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山之巅》二悦垚

30、林深比剑 “我这是眼

　　又过了两日，甯无焱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向拂弦一行人才启程回了花间山。
　　依照向拂弦的命令，自回到花间山后甯无焱便过起了隐居山间的日子，虽然期间不乏有些平日相熟的世家弟子闻讯来探望自己，但都被守门的弟子铁面无私的拦在了山门外，甯无焱虽满心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师命，更何况这次连一向最疼爱自己的师娘也站在了师父的一边。
　　因此在到转年大穹山开山之前的这五个月的日子里，甯无焱每天可是过得出奇的规律。
　　每日早上到沁棠湖旁的校练场指导门内的弟子们练功，中午到师娘白凌霜院里吃午饭，而后小眯一柱香的工夫再起来去山间打坐、练剑，傍晚再去师娘那里吃晚饭，晚上回到房中或看书或捣鼓自己的一些小玩意儿。日子倒也算过得充实，只是自从回来之后小师妹向云轻变得比以往更粘自己这一点让甯无焱觉得有些不便，虽然他知道这次自己受伤确实吓到了师妹，但师妹每每想到这都会忽然哭起来还是让甯无焱颇为头疼的。
　　不过，在不能下山的这段有些憋闷的日子里还是有一件喜事让甯无焱很是兴奋的，那就是垚州城丁家传来的喜讯，姐姐向云霰有喜了，想着明年的盛夏时分自己就要当舅舅了，这着实把甯无焱和向云台两兄弟高兴坏了，那喜悦程度甚至压过了向拂弦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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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整个大地重回绿色之时，甯无焱期待已久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三月初二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当暖人的朝阳越过日出峰的山巅照耀在享臻台上时，一年一度的开山大典拉开序幕。
　　朝拜三尊、盘过斩灵、天尊训话，今年的开山大典与往年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在最后多了一项家主会议。家主会议的出席者除了五大首宗家族的家主还包括其他所有世家仙门的家主和一些德高望重的散修，因此这样的会议一般只在有可能发生重大危机时才召开。眼下虽还没发现什么棘手的难题，但鉴于近来各地邪祟妖物作乱之事倍增，因此仙尊们商议后才决定应该召开一次这样的会议，为的只是防患于未然。
　　遂，既然是家主们开会，那自然是没小辈们什么事了，只是眼见自家长辈还没离去，就算调皮胆大如甯无焱、顾林深这样的也不敢太过放肆，于是便没三三两两的约着去吃饭喝酒，而是乖乖的回到了各自的住所老实的等长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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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澜苑内，白凌霜正和俞晚尽的母亲俞夫人唠着家常，两人自打年轻时第一次见面起就很是聊得来，眼下又都做了母亲，一提起自家孩子就更是有说不完的话，甯无焱和俞晚尽等人自是乖顺的陪在一旁，除了偶尔被对方的长辈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之外倒也没什么不自在。
　　眼见日头渐渐升至头顶，向拂弦和俞锋澜却还没回来，两个宠孩子的母亲正在踌躇是否先用午饭，毕竟以两人不容小觑的修为，屋内孩子们肚子里此起彼伏的叫声自是早就听得一清二楚。
　　正踌躇着，只听旁边一向娇惯的向云轻微噘着小嘴忍不住抱怨道：“什么会啊要从大清早开到现在，仙尊们这是要管爹爹他们的饭不成。”向云轻本就生得好看，眼下这微嗔的模样更是显得小小年纪的她分外可爱，惹得两位母亲立刻笑了起来。
　　一旁的甯无焱见了师妹这般模样也是满眼的宠爱之色，于是不禁逗她道：“若真如你所说，这普光殿里大概是坐不下这么多人一同用饭的，估计只能坐到普光殿前的大平台上了，这烈日正当空的，可怜了那群老人家喽。”
　　听了甯无焱的话，众人不禁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番情景，屋内随即便是笑声一片，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俞晚尽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白凌霜一边伸出手指轻推甯无焱的脑门一边笑骂道：“你这小子，长辈们的玩笑也敢开，万一这会儿你师父正走到门口，被他听见了可有你好果子吃。”
　　甯无焱闻言赶忙乖巧地笑道：“有师娘在，师父不会揍我的。”话音未落，只听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又做什么让为师收拾你的事了？”
　　众人闻着声音望去，只见向拂弦和俞锋澜踱着四方步肩并肩地走了进来。
　　见了来人，小辈们赶忙起身行礼，方才还笑得得意的甯无焱被吓得一激灵，现在更是弓着身站得规矩。
　　向拂弦微抬了抬手叫他们起身，倒是没揪着方才的事继续，只是环视了屋内众人后对妻子道：“时辰不早了，用午饭吧。”
　　甯无焱听及此话终于松了口气，宠溺地轻刮了下师妹的鼻尖后才跟在长辈们身后进了内院用饭。
　　向拂弦和俞锋澜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坚决拥护者，因此午饭便一直在极为安静的氛围下进行着，等到了饭后上茶点时众人才得以说起话来。
　　白凌霜率先问出了方才众人纳闷的问题道：“仙尊们此番召开家主会议所为何事？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为何用了如此长的时间？”
　　其实向拂弦本就想在这会儿工夫与众人说说此事的，正巧妻子问到便不假思索的说道：“是要紧事，但也是我等身为仙门中人日常应做之事。近些年来阴邪之物横行伤人之事愈发增多，殊不知其实我们也无形中为其助了力。”
　　俞锋澜赞同道：“向兄说的不错，太平日子过惯了，对于所辖地区的巡逻探查多有懈怠，失了警惕，这才让邪物们有了生长壮大的时间。”
　　向拂弦点点头继续道：“月尊缺位，大天尊又久不现世，当今的形势本就适宜邪物滋长，若我们再疏于监察，用不了多久天下苍生必陷于危难之中。今日会议众仙尊与我等主要商议的便是这监察防御之事，因此我等已商定，此番回到各自属地后立即安排弟子到地方进行排查，发现邪祟绝不放过，不给它们休养生息的机会。”
　　众人听了二人的话都不禁点头赞同。
　　甯无焱的父母为妖物所杀，因此他一向对这些阴邪之物恨之入骨，此番听了这话立刻双目坚定的望着向拂弦说道：“师父，徒儿愿明日随您一起回花间山，和大家一起排祟除邪。”
　　一旁的向云台也附和道：“孩儿也愿同去。”
　　俞晚尽刚要开口便被自己的父亲抬手制止了。
　　俞锋澜温和的冲着义愤填膺的三人道：“不急，大穹山乃是不可多得的修炼之地，你们于此专心修习不插科打诨，尽快提升自己的灵力修为就是在帮我们了，家中有师兄弟和长老们呢，两月之后再加入我们也不迟。”
　　向拂弦也接着道：“没错，你们眼下只管专心练功就好。”
　　三人虽心有不愿但也无法，只得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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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白凌霜立在望澜苑门口对面前的甯无焱三人不断地叮嘱着，在被丈夫催了无数次后才依依不舍的踏上了回程。
　　长辈们走后孩子们在大穹山两个月的修习生活正式开始了。今年向云轻已是第二年来到这里，因此已不用去灵引堂听学，于是甯无焱便将她带在身边，不为别的，只因他还记得段非淼对向云轻美貌的垂涎。不过向云轻倒是对甯无焱的做法很是开心，毕竟她巴不得天天都跟着师兄呢。
　　甯无焱三人本想去找俞晚尽和顾林深他们，但又不知两家的长辈是否已经离开，想着过了中午再去估计那时长辈们也总该走了，于是便先行找地方练功去了。
　　玩闹的时候不留余力地玩闹，练功的时候专心致志地练功，这是甯无焱一向的行事准则，今日也不例外，当甯无焱将体内的灵力又运转了一个大周期后已是正午将至，他深深呼出口气缓缓地睁开眼睛，在看到师妹仍在聚精会神的运功后不由的纳闷起来。
　　记忆中师妹平日里虽娇气任□□闯祸但在修炼这件事上却从来没有过半点马虎，但为何灵力会一直如此低微呢，若说是天资不好，可师父师娘都是灵力甚佳之人，向云台和一向不喜修习的姐姐向云霰也都是天资颇高，按理说师妹不会如此这般才是，虽说万事没有绝对，老鼠生的孩子也没准就是有个不会打洞的，只是这样师妹未免也太可怜了些。
　　正胡思乱想着，向云轻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见师兄正手肘撑在膝盖上歪头看着自己，遂立即回以甜甜一笑。向云轻笑得很是自然，正如这春日里的清风一般沁人心脾。见了这般笑容的甯无焱心头不由一松，随即便淡笑着轻摇了摇头，将刚才所思之事完全抛诸脑后。是呀，想那些做什么，师妹灵力低微又怎样，有自己在还能让人欺负了她不成。
　　此时，一旁的向云台也运功完毕，三人这才一起返回别院。本来三人是要回别院吃午饭的，但就在回来的路上几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修士嚷嚷着要下山去临穹镇上吃饭，这话当然被一向馋嘴的向云轻听见了，于是便想起了镇上仙过居的小枣煨肘，遂说什么都非要下山去把这美味吃到嘴。
　　甯无焱和向云台无法，只得依了她，但因心中还想着一起的好兄弟，因此便先到俞晚尽和顾林深的别院中寻他们，可谁知两处都扑了空，问了两家的弟子却没一个人知道二人的去向，三人正踌躇间看到顾林浅走了过来，于是便忙向她询问情况。
　　顾林浅摇了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哥哥和师兄去哪了，今儿一大早我哥就去找师兄了，我问他去哪他还神秘兮兮的不愿意告诉我，不过你们放心，我哥虽然不着调但有我师兄在，不会有事的。”
　　听了顾林浅的话三人也放下心来，本来甯无焱是想再等等看二人会不会回来的，但奈何向云轻不依，仿佛再多等一秒就会因馋而死一般，于是便只得带着顾林浅四人一起先行下山了，当然又在半路捎上了同样馋嘴的九师弟杨清冽。
　　依照惯例，吃饱喝足后当然要在城里转转，但因为同行的有女孩，因此就不只是简单地转转而已了，当然这通常也是大多数男人最不喜欢的——逛街。
　　看着杨清冽手上的东西越来越多，甯无焱不禁感叹到此行带他同来的正确。
　　他们回到山上时已过了未时，每次逛完街都仿佛被吸干精气的甯无焱径直朝自家别院走去，谁知刚走到院门口便有几个女修从门内跑出来，还险些撞到甯无焱怀里。
　　甯无焱看她们笑得一脸开心仿佛是要去瞧什么热闹，于是便问道：“慢些跑，这是要做什么去？”
　　其中一名年纪较小的女修有些害羞地回道：“大师兄，你怎么没跟俞三公子和顾公子在一起，听说他二人在屹松峰比试起来了，我们正要去瞧呢。”
　　闻言，甯无焱一脸奇怪的回头看向向云台，向云台无奈的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搞不懂两人这是在搞什么名堂。于是几人便也朝屹松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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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屹松峰距离修士们居住的卧听峰本就不远，不一会的工夫甯无焱几人就看到了远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修士，他们都仰头望着同一个方向，一边指指点点地瞧热闹一边煞有介事地论招法。甯无焱几人此时也朝着修士们所望的方向看去，半山腰的两棵巨大松树上一白一青两个矫捷的身影不正是俞晚尽和顾林深么。
　　只是今日不同往日，俞晚尽倒没什么奇怪，可顾林深却着实令几人忍不住纳起闷来，只听顾林浅自言自语道：“我这是眼花了吗？我哥居然在和师兄比剑……”
　　一旁的杨清冽也不禁疑惑道：“怎么好像看着还与俞三公子战得不相上下呢…顾公子不是不善使剑么？”
　　众人不解归不解，山上两位少年的比试却没因此有丝毫的停顿，一招一式间惊起飞鸟，一攻一防中互不相让。可谓是山上挥剑之人打得酣畅淋漓，山下围观众人看得拍手叫好，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
　　就在众人纷纷赞叹之时，一直安静专心观战的甯无焱却忽然间了然一笑。“顾林深呀顾林深，你这小子。”甯无焱在心中暗叹了声。
　　这时机灵的向云轻似乎也瞧出了些端倪，遂轻轻扯了扯甯无焱的袖子小声道：“师兄，他们是不是提前套好招了呀，这招式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居然连师妹都看出来了，甯无焱不由得笑意更深，抬手将食指竖在唇上对着师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鬼精的向云轻立刻会意，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继续“观战 ”。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二人才收了剑势各自抱拳拱手致意。看完热闹的众人这才意犹未尽的纷纷散去。
　　片刻之后，满头大汗的顾林深和悠然自若的俞晚尽慢慢走下山来，在就快走出屹松峰时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一块儿大石头后面传来道：“打得如此顺畅，这是拉着晚尽排练了多久呀。”
　　二人当然知道说话的是谁，顾林深见对方如此直白的戳破了自己倒也不恼，而是瞪大眼睛赶忙问道：“这么明显吗？不会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吧？”
　　甯无焱这才从石头后转出来坏笑着安慰道：“只有熟悉我和晚尽剑法的人才能看得出来，而这里熟悉我俩剑法的除了咱仨之外只有云台和咱家那俩小丫头，所以你就放心吧，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哦。”
　　顾林深这才放下心来，又道：“云台那小子呢，怎的没和你一起来迎接今天的风云人物？”说罢还不忘做作的挺了挺胸脯。
　　甯无焱伸手掸掉了对方肩上散落的一些松针道：“他先送俩丫头回去了，你们是不知道，今天本公子又被迫陪着逛了半天的街，逛得我头都大了。”
　　俞晚尽淡淡道：“下山了？”
　　甯无焱回道：“是呀，轻儿又嘴馋仙过居的肘子了，去了你俩别院想叫上你们一起的，谁知扑了个空，不过林深你这是唱哪出啊，搞这么大动静，而且居然还敢瞒着我。”说着伸出胳膊一把圈住了顾林深的脖子。
　　顾林深奋力挣脱了甯无焱的束缚后立即笑骂道：“告诉你干嘛？让你陪我套招吗？到时还不够你拿我取笑的呢，至少晚尽话少不烦人，哪像你，话比招还多，这种事上还是晚尽靠谱。”
　　甯无焱闻言赶忙转向俞晚尽道：“晚尽，他剑使得这么差，你是怎么下定决心配合他的呀。”
　　俞晚尽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难得的开玩笑道：“你没看出来我头也大了么。”
　　这样的话从一本正经的俞晚尽嘴里说出来立刻引起其他二人的笑声。大笑过后顾林深才略微有些苦涩的说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啊，说来话长，哎，不说了，想喝酒。”
　　一向机敏的甯无焱见伙伴情绪低落下来立刻察觉出了异样，遂忙出言安慰道：“巧了，今儿从镇上刚买了几坛酿泉酒窖的陈年降仙酿，不如晚上到青竹峰后面的小峰台上一起赏月吃酒呀。”
　　俞晚尽闻言摇了摇头道：“门中有位师弟今晚要到吹雨峰给法宝做最后的加印，我答应了替他护法，所以我就不陪你们两个酒鬼喝酒了。”
　　两人听了只得作罢，于是三人便闲聊着朝卧听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