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红线我不要了》应离_

75、顾怀安x姜明璃1：白切黑月老x张扬野心商女 初见那只兔

　　京城最好的酒，不在东市酒肆，不在官家宴席，在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涟春楼。

　　三丈高朱漆门，九曲回廊下，风过满楼传来琉璃灯叮当作响。怎么都压不住楼内热闹的戏曲声与宾客女子欢笑声。

　　戏台四面围合，今晚唱得是《长生殿》，底下的看客却没几个真在听。

　　姜明璃在二楼。

　　她半倚在凭栏边的贵妃榻上，一身正红织金缠枝莲纹的裙衫，领口开得低，露出大片瓷白的皮肤。喉间覆着薄薄一层红纱，耳尖坠着拇指大的南珠。

　　腕上套了七八只镯子，随着抬手动作细细碎碎地响。左右各偎着一个少年。

　　左边那个生得白净，眉眼弯弯的，正往她唇边递酒杯，右边眉眼利落，下颌线条分明，一只手搭在她腰侧，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揉。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偏过头和左边少年说话，声音含糊，气息落在人耳根上：“你说那个周……周什么？”

　　“周鹤。”

　　“哦，周鹤。”她弯起眼睛笑，“你说他癖好独特——怎么个独特法？”

　　左边那个叫云竹的少年抿了抿唇，凑的近了，声音压低：“周大人不爱姑娘，爱……年轻清秀的男子。”

　　姜明璃“哦”了一声，尾音拖长，眼睛的笑没减半分。她伸手去捏云竹下巴，把人脸扳过来对着光细看，啧啧两声：“这么一张脸，他也看不上？”

　　“瞧是瞧的上的。”云竹脸颊微红，“只是他玩人的法子……实在难顶。”

　　“怎么个难顶法？”姜明璃松了手，又去接右边那个递过来的第二杯酒，一口饮尽后杯底朝下晃了晃，示意再来。

　　云竹的脸更红了，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他好……用药，用那些叫人浑身发软动弹不得的药，然后用鞭子、烛油、针……玩一夜，第二天人送去医馆，要躺半月。”

　　姜明璃“嘶”了一声，表情没变，眼尾挑了一下，她的笑还是懒懒散散的。她伸手拍了拍右边那个少年的肩，语气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调笑：

　　“你俩是不是都让他玩过？”

　　云竹不说话，低了头。右边那个倒是坦荡，点了点头：“试过一回，躺了十天。”

　　姜明璃笑起来，笑声不大，闷在胸腔里震着，她伸手把右边少年的脸扳过来，凑近了：“那今晚陪我，总不至于让你躺十天。”

　　右边少年耳朵尖红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姜明璃便又笑，整个人从榻上倒下去，云竹赶紧伸手托住她后脑，右边少年扶着她的腰把她收进怀里。

　　她闭着眼，含着笑，脸上是绯红的，眼尾也带着一层薄薄的红，像是被酒意浸透了。

　　夜风灌进来，吹得琉璃灯乱晃。她悠悠地顺着少年胸前往窗外看去，底下长街在这个时辰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灯笼挑了一整条街，人来人往。

　　她的视线落在一个白袍的人身上。

　　那人站在街对面的树下，白袍没有纹饰，干干净净的，在满街灯光里显得突兀。

　　她眨了一下眼，那人抬起头往她的方向看来。面容清秀，皮肤通透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眼睛深黑，睫毛密得像扇子，额间一颗红痣，像一滴血滴在白宣上。

　　姜明璃看了两秒。

　　她收回视线，重新倒回榻上，接过云竹递过来的第三杯酒，她仰头灌下去。

　　她垂眼看着空了的酒杯，嘴角带着笑：“怪好看的。”她笑意随着声音淡下去，“可惜了。”

　　云竹“嗯？”了一声，低头凑过来：“姑娘说什么？”

　　姜明璃摆了摆手，把他推开，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没什么。倒酒。”

　　午夜。

　　一辆没有标识的马车停在巷口，车帘掀开一角，一道黑色的身影落下来，轻得没有惊动任何声响。

　　黑斗篷从头裹到脚，锥帽压得极低，遮住了面容和发饰，只露出一点下颌的弧度。

　　她径直往巷子深处走，脚步散漫，身后远远缀着几个影子，随着她的步伐散开在夜色里。

　　她挪动机关，侧身挤进那道灰墙的缝隙。径直走进一栋低调的两层阁楼。

　　她一路走过情报室，穿过烛火通明的账房，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她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走进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搁着半壶温茶和一壶酒。

　　她抬手把锥帽摘了，随手扔在桌上，露出底下那张绯红的、带着酒意的脸。头发散了一半，发钗歪着，耳坠子勾住几根碎发。

　　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开始拆首饰，首饰一件件被扔进匣子里，叮叮当当。

　　门外有脚步声，停在两步远的地方。

　　“楼主。”苏砚的声音，低低的，隔着门板传进来，“账本理好了，您看是今晚过目还是明日？”

　　叮当的声音停了，她垂眼看着凌乱的首饰匣，泛着酒意的眼眨了眨，开声哑哑的：“放着吧，明日看。”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苏砚的影子映在门板底下，薄薄一道，没有动。过了片刻，那影子似乎走进了一步。

　　“……您今天喝了不少。”

　　姜明璃没有答话，她闭上眼。

　　“属下让人煮碗醒酒汤送来。”

　　她的喉间动了动，张了张嘴，没出声。

　　苏砚的影子终于动了，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姜明璃抬眼看向铜镜里自己的影子。首饰卸干净了，镜子里的人两颊还红着，眼角微挑，眉峰分明，嘴角是平的。

　　她抬手把喉间那道红纱卸下，露出一截狰狞发白的疤痕。

　　她看了一眼，把红纱扔到一边。

　　转身走到桌边，拎起茶壶晃了晃，看见放在茶壶旁的酒壶，伸手拔开壶塞，拿茶杯倒了半杯酒。

　　她举起那杯酒，杯子碰了一下酒壶，叮的一声脆响。她仰头把酒灌下去，烈得她咂了一下嘴。

　　她把茶杯又倒满了酒，转身走到窗边，抬眼看见夜空中一弯明月。

　　她视线盯着那弯月。白的、干净的。她端起杯抿了口酒，视线没有离开过那轮月。

　　声音很轻：“怪好看的。”

　　她把窗户关上，杯子搁在桌面上，转身倒在了床上，“噗”地一声，发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