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命》殷情

8、逍遥（四） “不对啊…

　　日头高悬，逍遥峰的后厨厨房烟火袅袅，暖意融融。

　　白芷撸起袖口，站在大锅前，嘴里还轻轻哼着那首童谣，调子松散慵懒，在安静的厨房里悠悠回荡。灶脚角落整整齐齐堆着半筐今早辛苦上山采摘的灵菌，菌肉肥厚，灵气清新，是她满心欢喜背回来的“滋补大餐原料”。

　　她低头盯着手边翻出来的老旧膳食食谱，认认真真对照着步骤捣鼓，模样格外专注。

　　“灵芝十五，搭配温补香料，文火慢炖……”

　　白芷喃喃念叨着食谱上的字句，伸手从灶台木匣里抓了一大把晒干的灵芝，毫不心疼地一把扔进滚烫的铁锅中，又依着顺序，逐一添入几味辅助灵材。

　　沸水翻滚，雾气腾腾。

　　只是预想中清鲜温润的灵汤并未出现。

　　锅内食材混杂交融，颜色飞速暗沉，原本清亮的汤水一点点变得浑浊发黑，咕嘟咕嘟冒着厚重的气泡，气泡破开时还带着一丝怪异的浑浊浮沫，黑乎乎一团糊在锅里，质地粘稠厚重，看着毫无半分灵膳该有的清爽灵气，反倒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白芷握着长柄大勺，不死心地快速搅拌几圈。

　　锅铲划过锅底，浓稠的黑糊物料缓缓翻卷，质感黏腻厚重，半点汤水的通透感都无。

　　“不对啊……不是菌子灵汤吗？”

　　她挠了挠头，低头对着食谱反复核对半天，确认步骤没错，又兀自改口：“哦，是菌子灵芝粥，记错名字了。”

　　看着这一锅惨不忍睹的黑糊，白芷总觉得还差了点味道，少了几分提香点睛的佐料。

　　她眼珠一转，灵光乍现。

　　没事，美食精髓在于调味！

　　白芷随手抓过灶台上的八角、桂皮、各类干香料，一股脑全都撒了进去，本着“多多益善、香料越多越香”的朴素道理，继续搅拌熬煮。

　　香料入锅的瞬间，锅内黑糊猛地翻滚几下，颜色愈发深沉，粘稠度再度翻倍，彻底变成了一坨看不出食材原貌的黑褐色膏状物，咕嘟冒泡的模样，让人毫无半点食欲。

　　半晌，白芷美滋滋关火，一锅独家秘制“菌子灵芝粥”正式出锅。

　　看着黑乎乎、黏糊糊的成品，她自己也微微顿了顿，总觉得颜值欠佳，配不上她精心筹备的大餐名头。

　　思及此处，她立刻从乾坤袋里摸出今早顺带采摘的清甜灵果，取出一柄小巧银刃，指尖翻飞，耐心将灵果削成圆润好看的小块，小心翼翼点缀在黑粥表面，红的、粉的灵果嵌在漆黑粥体上，勉强挽回了一丝视觉上的生机。

　　嗯，完美点缀，色香味……起码色有了！

　　白芷心满意足地端起大锅，兴冲冲走出厨房，直奔院中石桌，打算给逍遥峰一众师兄师姐，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新作。

　　院中清风和煦，树影婆娑。

　　颜羽、朝蓝、莫云、昀煜四人早已如约等候，本以为能吃上师妹吹嘘许久的山野灵菌大餐，个个带着期待的神色围坐石桌旁。

　　可当那一大锅黑乎乎、粘稠拉丝的粥品摆上桌时，四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眼底齐齐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恐。

　　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昀煜咽了口干涩的唾沫，颤巍巍伸出手指，指着锅中黑糊，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迟疑：“师妹……这、这就是你说的，精心准备的大餐？”

　　白芷眉眼弯弯，一脸骄傲，坦荡又自信：“不然呢？是不是看着特别美味，滋补又养生！”

　　四人面面相觑，眼底齐齐写着几个字：完全看不出来。

　　颜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拿起小木勺轻轻舀起一勺。

　　木勺抬起的瞬间，粘稠的黑粥缓缓下坠，拉丝绵长，软塌塌、黏腻腻的，像极了孩童捏玩的湿水稻泥，又软又稠，一点点从勺边滑落，模样诡异至极。

　　她艰难开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我独家研发的药膳！”白芷一脸正经，无比认真地介绍，“本来想叫菌子灵芝汤，浓稠一点，叫菌子灵芝粥也完全没问题！”

　　她说着，全然无视锅中诡异的卖相，热情满满地推销：“你们可别以貌取粥！这粥美容养颜、健脾养胃、还能滋润丹田、稳固修为，好处多着呢！快尝尝，错过亏大了！”

　　话音落下，她动作麻利，拿起汤勺，给在场四位师兄师姐，一人满满盛了一大碗，乌黑粘稠的粥体堆满瓷碗，看着极具冲击力。

　　四人看着碗中黑糊糊的药膳，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动勺的意思，气氛陷入诡异的僵持。

　　颜羽眼神飘忽，心底绝望呐喊：是谁给我的胆子，让我相信师妹的厨艺！是谁期待大餐的！我有罪！

　　朝蓝温温柔柔的眉眼也染上几分无奈，安静垂眸，默不作声。

　　昀煜眼神后退，甩锅：你们先吃，我不急。

　　莫云淡淡瞥他一眼，精准回怼：你咋不先吃？

　　四人无声拉扯，疯狂推诿。

　　白芷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盯着众人：“快吃啊，趁热吃效果最好！”

　　万般无奈之下，颜羽只好抬手，一脸忍痛割爱的模样：“呃……长幼有序，大师兄先来吧！”

　　莫云：“……”我真的谢谢你。

　　其余三人瞬间眼神一亮，齐刷刷看向莫云，宛如看见了全村唯一的希望，眼底满是“拜托了”的恳切。

　　莫云无奈叹气，认命一般拿起木勺，动作慢得堪比延时倍速，一点点凑近碗边。

　　在三人屏息凝视、默默祈福的目光中，他硬着头皮舀起一小块，面无表情地送入口中。

　　味道古怪繁杂，灵芝的苦、香料的涩、野生菌子的腥杂糅在一起，诡异得难以言喻，舌尖瞬间发麻，喉咙微微发僵。

　　莫云神色不动，极致克制，对着满眼期待的白芷，淡淡吐出两个字：“好吃。”

　　好吃就怪了。

　　趁着白芷转头催促其余三人、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的间隙，莫云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将口中残渣尽数吐在手帕里，完美避开所有人视线。

　　颜羽见状，瞬间灵光一闪，猛地站起身，语速飞快：“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朝师姐的妖兽还没关进兽栏！无人看管怕是要闯祸伤人！”

　　话音未落，她一把拽起身侧的朝蓝，拔腿就往院外冲：“快走快走！”

　　昀煜和莫云对视一眼，秒懂逃生机会，异口同声：“我们也去帮忙！”

　　四道身影，转瞬之间溜得干干净净，落荒而逃的速度快得离谱，生怕晚一秒就要被迫干翻一碗玄粥。

　　空荡荡的院落里，只剩白芷一人呆呆站在石桌旁，看着四人消失的背影，满脸茫然，小声嘀咕：“不是说好吃吗……跑那么快干嘛，一个个的这么着急？”

　　她无奈耸耸肩，看着满满一大锅辛苦熬煮的菌子灵芝粥，心疼得不行。

　　清早天不亮上山采菌，忙活一上午熬煮，耗费这么多灵材，可不能白白浪费。

　　白芷老老实实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捧着瓷碗，大口大口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粥品，她闲来无事，便拎起雷弓在院中练了许久箭术。

　　明明弓修自带自瞄系统。

　　可不知为何，今日浑身莫名发飘，脑袋昏昏沉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四肢发软，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许是早起太累了。

　　白芷这般想着，也没多想，只当是修炼疲惫，草草收了弓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回屋沉沉睡去。

　　……

　　院落矮墙之外，四道身影悄悄探出头，老老实实蹲在墙角，屏住呼吸，将院中景象尽收眼底。

　　四人亲眼看着白芷端着黑粥一饮而尽，全程面不改色，吃得干干净净，顿时集体目瞪口呆。

　　昀煜讪讪开口：“咱们师妹……口味还挺重的哈。”

　　朝蓝眉眼间带着真切的担忧，微微蹙眉：“那锅粥食材混杂、药性相冲，灵菌杂配过量香料，药性驳杂紊乱，怕是不对劲。她这般全吃下去，真的不会吃出问题吗？”

　　方才白芷练箭时，一箭直直偏靶钉在香樟树上，练完箭也没有往日活蹦乱跳、哀嚎吐槽的模样，只是扶着额头，恹恹回屋，状态明显不对。

　　往日的白芷，练完箭必定要喊一声修仙太累，对着空气打一套组合拳，活力满满，从未如此沉默萎靡。

　　颜羽心头一紧，当即拍板：“昀煜，你留在这守着师妹，一旦有异常立刻传讯！我们轮流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