护在自己怀里,宁肯自己承下所有罪罚,也绝不让小孩被伤及分毫。
她满身是血、摇摇欲坠,却依旧护得偏执又决绝。
郑尘眸底怒意更盛,见灵剑逆势抗衡、孩童当众拦阻,杀意彻底沉冷下来,抬手厉声喝令:
“顽徒同罪,一并拿下!”
四周执法弟子瞬间提刃逼近,禁制层层合拢,彻底封死擂台所有退路。
天罗地网,定罪已成,无人可救。
就在兵刃即将近身、禁制彻底锁死二人的刹那——
“退下。”
清冷、淡漠、却覆压天地的一句,骤然自虚空坠落。
纯白圣光猛地炸开全场!
刺眼白光席卷整座崩坏的赛场,所有逼近的执法弟子身形齐齐一顿,手中兵刃嗡鸣震颤,竟无人再敢往前半步。
漫天耀眼白光中心,一道银发垂肩、衣袂绝尘的身影,缓缓踏空现身。
千重落临擂台。
他眸光清淡,却独自压下全场所有宗门威压,立在满目狼藉的台心,孤身对峙满场仙门长老。
白芷看见那道熟悉身影,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断裂,所有隐忍、所有委屈、所有濒临溃散的力气一瞬抽空。
她轻轻推开怀里的容雪,身子彻底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声音哽咽、虚弱得近乎破碎:
“师尊……我没有……”
千重俯身,一手稳稳将摇摇欲坠的她稳稳扶住,掌心渡入温润仙力稳住她崩乱的灵脉,声音平静却笃定,字字护徒:“为师知道。”
简简单单四字,落地安稳,碾碎所有定罪。
高台之上,数位各派长老见他当众护住“入魔乱台”的白芷,瞬间震怒拍案,厉声怒斥:“千重!你要徇私护短?!你在做什么!”
千重扶着白芷,银发垂落肩头,清浅眸光扫过全场剑拔弩张的诸宗长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护短立场。
他抬眸,淡淡开口,声线穿透所有嘈杂:“有何证据,证明她入魔作乱?”
这话一出,高台长老瞬间被激怒,一位白须长老往前一步,声色俱厉:“场中异象滔天!煞气覆台、禁制崩碎、弟子重伤、首席重创!这满目狼藉、遍地死伤的景象,难道还不够证明她白芷心魔暴起、邪祟侵体吗?!”
“景象为果,非她之因。”千重神色未变,字字清冷诘问,“全场乱象皆自地底而生,无她引魔、无她催邪、无她半分主动施煞的痕迹。怎么证明,是她所为?”
一句反问,堵得对方语塞片刻。
很快,另一位执法长老踏步而出,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白芷,义正辞严:“千重上尊!整场对战擂台之上,自始至终,唯有白芷与楚珩之二人!”
“楚珩之修为盖世、心性稳固、根骨至纯,如今被诡异煞气重创濒死、灵力反噬崩体,几乎生死不明!”
“反观白芷,历经异象席卷、煞潮倾覆,却依旧能站在台上、神志未散!强弱悬殊、后果分明,不是她入魔作乱,还能是谁?!”
周遭无数弟子纷纷附和,满场皆是笃定的质疑声。
千重垂眸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满身血污的徒弟,随即抬眼,眸光淡漠扫回那名长老,一句轻描淡写。
“她还站在这里,是因为她心志坚韧、肉身强悍、定力远超同辈。”
他语调无波,却护得彻底:“何时开始,我灵云宗弟子心性坚定、实力强大,硬生生扛住万古煞潮,也成了一种罪过?”
那长老瞬间一噎,喉间辩驳之语尽数卡住,脸色青白交加,竟无从还口。
全场骤然寂静。
道理无可辩驳,可满目死伤、崩坏赛场,终究需要一个罪责之人。
紫明宗掌门郑尘立于主台,脸色铁青沉沉,积压的怒火与隐忍终于彻底崩裂。他死死盯着千重,字字沉重,带着千年旧怨、血泪前车。
“千重!”
“你可还记得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
“你可还记得,你当年无条件偏袒纵容、不问对错护下一人,最后酿成何等倾覆大祸、葬送多少仙门修士!”
他声色震怒,句句叩心:“今日你还要一意孤行、重蹈覆辙,再次重演千年惨剧吗?!”
千年旧恨,今朝重提。
全场所有人屏息凝神,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千重眸底微沉,未曾言语,却扶着白芷的手,愈发稳稳护住,半步不退。
而此刻,心神俱裂、识海剧痛的白芷,在漫天压力与诘问里,忽然心口一麻——
胸口沉寂已久的魔引,轻轻动了。
细微、熟悉、隐匿至极的魔气丝缕,悄然苏醒。
白芷心头骤然一紧,在识海急促唤道:
【溯源!你做什么?别出来!】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
方才整场乱象,她自己心知肚明——
是她极限抗压、血气翻涌、神魂濒临崩碎,触动了上古战场地底镇压的万古残念;
是她体内魔引共鸣,无意间充当了煞潮泄洪的通道。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刻意作乱。
更不是溯源蓄意破封、刻意害人。
她宁愿受罚、宁愿被误解、宁愿背上所有污名,也绝不要他强行揽罪、再现世间,重归仙魔对立的风口浪尖。
可识海里的男人,静静旁观了整场围堵、整场审判、整场百口莫辩的绝境。
他看着她独自被千夫所指、被全员定罪、被旧怨捆绑,看着她明明无罪,却被逼至绝境、含泪委屈。
溯源的声音低沉温柔,却带着决然的笃定,在她识海轻轻响起:
【白芷,别怕。】
【这次,本尊不会再让你,替我扛下所有。】
这话,不仅是对她一人说的。
话音落。
一缕漆黑纯粹、威压盖世的魔息,自白芷胸口魔引深处,缓缓漫溢而出。
丝丝缕缕,由弱至强,漆黑魔气顺着她的周身盘旋升起,瞬间冲破赛场残存的灵光,压制所有仙力。
高台诸宗长老瞬间神色大变,齐齐起身,满目惊惧!
“魔气!!”
“是纯正魔尊气息!!”
郑尘眼底怒意瞬间翻涌至顶点,厉声喝断:“果然!千重!你看见了吗!证据确凿!她就是勾结魔族、引魔乱台!”
无人应答他的怒斥。
只见漫天腾起的漆黑魔气在空中飞速凝练、汇聚、成型。
黑雾翻涌聚形,勾勒出一道身姿挺拔、墨衣绝尘的颀长人影。
黑发垂肩,眉眼深邃,威压覆压天地,万古魔尊——溯源,当众现世。
他立于擂台半空,魔气流转周身,淡淡垂眸看向身侧的白衣仙尊。
时隔千年对峙,他轻声开口:“千重,别来无恙。”
千重眸底深凝,语声清淡:“溯源。”
这一声名字落地,全场彻底炸开!
“是魔尊溯源?!他不是早已被上古大阵封印于禁地深处,永世不得出世吗?!”
“千年了!他竟然破封现世了!”
“怎么会……今日赛场异象,真的是魔尊所为?!”
满场哗然,惊惧此起彼伏,人心彻底大乱。
溯源懒得理会周遭蝼蚁般的惶恐目光,眸光温柔落向身下满身是血、怔怔看着他的白芷。
他朗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座崩坏赛场,替她一一洗尽所有污名。
“你们疑问诸多,本尊便一一解答。”
不等任何人插话,他字字清晰,包揽所有罪责,干干净净替她剥离所有过错:“不必再扣‘白芷勾结魔族’的罪名。”
“今日赛场大乱、煞气外泄、禁制崩塌、弟子死伤——皆与她无关。”
“是本尊潜伏魔引之中,借她神魂濒临崩裂之机,强行撬动上古战场残念封印。”
“是本尊的魔气共鸣地底煞潮,引动万古残念泄洪出世。”
“是本尊,逼迫她承下这场无妄灾劫。”
白芷瞳孔震颤,心口骤然一慌,急忙挣扎出声:“不是的!溯源!不是你!”
她急得嗓音发哑,拼命想要解释:“各位长老!不是他!是古战场残念自行失控,是我抗压过度触发共鸣,不关他的事!你们别听他乱说!!”
溯源却不曾回头,只淡淡抬手,轻轻压住她所有辩解,不让她再替自己背负半分罪责。
他再度抬眼,望向脸色铁青、怒极攻心的郑尘,坦然认下所有祸乱。
郑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
溯源旋身,目光落回身侧神色沉静的千重,语气带着几分千年对峙的轻佻,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坦护之意:“千重,你这徒弟,心性太软、太能扛、太会替人受罪。”
“你若不会好好护着、不会养,便交给本尊。”
千重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色,稳稳扶住自己的徒弟,寸步不让:“本尊的徒弟,何须外人接手。谁说要给你了。”
溯源轻笑一声,转头俯瞰全场惊惧的仙门众人,声线骤然沉冷霸道,覆压四野:
“今日所有罪责,尽在本尊一身。”
“你们若执意要治白芷的罪、罚她的过——”
“那便索性,让本尊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