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老朋友 老朋友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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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领命。
“明白。”沈宥君转向郁璟，“你跟我们B队走？”
“他跟我们走。”褚颜莘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他还靠郁璟旁边的窗户上，胳膊搭在窗沿上，姿势没变，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反驳的强势。
“郁顾问是我们的A队的顾问，跟A队更好。”他看着沈宥君，眼里充满敌视，“沈队长刚出完任务回来，人困马乏的，让郁顾问跟你走，万一不适应彼此节奏，反而耽误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是在替沈宥君着想，实际上每个字都在赶人，摆明了告诉他，“郁璟是他褚颜莘的人，让他别来沾边。”
沈宥君看着他，笑意不减：“褚队长说得有道理。不过呢。”
他转向郁璟，语气自然，嘴角依旧挂着笑容。
“我们上次合作是六年前吧？那时候我们可是学校出了名的搭档。”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褚颜莘，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所以，你的作战习惯我比谁都清楚。”
他是故意说给褚颜莘听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了一瞬。
褚颜莘终于直起身来，嘴角咧开。
长臂一览，郁璟整个人向旁边一倒，靠在了他怀里。
褚颜莘骨架比较大，郁璟在他怀里就显得非常小巧。
“六年前的事就别拿出来说了，沈队长。”他的语气很轻，字字扎心，“人会变的。”
沈宥君回望他，目光平静，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当然。”
两个人对视着。
郁璟先从褚颜莘怀里挣脱出来，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淡淡道：“我自己走。”
“行了。”孙维远一巴掌拍到桌上，“具体编队根据现场情况而定，散会。”
孙维远说完就把这两人赶了出去，走前还不忘嘱咐：“回去准备准备，半小时后出发。”
走出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三点半了，窗外除了几声鸟叫，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郁璟与褚颜莘并排走着，步子不快不慢。
沈宥君跟在郁璟身后，先跟他并肩，但没成功。
“早上吃早饭吗？”他的语气很随意，但听着有点像那种拒绝后会哭的语气，“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学校旁边的汤包，我们等会儿......”
郁璟没回头：“没空。”
沈宥君笑了：“明早就要进山了，任务前总要吃点好的。”
“沈宥君。”郁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不用这样，我们之间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已经尽量让语气听上去没有攻击性，但还是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沈宥君的心上。
沈宥君看着他，笑容淡了一点，但没有消失。
“我知道，我就是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你。”他说，“我想跟你吃个饭，就是想见你，你从国外回来那么久，都没有跟我说。”
这话说得太坦荡了。
坦荡到郁璟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
“沈队长，我也想吃，带我一个呗？”褚颜莘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及时开口，但他确实也是真想去尝尝。
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
“我们完成任务再去。”郁璟叹了一口气，“现在任务为主，到时候我请。”
“行，”沈宥君也是一个知道是非的人，坦然的笑了，他只道，“小璟你还是没变，一直都是这么——雷厉风行。”
“那当然。”褚颜莘笑了，自然的接上话题，“毕竟现在是我带的兵。”
郁璟面无表情反驳他：“我不是你的兵。”
“哦。”褚颜莘面不改色，但心里很是得意，“那是我的搭档。”
他看着沈宥君，笑意不达眼底。
“搭档比老同学近多了，你说呢？”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沈宥君先笑了。
“褚队长说得对。”他转向郁璟，语气温和，“那我们以后约。等会儿见。”
他微微颔首，走了。
踢踏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不急不缓。
郁璟站在原地，看着沈宥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你......”
“我怎么了？”褚颜莘走到他旁边，跟他并肩站着，手指间夹着一个没有点燃的烟，“我说错什么了吗？”
郁璟看着他。
褚颜莘回看他，眨了眨几下眼睛，表情无辜。
“你说我是你搭档。”郁璟的声音很平，“谁同意了？”
“你不是也没否认吗？”褚颜莘摊开手，反问道。
郁璟沉默了一秒，然后就转身回办公室了。
褚颜莘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笑了，眼睛里有一点点光亮，嘴里嘀咕：“真是惯的他......”
方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跑着跟上来，压低声音说：“褚队长，那个沈队长……”
“我去！你一直在？”
方尺看着褚颜莘快要瞪出来的眼睛，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褚颜莘低头看他，眼里满是春风得意。
方尺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对郁顾问……有那种想法？”
褚颜莘笑了，伸手拍了拍方尺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
“方尺，”他说，“你回去告诉你的老师，出发前把装备检查两遍，防止遗漏。”
“啊？”
“还有......”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清空你的小脑袋，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方尺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时钟眨眼间就往前走了两格，天际微微泛出鱼肚白。
研究院地下停车场，整个车库都是亮堂的，灯光冷白，打在水泥地上是一层薄薄的青灰色。
四辆越野车停在旁边，两黑两白，车头对着车头停在那里，像极了两队的关系。
A队已经集合完毕，队长褚颜莘靠在白色越野车的车头上，双手正在捣鼓手腕上的终端资料，嘴里叼了一根棒棒糖棍子。
他作战服的领子半开着，露出里面好看的锁骨。
张维和仇鑫正在后备箱做最后的物资清点，陈晨在旁边检查终端的地图。
“确定一下路线。”陈晨把地图同步，“A队走东侧林道，前段开车，到达小陀庙之后步行。B队走西侧山谷，全程步行。”
“同时进山，在山北汇合。”郁璟套上防割手套说，“上山时间预计2h，随时保持联系。”
褚颜莘当然没问题，就嗯了一声。
沈宥君在一旁安排完队员，走过来。
“褚队长。”他点头，向褚颜莘示意。
“沈队长。”褚颜莘与其懒散，因为他知道，对方不是来找自己的，而是找另一个“香饽饽”。
果然，沈宥君笑了笑，没在意褚颜莘的态度，而是转向正坐在车上的郁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通讯器。
黑色的，只有拇指那么大，没有任何的标志。
“私人加密频道。”他把通讯器递过去，“以防万一。”
郁璟犹豫几秒，还是伸手接过，直接放倒了工装外面的口袋里。
“小心，我随时在。”沈宥君说。
“你也是。”郁璟看着他说。
“喂！”褚颜莘看着两人对视的眼神，心里不是滋味，狠拍了一下车门，动静不小，“说完了没？别整得像生死离别，回来还得让沈队长请我吃小笼包呢！”
沈宥君挑眉，表示他当然会请。
“行了。”褚颜莘把叼在嘴里的糖棍子吐出来，“走了。”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到后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郁璟坐到他旁边来。
郁璟没有拒绝，上车，系上安全带。
褚颜莘嘴角弯了弯，又拍了拍前座椅背：“出发。”
A队的两辆越野车就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B队紧跟其后。
上了绕城高速，才兵分两路。
早上六点，准时抵达大同山区域附近。
东侧的林道前半段路还能勉强通车，但还没到小陀庙，山路就已经开始逐渐变窄了。
树林越来越密集，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茂盛的枝叶交杂在一起，把大好的天光挡的严丝合缝。周围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淡红色的薄雾。
车灯一打，漫天的尘埃和碎屑无处遁形。
越野车就在这坑坑洼洼的林道上颠簸，轮胎时不时压断枯树枝和压到碎石，发出清脆的声音。
郁璟时刻盯着吴酝的实时信号波动上，现在相比刚才平稳了不少，离定位也越来越近。
“等一下。”褚颜莘看着窗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开车的张维急忙踩刹车，停下来，一个急刹，虽然车速度原本就不快，但是坐在副驾上的方尺还是被撞了一下头。
褚颜莘开门下车，走到旁边的一棵巨大的香樟面前，仰头一看，高高的树杈上缠着一圈残留的白丝。
郁璟也下车，走到他褚颜莘身旁，拴着他的目光望去：“是蛛丝。”
“这附近有蜘蛛出没，大家小心。”
褚颜莘开口提醒，然后跟着郁璟向树后面走去，就发现了几个巨大的熊掌印，深深嵌入湿润的泥里。
“这是......”
“熊的掌印。”郁璟眉头紧拧着，“看样子，体型不小。”
“看着像是妖化体留下的痕迹。”褚颜莘蹲下来，拿出手电，往远处照去。
泥土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坑，有人曾经在这里打斗过。
“看来有人先来我们一步，把道上的东西都清理过了。”
“谁没事到这荒郊野岭来？”方尺坐在车上，整个头都探出车窗。
郁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到车上：“之前遇到的棕熊妖化体和面具男。”
“对，按理来说这条野生山上的林道周围应该有很多的动物。”褚颜莘语气平静，像是一个为同学答疑解惑的老师，“不管是鸟、兔子、松鼠还是其他的动物，我们自从进山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就连鸟叫都没有。
“不是被赶走了，就是被吃了。”褚颜莘继续道，“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这片林子有东西。”
他重新上车，车辆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路越窄，红雾越大，两边的数目也开始变形，不再是原本笔直的，远远看去像是隐没在雾里的妖魔鬼怪，正扭曲着身体。
近处树的树皮裂开缝隙，像是伤口结的痂。
树冠上的蛛丝越来越多，乍一看就像是一道警戒线，那蛛丝下垂到同一高度，间距相等，弧度一直，排成一排，太整齐了。
忽地，汽车猛地一刹，车上的人惯性向前倒去。
“又怎么了？”褚颜莘摸了摸自己被撞到的鼻子，看着前面问，“我这高挺的妈生鼻别被撞坏了。”
“老大，前面路不够过车了。”张维说。
“下车，步行到小陀庙附近歇脚。”郁璟已经拿好自己的装备下了车。
雨后的树林里全是泥土的腥味和树木的味道。
六人就这样背着各自的包往前走，渐渐的，一股异常甜腻的味道直冲鼻腔，全然不属于周围的自然环境。
“停！”褚颜莘举起小臂，手握拳，表示全体戒备。
他仔细闻了闻周围的味道，转头看着旁边的郁璟：“这个味道不觉得有点熟悉吗？”
“是蜘蛛唾液的味道。”郁璟回他。
这味道刚在几个小时前昆虫馆刚闻到过，怎么可能会忘记。
话音未落，他们头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白纸，有什么东西在树枝上走着。
渐渐的，声音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传来。
“看！”仇鑫指着附近树杈上面喊道，“全是蜘蛛！跑啊！”
这一声，像是某种开关，枝桠上的蜘蛛如雨般落下，随机降落，无差别攻击。
A队原有的队形被搅乱，大家四散开来，各自端着枪械扫荡着巴掌大的蜘蛛。
郁璟也是抽出腰带反手一抽，几个巴掌大的蜘蛛被劈成两半，蓝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慌乱间，他不知道踩了一个什么东西，“啪唧”的一声，黏糊糊的。
他只当是踩到了某只倒霉的蜘蛛。
来的蜘蛛不多，像是来试探他们的，一分钟不到就全部解决。林道恢复安静，地上散落着十几只蜘蛛的残骸，爪尖还在微微抖动。
张维找了一根木棍，拨弄几下那一坨蜘蛛残骸，发现甲壳上有一些星星点点的蓝色，不是蜘蛛的血液，他逐渐眉头紧皱。
“这是......人工激素残留？”他抬头，目光下意识看向郁璟，像是在征求验证，“会不会是老城区那群人？”
郁璟接过他手上的树枝，用枝头挑了一点那与蜘蛛血液格格不入的蓝色，放到自己鼻前闻了闻。
“跟老城区那个药高度相似。”郁璟说，“方尺，取样。”
“好的，老师。”
大家继续往林子里走，向着吴酝的定位方向。
郁璟和褚颜莘走在最前面，一个看着定位，一个拿着小斧头开路。
郁璟看着地图，他们距离小陀庙越来越近了。
但从他们下车已经赶了两小时的路，再加上雨后树林里闷热的空气，让他有些胸闷。
“怎么了？”褚颜莘劈完前面的树杈，看到郁璟的脸惨白，“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热。”郁璟不想耽误，摇了摇头，“快到庙了。”
褚颜莘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在他们后面的陈晨抬头张望了一下，面露惊喜：“看前面，到庙了。”
陡峭的山崖边立着一个小庙。
庙不大，顶多两间房的样子，石墙灰瓦，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石。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早就被风雨蚀得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辨出"小陀"两个字。
庙门是两扇老旧的木板，半掩着，门板上的红漆裂成无数细碎的纹路，像路上那些树皮。
庙前有一小块空地，地上铺着不规则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杂草。空地边缘就是山崖，往下望是浓得化不开的红雾，深不见底。
天色依旧是暗沉的。天上的云朵像是吸满墨水的海绵，感觉只要轻轻挤一下，水就会倾盆而下。
“先休整。”郁璟率先进入庙里，刚打开庙门，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庙里比想象中宽敞，正中是一个神龛，供台歪歪斜斜，上面的神像早已没了头，只剩一截残躯披着褪色的红布。
供台前的地上散着几根断香，早就因为潮湿的环境发霉变质，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环视一周。
角落里堆着几个木偶。
半人高，木头雕的人形，做工粗糙，身上穿着破烂的彩衣，脸上的油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已经发霉的木头。
这可能是当地民俗里的祭祀人偶，用来代替活人供奉山神的。
它们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角，姿势各异，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缺了半边脸。
无一例外，眼睛的位置都是两个黑洞。
郁璟的目光在那些木偶上停了一瞬。
“咔哒。”
他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那个中间的木偶，好像动了一下。
“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老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