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山之巅》二悦垚

29、秘密 “三年，我

　　向拂弦夫妇回到房中，白凌霜赶忙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道：“你方才替阿焱把脉真的没发现什么异常么？”
　　向拂弦看向妻子肯定的点了点头，白凌霜这才松了口气，口中不住嘟囔道：“那就好那就好。”
　　白凌霜这些天来一直在为甯无焱的事情担忧，眼下向拂弦见妻子终于放下心来，虽不忍打扰但还是不禁有些担忧的说道：“虽脉象正常，但方才你也听到了，无焱之前出现过一次异样的感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听了丈夫的话，白凌霜刚放下的心不禁又提了起来，遂忙问道：“那咱们需不需要做些什么？”
　　向拂弦一摆手，平静地说道：“那倒也不必，只是这样的事若是再来上一次结果恐怕就不好说了。不过夫人也不必太过忧心，今后咱们多看着他些便罢，少让他参与到是非中去。”
　　说罢，一时无话，二人都陷入了自己的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向拂弦颇为踌躇的开口道：“他也长大了，咱们总不能仍像幼时那般日日圈住他，还是要让他自己有意识多加注意才好，为夫近日一直在反复思量，也许现在将实情告知他会更好些，只是怕夫人不忍……”
　　白凌霜思及此不禁微微红了眼眶，道：“我是不忍，难道你就忍心么，阿焱终究也只是还不过二十岁的少年啊，他不该承受这些！”
　　向拂弦看着夫人有些激动的神情，似是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于是便轻叹了口气道：“我又何尝不想他能一辈子如现在一般做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但……”向拂弦不知该怎样说下去，又过了片刻，向拂弦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般坚定的望向妻子道：“三年，我再给他三年时间，就像咱们之前商量好的那样，在他成亲之前必须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到那时他也是该成家的男人了，该自己做抉择了。”
　　白凌霜虽是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但绝不是一个毫无头脑的闲妇，在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很能拎得清的，于是便稍稍缓了缓情绪，再抬起眼望向丈夫时已满是坚定。
　　向拂弦深知妻子的性格，眼下见她如此反应倒也很是宽心，于是便换了个话题略带调侃地道：“咱家亏了有像为夫这般靠谱的人，若都像夫人一般……”
　　还没等他说完白凌霜便随手抓起个果子扔了过去，杏眼一横道：“我怎么了！”
　　向拂弦接住果子上前两步道：“还怎么了，那臭小子都多大的人了，你还让他腻在你怀里，他不害臊你这做长辈的还就由着他，还叫外人撞见了，那两个老家伙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我呢！”
　　白凌霜不依：“笑话你？谁！顾知秋那老匹夫么！都是给他家帮忙才害我儿受如此重伤，他还敢笑话咱们，老娘点了他观青台！”
　　向拂弦看着妻子一沾孩子们的事就立刻炸毛的样子，虽早已习惯但仍很是无奈，借着此事忽又想起之前孩子们还年幼时自己因为他们而经常被妻子忽略的情形，不禁觉得有些憋屈，心道：孩子们都快当爹了我这当爹的怎还如此憋屈，于是便吃醋地说道：“总之以后不许再这么宠着他们了，尤其是这两个臭小子，站起来都比我还高了居然还在母亲面前撒娇扮痴，像什么样子！”
　　白凌霜瞥了丈夫一眼，得意地道：“偏不，就算他们哪天当爷爷了也还是我的宝贝儿子，我心疼我儿子要别人管，再说，你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儿子争风吃醋呢，也不嫌害臊。”
　　向拂弦被顶得一时语塞，只得一拂袖道：“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啊。”
　　白凌霜丝毫不在意丈夫的话语，毕竟在如何管教孩子的问题上夫妻俩已经吵了半辈子了，他嫌丈夫太严厉，丈夫嫌她太溺爱，总之直到现在也谁都没能纠正对方丝毫，因此两人倒也默契的停止了这个话题。
　　白凌霜又问了今天他与俞、顾等人都商议了些什么，向拂弦大概说了说，总归是之后如何防范段家和如何揭发段家的事，倒也没什么新的议题。只是在说完这些后向拂弦又眉头微皱的说道：“我今日听顾兄说，那天郁天尊赶来后有亲自查看无焱的伤势，也替他把了脉，所以我在想，那时无焱刚与朱雀接触完，脉象会不会有什么异常，若让他察觉出什么恐怕不好，毕竟…”
　　白凌霜听后一惊，急忙道：“那天尊究竟有没有发现端倪呢？”
　　向拂弦眉头微松，道：“前天去日出峰和众仙尊商议此事时我特意留心了下，我觉得应该是没被发现，郁天尊一向刚正不阿又极为爱才，之前一直就对无焱很是喜爱，这次的事更是对他赞赏有加，当时段景宏质疑我对无焱能抵御朱雀灼伤的解释，郁天尊还替我说话来着，想来应是没被发现什么。”
　　白凌霜点点头道：“也对，毕竟若那印真的有损无焱当时就会暴露身份，且又怎会晕过去。”
　　向拂弦也赞同妻子所说，遂又道：“我一直在想，若郁天尊发现了此事却还能对无焱如此态度，没准对无焱是件好事，说明他也和咱们想的一样，想让无焱活下去，我向来对郁天尊的行事作风很是赞叹，况且天选之人心性人品又岂会错得了，定是有长远眼光会为天下苍生着想的。”
　　白凌霜听后垂下眼眸小声说道：“希望如此吧……”

　　……
　　……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照进观青台的一栋栋屋宇楼阁，清净雅致的小院内，一位俊美的少年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端着一只玉碗喝粥，正是昨日才醒来的甯无焱。
　　甯无焱本就底子好，因此在美美的睡了一夜后身体便恢复了大半，眼下正打算趁师娘还没来赶紧溜出去瞧瞧俞晚尽，要不是肚子实在饿得咕咕叫他是连这碗粥都懒得喝的。
　　在急急忙忙的把粥灌下肚后甯无焱便一溜烟的跑出了院子。由于向、俞两家世代交好，因此幼时的甯无焱可是流金山的常客，但这观青台他却是来的次数不多，于是在七拐八拐后才终于找到俞晚尽的住处。
　　刚推开院门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撅着屁股扒在屋门外偷听，甯无焱悄悄走近，也不管屋内传来的争执声朝着那人的屁股便是一脚。毫无防备的顾林深被这突然地一脚踹得一趔趄，“哎呦”一声直接跌进了屋内。
　　本来正在争执的俞晚尽和顾林浅闻声停了下来，顾林深尴尬的看了二人一眼后立刻恼火的朝身后看去，只见甯无焱正倚在门框上坏笑着望着他，一副瞧好戏的模样。顾林深乍一见到好友先是有些意外，但马上便反应过来开口骂道：“你这臭小子，活……”
　　话还没说完便被走出来的妹妹一把推到了一边。
　　顾林浅的举动看得甯无焱一愣，刚回过神来要向她问好便被对方狠狠瞪了一眼。而后顾林浅便快步越过目瞪口呆的甯、顾二人消失在了院内。
　　呆立在门口的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才将目光一齐看向了正在床边坐着的俞晚尽。
　　俞晚尽无奈的叹了口气后苦笑着对甯无焱道：“你这家伙怎么不早来，这晚起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害得我和师妹拌嘴…”
　　甯无焱虽听得一头雾水但嘴上仍毫不吃亏的回道：“我昨天才刚刚醒来好不好，昨天躺床上等了一天你们也不来看我就算了现在倒还怪起我来了，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了啊，再说太阳才刚升到哪啊，你管这叫晚起？亏我还惦记着你，我可是病人，还巴巴的跑过来看你。”
　　俞晚尽听了对方的这番话才微微笑了起来道：“劳您大驾啦，我是想去看你的，但那日摔伤了腿，师妹怕我再伤到所以不让我动，然后你们也看到了，这才吵了起来，你说你要是早来会儿多好。”
　　甯无焱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如此，我说刚顾小姐出去时怎么瞪我呢，我还心话难不成是来得不是时候坏了你们……”
　　在俞晚尽极具杀伤力的眼神下甯无焱还是识相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而后便转向顾林深道：“喂，晚尽是因为腿伤了不方便，那你呢，你怎么也不去瞧瞧我。”
　　顾林深看着甯无焱一脸质疑的瞧着自己，立刻理直气壮地回道：“这咱可得说清楚啊，我昨天一听说你醒了立刻就跑去看望，但向夫人说什么都不让我进去，说你刚醒还虚着，不让我打扰你，所以你才没能见到本公子的，你可少往本公子头上扣薄情寡义的帽子。”
　　甯无焱听了忙伸手重重的揽了下对方的肩膀道：“好好好，是我错怪你了。”说罢又转向俞晚尽道：“昨天听师娘说你两天前就醒了，还以为你没事了，腿是怎么伤的？严重么？”
　　俞晚尽已恢复了原先一贯的神态，淡淡地道：“无碍，那日被朱雀甩开时不巧撞了一下，过些天就好了。”
　　甯无焱闻言又仔细查看了下对方的伤势，在确定并无大碍后才放下心来。
　　一旁站着的顾林深看着眼前生龙活虎的两人不禁想起了自己前几日的担忧与煎熬，于是便一脸庆幸地玩笑道：“谢天谢地，你们俩现在都活蹦乱跳的，以后我可不敢随便请你俩帮忙了，没火，你是不知道向夫人那日来观青台时的架势，你要是再不醒观青台真的就危险了。”
　　甯无焱想起昨日刚醒来时师娘说的话，不禁有些同情起自己的伙伴来，倚着师娘的性子，自己若真有个好歹这放火烧山的事师娘还真能做得出来，于是便哈哈笑着安慰道：“真是苦了你了，改日请你去花间山吃酒压惊。”
　　顾林深一听喝酒顿时来了劲，眉飞色舞地补充道：“你是不知道，最苦的还不是我，再怎样向夫人也不会为难我一个小辈，最苦的是我叔父，向夫人自打到这之后看我叔父的眼神都像要杀人一样，我叔父这些天都是远远的瞧见向夫人便会立刻绕着走呢。”说罢，就连一向高冷的俞晚尽也不禁同伙伴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笑了会儿后顾林深又继续道：“要说这温柔镇定那还得是俞夫人，你们看，此番都没有随俞宗主一起过来。”
　　俞晚尽一边缓缓地将受伤的腿架到圆凳上一边悠悠地道：“你怎知我娘不想前来，定是被我父亲想办法拖住了，故意让我娘无法跟来的。”
　　顾林深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
　　俞晚尽眼都没抬地道：“只能说你太不了解我母亲了，若我母亲来了你们观青台已经烧得毛都不剩了。”
　　顾林深知道俞晚尽一向不会乱说，遂听后惊得瞪大了双眼，见对方不瞧自己便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甯无焱，在看到甯无焱微笑着认真的点了点头后很是心有余悸般的嘟囔道：“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
　　甯无焱幼时经常跟着师父到流金山拜访，也曾在那里小住过一段时间，因此自然对俞夫人了解的更多，甯无焱之所以对俞晚尽的话丝毫不感到震惊全是因为幼时的一件小事。
　　当时甯无焱和俞晚尽在流金山附近玩耍，小孩子嘛，跑着跑着便跑远了，闯进了后山的一处荒岭、引出了潜藏在那里的邪兽。毕竟当时年纪还小，正当吓得不知所措时一道火光闪到了两人身前，正是俞晚尽的母亲俞夫人。只见俞夫人双手各持一把烧红的仿佛刚从打铁的火炉中取出的大刀，三两下便将那邪兽砍做数段。虽只是三两下，但那每一次下刀的狠戾可是深深的刻在了甯无焱的脑海中，看着邪兽死后俞夫人仍嫌不解气的一掌拍爆邪兽脑袋的举动，甯无焱愣是好几天没敢上俞夫人院里去。
　　因此，若论护犊子，恐怕连自己的师娘都只能往后退一位了。毕竟，一个一向温婉娴静的柔弱女子忽的在你面前抽出两把烧红的大刀来，光是这阵势就足够让人惊上一会儿了。
　　听着甯无焱对曾经这个事件绘声绘色的描述，尤其是听到俞夫人拍爆邪兽头颅那里时，站在温暖室内的顾林深终是不禁打了个寒颤，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俞晚尽道：“之前瞧着你娘温柔慈爱的样子竟忘了她老人家可是出自赫赫有名的火系锻造世家，真是大意了，所以俞夫人的灵器是…？”
　　“炽火蟒纹双刀。”俞晚尽嘴角微扬不掩骄傲的道。
　　听着这霸气的名字顾林深忍不住撇了撇嘴道：“你家家训改成‘深藏不漏’我看甚好，在下真是佩服、佩服！”
　　三人又斗了会儿嘴后甯无焱还是不禁说起了此次段家的事情，只见他剑眉微蹙道：“晚尽，听俞伯伯说已将此事原委告知你长兄，当时你可在场？晨骤大哥怎么说？”
　　说起正事，俞晚尽忙收敛了方才的笑容，正色道：“大哥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其实早前少量木修被害时他就派人去留意过，也曾询问过顾宗主相关情况，听说已将做乱的邪兽就地绞杀后便也就将此事揭过了，没想到却是大意了，因此作为木系的仙尊大哥很是为此事自责。”
　　甯无焱看着伙伴沉下去的面色，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谁能料到段家竟能歹毒至此呢，是我们低估了人心之恶而已。”
　　瞧着两人有些丧气，顾林深赶忙宽慰道：“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我们也要相信邪不压正嘛。”说罢又轻轻推了俞晚尽一把道：“别苦着个脸了，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哄我妹妹开心吧，要是害得我妹妹掉了一两肉可别怪我不顾咱们兄弟之情。”
　　还没等俞晚尽说话，立在一旁的甯无焱先是飞快地抬腿给了顾林深一脚，在被对方敏捷的躲开后说道：“这会儿想起自己是哥哥来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撅着个腚扒在门口偷听，当时怎么不进来替自己妹妹撑腰呢。”
　　顾林深见着自己方才看热闹的行为被揭露倒是丝毫没有难为情的样子，反而一副捡到宝的模样对甯无焱道：“他俩人吵架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呢，这等稀奇事怎能打扰。”而后又对俞晚尽道：“你这小子居然为了个臭男人和我如花似玉的妹妹拌嘴，说，没火和小浅同时掉河里你先救谁！？”
　　也不管闻言又打闹在一起的两个伙伴，俞晚尽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禁再次在内心感叹了下师妹的命苦，怎的碰上个这么不着调的哥哥。
　　在又躲过了甯无焱的一次“攻击”后，顾林深忽的反身一跃跳到桌子上，右手一伸召出自己的佩剑后双手握住做了一个向下刺的动作，然后眉飞色舞地对甯无焱道：“没火，你不知道你那天有多霸气，就像这样，直接就站到了朱雀的背上，你是没看见，我家那几个老头子惊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快说说，当时什么感觉。”
　　甯无焱挠了挠头道：“有点热…哎呀谁记得什么感觉呀，那生死攸关的时刻哪顾得上什么感受。”
　　顾林深用剑柄抵着自己的下巴蹲在桌上十分欠打地转了转眼珠道：“也是，毕竟你下一秒就被甩飞了也来不及有什么感受，不过话说朱雀那小家雀甩你那一下也很霸气呢，你当时就被这样……”说着模仿起了甯无焱被甩出去时的样子。
　　果不其然，又被甯无焱一通追打。

　　……
　　……

　　“你说那小子怎么能站在朱雀背上呢？”
　　云雾缭绕的星耀峰上，一处僻静的崖边平台处，小星尊韩归林倚在一张软榻上抿了口今年新酿的青梅酒对一旁挥舞着折扇活动筋骨的孙碧城道。
　　孙碧城动作没停，将折扇如旋转的利刃般飞快地甩出悬崖后不紧不慢地回道：“向首宗不是都解释过了吗，况且花间山可是有这世间唯一的一眼水灵泉眼，所以我觉得向首宗的解释也合情合理。”说着伸手接住了飞回的折扇，慢悠悠的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正当韩归林以为对方不会就此事再做评论时却听到对方淡淡的道：“除非……”
　　韩归林看着对方不怀好意的表情赶忙问道：“除非什么？”
　　孙碧城道：“除非他也是一位天尊，只是火灵还没觉醒而已。”
　　韩归林听后嫌弃的瞥了对方一眼道：“你以为天尊是地里的土豆么，一个接一个地长，郁天尊打败上一任天尊继位还不到二十年呢，这又出一位天尊？五十年内现世三位天尊？那还真是千古奇闻，开什么玩笑。”
　　孙碧城闻言也嫌弃的瞥了对方一眼道：“知道不可能那你还怀疑什么，闲的你，承认别人优秀就这么难么，亏了你还是位仙尊呢，这点气度都没有。”
　　韩归林坐起身故意做出一副心有不甘的表情道：“那小子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天赋还这么高，这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吧，亏得他不是仙尊，不然我这大穹山最英姿绰约美男子的称号就要拱手让人了。不甘、实在是不甘呀。”
　　孙碧城一折扇打过去，道：“你要不要点脸呀。”
　　韩归林倒也没躲，揉了揉被打中的地方话锋一转继续道：“朱雀这事你怎么看？你信是段家所为么？”
　　孙碧城只是淡淡看着他没有回答。
　　韩归林又问道：“晨骤自然是信自己的胞弟的，那咱的主尊大人，你觉得他信谁？”
　　孙碧城依旧没有回答。
　　二人默契的相视一笑后将目光投入了远处的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