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红线我不要了》应离_

70、现代篇5：演员x心理医师 困兽的嘶吼

　　“咔嗒。”

　　锁门声从驾驶座的方向传来，在密封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岁余的后背贴着靠背，红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肩线在那一声响起来的时候不明显地收紧了。她看着弈闲锁车的背影，牵着自己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动用自己的演员本能，歪了歪头，笑了一下：“你锁门干嘛？”

　　弈闲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把手从驾驶座收回来，膝盖压上座椅的皮革，整个人往她这边倾。

　　岁余往后缩了一寸，背抵上门板，无路可退。

　　他俯下来，脸埋进她的肩窝。呼吸散在颈侧，又慢又深，带着一种疲惫的、终于卸力的沉重。

　　热气隔着兜帽衫渗进她的皮肤，带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伸手推他的胸口，掌心碰到他的前襟，布料底下是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她往上摸，手指穿过他垂下来的发尾，摸到他的额头。

　　他在出汗，发根有点潮，黑色的碎发软软地搭在她的指缝间，她抵住他额前轻推了一下。

　　他埋得更深了。鼻尖蹭着锁骨上方的布料，几乎是把自己嵌进去的力道。

　　岁余深吸一口气，把他的脸从她肩窝里托起来。她的姿势带着一种“抱”的弧度，手指托着他的下颌，掌心贴着他的颧骨，碰到他才发现他脸颊是热的，烫的。

　　他被她的力气带着抬起了脸，在黑暗中对上她的眼睛。

　　岁余看见他瞳孔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扩散得很大，深棕色几乎融成了全黑。

　　她稳住呼吸，声音放平：“弈闲。”

　　“嗯。”

　　“你——”她停了一下，脸上的笑调得更加柔和了：“你先让我出去。下周，下周我一定去找你。我保证。”

　　弈闲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我被放了四周鸽子。”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岁余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我知道，我这次真的记住了。我下周——”

　　“你上次也说了下周。”

　　岁余噎住了。

　　她看着他的脸，在昏暗光线下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眼里那点渴求被他压得很深，但还是暴露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在用一种很笨的方式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但他已经不太做得到了。

　　她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撑着他的胸口开始用力推。“弈闲，你起来。”

　　他被推开了，上半身推离了一小段距离，双膝仍然跪在座椅上，但两人的脸之间空出了一掌宽。他抬眼看她。

　　岁余的手撑着座椅借力往车门方向缩了一寸。她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开始维持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在一点点变平。

　　“弈闲。”她的声音冷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没有等到回答。但他的眼神让她心里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完：“你这样我很不舒服。你再不松开的话——”

　　她顿了一下。

　　“以后我们就别见了。”

　　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弈闲像是被人正面捅了一刀。他全身的肌肉在那一刻收紧了。岁余看到他瞳孔骤缩，嘴唇开始发抖。

　　“不行。”

　　“你——”

　　“不行。”

　　“你冷静一点——”

　　“不行。”

　　岁余看着他，后背彻底贴上了车门。他说的每一个“不行”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声音在发颤，气息在乱，但语气坚定得像在溃堤之前垒最后一道沙包。

　　岁余皱眉，手伸到车门把手，按下去的时候听到锁扣的声音。纹丝不动。

　　她转过来看他，红瞳里浮现了真实的慌。

　　“把锁打开。”

　　弈闲看着她。全身在抖，但手仍然撑在她两侧，形成一道把她圈在座椅里的笼子。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是岁余从没听过、完全脱离他体面外衣的、几乎被撕裂开的声音。

　　“你说不见就不见？我找了你两个星期，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你一条都不回，我来片场等了你三天，你看到我你跑——你现在跟我说再也不见？”

　　岁余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红瞳睁大了，倒映着弈闲的影子。

　　“弈闲——”

　　“我什么都没有做——”他的声音从高处往下掉，中间碎了一下，“我甚至不敢走近你，我在片场站了四个小时就看到你一个背影我都不敢过去——”

　　岁余在黑暗里看见他眼眶红了，那双没有戴眼镜的眼完全暴露在她面前，他嘴唇在抖，下颌绷得极紧，像在用全部力气把什么东西往回咽。

　　他低着头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整个车厢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的呼吸声，急促的、破碎的，像一只跑得太久的动物终于被逼到墙角发出的嘶吼。

　　岁余在那片安静里伸手摸他的口袋。

　　她没看他。她的目光垂着，手沿着他的腰侧往下，摸到大腿外侧的裤兜，触到一串金属的轮廓。

　　弈闲在她碰到口袋的那一刻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停在半空，连眨眼都停了。

　　岁余感受到他整个人忽然像被什么按住了，她手伸进兜里，指尖勾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

　　“咔嗒。”

　　岁余推开车门。

　　她的一条腿刚跨出去，身后一只手伸出来攥她的手腕。她用力一甩，那只手在她袖口的布料擦过。

　　她迅速冲出车门，白色长发在身后扬起来，脚步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砸出清脆的回响。她跑得很快，白色散落，口罩歪了，她闷头跑出停车场，没敢回头看。

　　弈闲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保持着那个探身的姿势，手掌张开着，空气从指缝间流过。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手慢慢地收回来。

　　车门还敞着，夜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开始轻微地发抖，他没有发出声音。

　　停车场很安静，远处偶尔有一辆车驶过的响动，被空旷的水泥建筑消解成模糊的回声。

　　岁余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手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迅速低头看了一眼——

　　张妤。

　　她接通电话，开了车门坐进后座。“喂？”

　　张妤的声音从耳边炸开：“你去哪儿了？”

　　岁余把手机放远了一点。“回家。”

　　“你回家，我车钥匙呢？”

　　岁余闻言了沉默了片刻，她把手摸进帽衫的口袋——里面两把车钥匙。

　　张妤此时停在两辆停的相近的车前，耳边贴着电话，橙色的身影在车前来回走了一圈，声音响亮。

　　“说话。”

　　岁余闻言应声了。“在我这儿。”

　　“那你人呢？”

　　“回家了。”

　　“那我怎么回家？”

　　岁余被张妤的嗓门炸了一下。她又摸了一下怀里两把车钥匙。她叹了口气。

　　“打车。”

　　张妤沉默片刻，“我明天要接你的，明早。我叫车接你吗？”

　　岁余的声音弱了一点。“也不是不行。”

　　张妤闻言笑了一声。“那你明天自己到场地。”

　　“嗯。”

　　电话挂断了。岁余看着通话记录呆了一会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白发凌乱，口罩歪挂，像是还没醒神的样子。

　　司机迟疑了一下：“小姐，你没事吧？”

　　岁余抬头看他。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她的红瞳在路灯的光线下明晃晃的，像两颗抛了光的红宝石。

　　司机顿了一下：“你是不是那个——”

　　“不是不是。”岁余遮住自己的眼睛，声音是哑的，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麻烦开快点，我给你加钱。”

　　司机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踩下油门。岁余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见停车场内的那两辆白车了。

　　她肩膀垮了下来。手指停在兜里的两把钥匙上。

　　窗边流动的景色逐渐熟悉起来，她看了片刻，想起弈闲不顾一切在停车场堵她的行径，她闭上眼。

　　“司机。”

　　司机车速没停，通过倒后镜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她报了另外一个地址，司机闻言调转了车头，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她停车的时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口罩。把兜帽重新戴上。

　　她付了钱，下车，快步走到单元门口按门铃。

　　门开了。她弟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看到她的瞬间愣住了。

　　“姐？你回来干嘛？”

　　岁余对他翻了个白眼。她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在看见这张欠揍的脸的一瞬间被抽空了，她维持着她白眼的表情走进门，换了拖鞋，径直往自己以前的房间走。

　　“我回来不行啊。”

　　她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落回去。

　　她停在门后，全身的力气散了。她从口袋摸出来手机，打开屏幕，没有消息。

　　她打开和弈闲的聊天框，一条条翻过这些天她一直没有看的聊天记录，目光停在最后一条的“今天是周四，随时等你过来。”

　　她点开输入框，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她闭上眼，把手机扔到了床上，手机在床上弹了一下，安静了。口罩被扯下来扔在旁边。她倒在床上。

　　她把手腕贴在额头上，闭上眼。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慢慢的，逐渐平稳下来。但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是那双眼——在她说完“再也不见”之后，那双全黑的、瞳孔扩散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岁余呼出了一口气。

　　两把车钥匙放在她的口袋，因为她躺下和呼吸在小腹上显出一点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