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红线我不要了》应离_

69、现代篇4：演员x心理医师 强要的接触

　　时间又挪过了两周。

　　岁余在收工后就倒在后座，双眼闭上，手机放在旁边。

　　外面天色黑了，车内没有开灯，她在后座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影子，只剩下白发在暗色下发光。

　　驾驶座的张妤换了一件白色的冲锋衣，表情平静，导航是空白的，她熟练地开往一个地方。

　　车厢内只有车轮滑过地面以及车窗外传来的细微雨声。

　　岁余在这段时间没有回复弈闲的消息。准确的说，她没有回复任何人的消息。

　　她每天的日常就是，醒来，被张妤接走，车上补觉，被拍戏榨干然后被张妤接回家。

　　她连视频软件都懒得刷，因为视频软件会打断她的状态，她的角色性质不会看视频软件，那她就尽量不接触。

　　所以她不知道弈闲发了什么，大概的信息数量是一直在增长的，但她没打算看。上次看未读消息似乎是“26”还是“36”来着，她没留意。

　　她也不是没被人追过，追她的人都有个规律，在刚追求的时候一般都热情似火，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但是只要她冷个几星期，一般都会识相离开。

　　只是时间问题。

　　她觉得以弈闲那么聪明得体的人，他应该会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岁余感受到车停了，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停车场。张妤在驾驶座正在解开安全带。她迷糊之下问了一句：

　　“这哪儿？”

　　“之前那家你说好吃的餐馆。”

　　“你请？”

　　张妤递过来口罩，眉眼弯了一下。“公司请，我也没吃饭。”

　　张妤打开驾驶座车门，声音干脆。“走。”

　　岁余接过口罩，戴上了，她抬眼看了窗外张妤站着的身影。

　　张妤站在车外朝周围看了一圈，低头打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把她那张脸照亮。

　　岁余摸过放在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1：34。她把手机放在兜里，戴上兜帽遮住了白发，打开车门。

　　两人往电梯走去。一白一黑，身量相似。

　　“九点半了，是不是太晚了。”

　　“你半小时还吃不完一顿饭？”

　　岁余笑了一声。“嗯，待会儿送我回去。”

　　“嗯。”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随着电梯门的闭合，声音也远了。

　　在那辆她们离开小车旁的水泥柱后，一道白色的身影动作很慢的浮现了出来。

　　弈闲穿着白色的卫衣，带着兜帽，银丝眼镜已经被他摘下来了，他站在原地，虚焦的眼看向岁余离开的方向。

　　他没有做造型，穿着不符合他形象的卫衣和悠闲裤，头发软软地垂落下来，挡住了一点眼角。

　　他站在阴影里，兜帽盖住了他的表情，让他整个人陷入一片化不开的黑暗里。

　　他低头打开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周四。划开屏幕后是他和岁余的聊天记录。

　　岁余一直没有回复，他单方面的消息像是一场无人欣赏的独角戏。

　　每天的早安晚安，估算她收工后的问候，每周四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指腹悬在最后一句上，那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三天他发的。

　　闲：今天是周四，随时等你过来。

　　他推了全部预约，即使知道她不会来，但还是捏着心里的“万一”等了一下午。

　　他没有等到。

　　所以他站在了这里。

　　他把屏幕按灭，抬眼间那双眼在停车场的暗色下打碎了表面的澄澈，露出底下完全没有掩饰的、浓稠黏腻的思念和执着。

　　岁余是在晚上22：14走出电梯的，张妤因为开票据耽搁了时间，她先下楼把车子预热了，等张妤下来直接送她回家。

　　岁余走出电梯间，脚步落在停车场几乎没有声音。她带着兜帽和口罩。那双眼睛懒懒的，她走到一辆白色车辆前停了片刻，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不远处另一辆白车响了一声，她打量了面前这辆车和不远处那辆正在闪的车，抬脚往远处那辆走去。

　　在她快要走到那辆白车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人抓住了，猛的一阵大力下面前的景象晃成虚影。

　　她下意识抬手护住脸和胸前，然后她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裹了。

　　她闻到了雪松的干净气息，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她眨了一下眼。

　　面前是弈闲，他没有带眼镜，兜帽下只能看清他的下巴和嘴唇。发丝垂下来，柔软地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岁余松了一口气，手腕被弈闲抓着，人被他半圈着，她停在原处，声音松了。“是你啊。”

　　弈闲闻言垂下睫毛，他伸手穿过她的腰侧，把她圈在怀里，俯身埋在她的肩窝。

　　雪松的气息不由分说扑了过来，岁余手下意识抵在弈闲身上，但没有用力，她还没有掌控情况，感受到弈闲鼻尖轻轻蹭了她一下。

　　她顿住了，手抵住他的肩膀，正要开口。弈闲的声音从她肩窝传了过来，闷闷的。

　　“两周了，周四。”

　　岁余闻言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周四。她点头，“嗯，确实周四了。”

　　弈闲的呼吸撒在她的肩窝，从急促变得又慢又深。脸埋在她肩上，没出声。

　　岁余抬手轻推了弈闲，但弈闲被她的动作推后不退反进，他埋得更加深了，呼吸忽然变快一拍。

　　岁余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你先起来。”

　　弈闲摇头的幅度很轻。白色的兜帽盖在头上，挡住了他全部的脸。

　　她指尖贴上弈闲的额头，把他推远了一点，她看见了弈闲那张脸。“你……”

　　弈闲的脸上没有笑意，他应该礼貌地退开，然后道歉，像作为一个正常心理医师一样。但他没有。

　　他视线黏在她的脸上，一瞬不瞬，嘴角抿着，眼睛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浓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水。

　　岁余心里跳了一下，她终于察觉到弈闲的不对了，她表情僵了一下。“你喝酒了？”

　　“没有。”

　　岁余抵住他的锁骨把他往外推，“行了，松开。”

　　弈闲没有松，他抓住那只她推开的手，他低头，把她的手从胸前拉下来，翻了个面，送到嘴边。

　　岁余看着他张开嘴，牙齿合拢，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猛地抽了一口气，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停车场格外清脆。

　　弈闲的脸被打偏了一侧，兜帽滑落了一半，露出他微乱的黑发。但他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一直没有松。

　　岁余试图用力抽出那只被他攥住的手，她整个人往后退，后背撞上水泥柱。她瞪着他，胸口起伏着，声音拔高了。

　　“你是不是有病——”

　　弈闲侧过脸看她，被打的那一侧脸颊泛着浅浅的红，但表情没有变。他看着她，声音很平：

　　“嗯。”

　　岁余被他那声“嗯”噎了一下。

　　弈闲伸手拉开了另一辆白色轿车的车门。岁余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车内，整洁，干净，座位上放着一盒她之前提及的、未拆封的巧克力。

　　“你——”

　　她刚开口，手被他一拽，整个人被塞进了后座。她跌坐在座椅上，兜帽脱落了，口罩歪到一边，白发散了一肩。

　　她还没坐直，弈闲已经俯身进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座椅靠背上，另一手扣住了车门把。

　　“砰”地一声。

　　车门关了。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蓝光映着两人的脸。

　　岁余缩在座椅里仰头看他，弈闲撑在她上方，休闲裤的衣料擦过她的腰侧。他的脸离她不到一掌宽。

　　岁余伸手抵住弈闲的肩膀，按住他往下压的动作。声音冷下去。“你疯了吗？”

　　弈闲低头看她，深棕色的眼睛终于露出那些她在停车场灯光下没看真切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像蛛网一样铺满了整个瞳仁。

　　焦虑、委屈、执念，压抑了很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岁余看不懂的东西。岁余下意识往后压了，极力拉开距离。

　　“我疯了。”弈闲的声音哑了一截，“疯了两个星期了。”

　　岁余想扇他第二次，手被他半路截住。他把岁余的手指十指相扣压在座椅的皮革上。岁余挣了一下没挣开，喘着气瞪他。

　　她的另一只手摸到车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弈闲的额头抵上了她的，那点温热却让她背后发凉。

　　“别走。”

　　他的呼吸落在她嘴唇上方，声音终于裂开一条缝，暴露出那些不属于“弈闲医师”的东西：

　　“回我一条消息也行，一个字也行。你回完那条消息后又消失了，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又忘了，是不是彻底忘干净了。”

　　“我——”她张口。

　　弈闲的唇堵住了她的。

　　温热的唇很轻地覆着，堵住她的话，她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她的颧骨，轻轻颤动着。

　　她僵在座椅里，脑中的想法碎成了空白。

　　她用力别开脸。

　　“弈闲。”

　　“嗯。”

　　“你松开。”

　　“不松。”

　　岁余在黑暗里侧过头看他，他眼底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渐渐沉淀下去，露出底下一小片很干净的，被她反复晾着但仍然在的东西。

　　岁余看着他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带着微弱亮光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

　　从弈闲提前预约时间，从他在诊疗室坐在她面前，从凌晨那通电话到两星期的不间断的信息，从停车场不知道等了多久把她塞进车里。她完全反应过来他那句“疯了”是什么意思。

　　“你。”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巴巴的，“你至于吗？”

　　弈闲看着她，把两人交握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点。他垂下睫毛，声音很低。

　　“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