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红线我不要了》应离_

68、现代篇3：演员x心理医师 她的语气像

　　岁余确实答应了弈闲要见面，下周四，但是岁余的剧立马就开拍了，她状态进入得很快，因此她又忘了。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被拉起来，只有车上一点时间可以让她补觉休息，其余时间都被剧本和台词塞满。

　　天气入秋了，她站在摄像头前，穿着暗沉的戏服，面上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很温柔，发丝柔顺得贴在身后。

　　她蹲在一个演员面前，看着他被五花大绑、露出惊恐的表情。她牵扯出面部肌肉带出一个温柔的笑，轻声细语：

　　“怎么啦？你看起来好像很怕。”

　　她指尖擦过他的脸颊，擦过用喷雾打造的汗，凉意浸润她的指尖，她的动作又轻又慢。“你笑一笑嘛，我不是什么坏人。”

　　面前的演员还没有反应，导演就“卡”了。干脆利落，这已经是这条的第五次了。

　　“岁余你的表情是在哄，不是在说，你把他当小孩那种，明白吗？准备好没有。”

　　岁余闻言沉默了两秒，面上的表情在卡后就清空了，她点点头。

　　导演一声令下，她站起来，继续从头开始对白。

　　这样反复的台词、表情、情绪，反复的打断、矫正，她所有心力几乎要被榨干。

　　在导演终于喊过了的时候，她肩膀松了下来。她走到导演背后，看着自己的表情和动作，在一次次调整下已经完全不像是她本人了。

　　像一个温柔的，轻声哄人来满足自己需求的疯子。

　　岁余看完了那条带子，转头看了一眼天，已经黑透了。张妤坐在不远处，坐在凳子上翘着腿看着手机。

　　岁余没有看她直接往化妆间去了。她换衣服的动作很慢，但是有一种至少今天结束了的松。

　　她换完衣服回到张妤身边，张妤还是那个翘着腿的动作。岁余没和她说话，她把兜帽戴上，直接朝她伸手。

　　张妤看了她一眼，把她手机掏出来给她，起身指尖转着车钥匙往门外走。

　　岁余接过手机，跟在张妤身后。她不打算说话，这几天都是，张妤知道，所以也没有刻意找话。

　　岁余和张妤走进电梯，随着电梯的一层层下坠，她划开自己的手机，为首的就是那个公司福利的聊天框。

　　五条消息。

　　岁余指尖悬着聊天框上犹豫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时间，11：20。

　　她点开了消息。

　　公司福利：今天还来吗？

　　公司福利：我准备了你说的巧克力和茶。

　　公司福利：岁余？

　　公司福利：如果你忙，忙完和我说一声就好。

　　公司福利：我等你。

　　第一条是下午两点发的，最后一条是晚上九点。

　　岁余看着那些消息，站在了原处，张妤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路了，她钥匙圈抓在手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啊，送你回家。”

　　岁余把屏幕关上了，抬脚跟了上去。

　　她此时只有一个想法：好累，回去再回吧。

　　岁余想起回消息是在她洗澡后，她从家里的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她看了一眼床铺上面安静的手机。

　　她随便擦了一下头发，潦草地吹干然后倒在床上，困意很快袭来，她甚至懒得去确认一眼现在几点。

　　手机忽然开始震动，持续的，不停歇的。

　　岁余被迫找回了一点清醒，她摸到手机，翻了过来，上面是公司福利的来电提醒。

　　她看着那个来电反应了几秒钟，震动持续不断，大有一直等到她接的势头。

　　她扫了一眼时间。1：03。她指尖挪到了挂断的红色按键上，按了下去，动作利索快速。

　　凌晨一点。接一个男人的电话，除非她是疯了。

　　她看着那五条消息下那个“已拒绝”的通话记录，指尖轻轻摸了一下“公司福利”那四个字。

　　“乖一点。”

　　她的语气是轻的，她还住在那个角色的壳子里，声音像在哄一只待宰的羊。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旁边，灯关上了。啪嗒一声。

　　弈闲在他公寓的床铺上，他在听到那个被拒绝的“嘟”音之后就僵在原地。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凌晨，电话，六条消息。都已经越了他打造的“温和的弈闲医师”的形象，但他还是做了。

　　他僵了很久，然后侧躺下来，开始翻两人的聊天记录。

　　两人的聊天记录在前几天增加了不少，而且多了很多粉红泡泡。

　　他划到最顶，从最开始的“今天聊得很愉快”到上周诊疗结束后的“我撤桌子为了离你近一点”，再到三天前的最后一个聊天记录：

　　闲：下次见面再摸一下脸可以吗？

　　兔：好呀～

　　闲：那我等着。

　　然后到了他今天孤零零的六条信息。

　　最后是一个被拒绝的电话。

　　他看完了，手机屏幕被他熄灭，银丝眼镜被放在旁边，没有镜片的遮蔽他眼底的情绪密密麻麻地暴露出来。

　　他半阖着眼，把脸埋在枕头里，指尖一直搭在手机上。

　　他闷在枕头片刻后又摸着手机坐起身，屏幕划开还是他和岁余的对话页面。

　　他指尖动了。“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他指尖停了，眼睛盯着那行字很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删了。

　　他又打，“我想见你。”

　　又删了，“岁余，你还好吗？”

　　他确认了两遍，指腹停在发送键上轻颤，他抿唇把字全部删了。

　　手机屏幕熄灭，他整张脸埋进枕头，整个人蜷缩起来。

　　台灯还亮着，但他闷着脸已经不需要熄灯了。

　　两个星期，她完全浸在她的角色里，睁眼是片场与灯光，闭眼是在脑里不停反复转的台词。

　　她的气质发生了变化，说话轻声细语，给人带来的诡异悚然的温和感。

　　她站在摄像头外，等待着她的戏份，身边的工作人员在这段时间已经很少和她对话了。她也因为浸在角色里完全没有交流的欲望。

　　目前已经距离上一次去诊疗室已经过了两星期。戏后她换下戏服，拿回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

　　手机弹出弈闲的信息。

　　公司福利：我在片场。

　　岁余看见那四个字愣了一下，张妤正带着她往车走。今天的戏是开放片场，外围围了不少粉丝和媒体。

　　她带着口罩和鸭舌帽，抬眼扫了一眼，看见远处树边站着的一个白色身影，手上拿着什么，离得远了看不清。她停在了原处。

　　张妤站在车前回头看她，她很快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聊天框上的信息。

　　打开之后看见了弈闲间隔几天就发来的消息。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语气克制有礼。

　　公司福利：今天还顺利吗？

　　公司福利：我还给你留了茶和巧克力，你来可以随时和我说。

　　公司福利：降温了。

　　下面还有一些琐碎的、克制下按耐不住关切的试探。

　　公司福利：拍戏注意身体。

　　公司福利：今天是周四。

　　公司福利：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好。

　　这条信息下隔了两天都是沉默的，最后是那句“我在片场”。

　　聊天框全是弈闲一个人的消息，她没有点开过。

　　张妤在她面前打开车门，她坐了进去。

　　她拇指悬在键盘上，张妤扫了她屏幕一眼又收回了视线，关上，车门砰的一声。

　　车窗外出现一个人影。

　　一个带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停在她车前，带着黑口罩。

　　“岁姐，这是您粉丝给您的。”

　　他手上提着纸袋，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岁余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她之前提过的巧克力和姜茶。她沉默了片刻，纸袋被放在一边。

　　“谢谢。”她朝工作人员点头，那人转身离开了。

　　车子发动了，车窗升起来。她抬眼看了一眼，那个白色身影还站在原处。

　　她低头打字。“收到了，下次姜茶不用送，剧组有。”

　　对面的消息回复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好。”

　　岁余看着那个好字两秒，还是把手机屏幕熄灭了，她闭上眼，任凭车辆驶远，没有再回头看。

　　张妤在驾驶座抬眼看了一眼。“粉丝？”

　　岁余闻言没睁眼：“嗯。”

　　张妤语气熟练：“礼物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了”

　　岁余安静了两秒，睁开眼看向窗外。“不用。”

　　张妤没再说话，车辆继续开着，岁余看着流动的景色，放在她旁边的纸袋随着路边景色的阴影明灭变化。

　　弈闲在收到了那条消息之后嘴角弯了一下，他穿着和以前一样的白衬衫，面容清瘦了一些，眼下有着薄薄的青灰。

　　他熟练地打车，报了车站的地址。他的心情在收到岁余回应的时候短暂放松了。

　　两个星期期间除了刚开始两人聊了三天，接下来岁余对他一直都是冷处理。

　　他从一开始的等待到预约日的落空，到最后因为信息没有回应反复落空后焦虑失眠。

　　他这段时间的状态一直都在下滑，正常的心理医师不会在没有回复的情况下反复打扰他的咨询者。正常的追求者在岁余一直冷落下也应该体面的、有分寸的不再打扰。

　　他没有做到体面的不打扰，因为从预约日他的电话被挂断后他就逐渐被焦虑侵蚀。在这一个星期内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他反复翻两人的聊天记录，试图在里面找到“她对他没有兴趣”的证据，但没有。

　　她每条消息都回了，都带着懒洋洋的、简短又直接的通透。

　　她是有兴趣的。

　　但她忘了。

　　或者说她没有时间再去理会他。

　　弈闲在那个星期期间在诊疗室来回踱步了许多次。意识到自己行为后开始强制给自己做计划镇定下来，但是效果甚微。

　　再一次周四，他等待了一天，照常接待病人，在和病人做咨询的时候滴水不漏、温和有礼。给他们提出方案的时候高效专业。

　　但等诊疗室的窗帘拉上，他打开手机，没有她的消息，对话框停在那句“今天是周四。”

　　他忽然就攥紧了手机，紧到指节发白。他深呼吸了两个来回。

　　他的脑海中理智和情绪在打架，一个在说“她没有时间回复你的消息，你应该尊重她，不要再打扰了。”另一个在说“可是她答应了见面，答应了会再碰我。”

　　“她只是那时候说了，她现在没时间处理，你应该保持体面，不再打扰她。”

　　“可我好想见她，我已经很久没见了，我只是想她碰我一下。”

　　“你是心理医师，你应该有分寸，礼貌，即使她以后再也不理你……”

　　他闭上眼，把那个声音掐断在脑海，像把人按进水底。

　　心里只剩下另一个声音在更大声的反驳，几乎是在尖叫。“我不要，我不要再也见不到。”

　　他点开了购票软件，冷静地买了票，指腹停在支付按键上的时候他没有犹豫。

　　然后他来了，他看见了她，她给他回了消息，她收了他的礼物。他看见那个消息的时候理智又短暂地回笼了，他在坐上车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

　　今晚应该可以睡着了。